61.随园（三）
金颜玉携着一位面容和善, 极是可亲的太太进来, 原本围在施夫人, 孟夫人稍远的几位太太, 谄媚的迎上去搭话。
杜三娘几人坐在一个僻静些的角落，潘太太正低头和晚娘说话。
杜三娘忽然“咦”了一声, 对看过来的几人道“今天张夫人没来, 几位表姑娘居然也没来。”
潘太太轻摇绢扇，嗤道“来了才奇怪玉娘前两天下帖子请我们去做客, 你不在不晓得，她家的周表姑娘和王表姑娘都落水了, 身子娇弱，得了风寒, 总得将养一阵子了”
梁太太含蓄的笑道“金太太不是带她娘家嫂子来了，这位金夫人待人倒很和善。”
急着凑到金太太姑嫂身边的都是一些不上不下的人家，虽然是说奉承话, 但也不是谁都爱听。
金颜玉脸色虽然带笑, 可谁都看得出来她已经有些不耐烦 ，倒是她嫂子金夫人面色不变的和变着花样搭话的太太小姐们交谈, 没有一丝不耐。
杜三娘对最近流传的八卦还是知晓一二，闻言笑道“潘姐姐家的莹娘不小了。”
潘太太白她一眼，低声道“咱们不是外人，我也和你们说说罢了。”
她看了晚娘一眼, 晚娘似有所觉, 红着脸想离开, 被潘太太拦住。
她道“我这话也不是见不得人的，晚娘也听听，以后你有了女儿，才能知道给她寻个合适的人家有多难。”
“咱们镇上不少人家都想着把女儿嫁入高门，可也不想想，这样的人家，即便娶了你家的女儿，还不是随婆婆磋磨，娘家也没法子给女儿撑腰，我辛辛苦苦娇养长大，不说锦衣玉食，可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的女儿，只想给她寻个公婆慈爱，丈夫体贴的人家，家世差一些都无妨。”
杜三娘有个还在总角之年的女儿，可早在满娘还在吃奶，她就想过该给女儿寻什么人家。
她也道“女儿家总是难一些，从前还常听说有疼爱女儿的人家，不舍得把女儿嫁出去，招婿上门，咱们这里倒是少见。”
晚娘小声道“我娘家有个堂姐就是招婿上门，可招来的女婿好吃懒做，堂伯母她们都悔不当初，说当年应该把堂姐嫁出去。”
梁太太叹道“总是为女难，能被招赘的男子，好吃懒做都是小事，品性常常也有问题，真正的的好男儿哪有肯倒插门的”
潘太太反而笑道“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梁姐姐可没有女儿，少操多少心”
梁太太失笑摇头，她忽然转头问三娘道“我记得你庶妹是和你一起来的，怎么一直不见她”
她素来细心，到外面做客一定会摸清所有细节，清楚记得杜三娘身边还有一个粉衣姑娘，就是上次见到的，私自去荷会的杜四娘。
杜三娘其实心里也有些焦急，一个大活人许久还不回来，总不能丢了。
杜三娘起身歉意地道“我去看看，她说去更衣，去了许久，晚娘先和潘姐姐，梁嫂子在这说话。”
梁太太知道杜家这个庶女不分，只道“你去吧，可能杜姑娘是看景忘了时辰。”
晚娘也笑着表示无妨。
杜三娘悄悄出了阁楼，赴宴的夫人们带来的丫鬟都在楼下的耳房里说笑，翠儿眼尖的瞅见自家太太，来不及去喊和正别家丫鬟说话的小梅，连忙出去。
杜三娘见到翠儿，忙问道“刚才二姑娘来过吗”
翠儿不解道“没有啊，小梅她们在里面，我去问问她们”
“小梅在里面”
杜三娘急道。
“是啊，太太们进去后，有园子里的丫鬟喊我们去耳房歇息喝茶，小梅和青梅姐姐都在里面。”
翠儿见杜三娘罕见的面有怒色，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
杜三娘没说话，她原本就有猜测，现在不过证实了心中所想。
她表情转冷，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等着，二姑娘来了，带她先回马车，算了，把青梅叫过来，我来嘱咐她。”
翠儿不敢多说，进去悄声告诉了青梅。
青梅出来听了杜三娘的吩咐，脸色不变，道“大小姐放心，二姑娘身子不适，一定会乖乖回马车的。”
杜三娘颔首，她娘这些年怎么对待花姨娘母女的，杜三娘可没有青梅这些在杜家的丫鬟婆子清楚。
杜三娘又吩咐翠儿她们帮着青梅，就转身回了阁楼。
外面的丝竹声停了下来，有丫鬟上来告诉太太们状元楼那里宴席已经摆好。
孟夫人道“既然已经好了。那咱们就去吧，说来这回请的是福升楼的席面，菜色还是不错的。”
“福升楼的席面价格比外面的高出几倍，菜色自然要强点。不过这是为县尊办的宴席，想必田家不会吝啬到一场席面也要收钱吧”
这话可真不好听，虽然听来是为了恶心田家，可上面坐着的孟夫人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施夫人也沉下了脸子。
杜三娘心里本来就窝着火，看到许氏又这样不遗余力的跳出来挑衅，虽然她不知所谓的还打了县令和县丞家的脸，可看热闹的太太们还是把眼光投下了在座的杜三娘。
杜老太太坐在施夫人下首，轻咳一声道“老婆子不知道许太太对酒楼的席面了解的这么多，想必平时忙于闲事，劳累了些，面色不大好，林举人也难免要再找些乐子。”
在座的夫人几乎没有不知道前段时间的流言，见许太太一身朱红的绸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涂了厚厚脂粉的脸上看不出原本的面色，只让人觉得皮包骨头的脸颊，空荡荡的衣袖，站在母亲身后的几位小姐忍不住用袖子掩面，她们看着林夫人的模样无端的觉得可怖，有些害怕。
其他的夫人太太可不怕这个，掩面而笑，林举人金屋藏娇的时一直都是流言，大家不过听过就算了，可见了林太太现在的模样，太太们觉得林举人真的变了心，也不奇怪。
杜三娘听母亲奚落许氏一顿，心里出了口气，笑道“我家老爷是一直想尽个心意，可孟县丞却不许，连个折扣都不愿意。”
孟夫人也笑道“这是我家对县尊的小小心意，还是自家做的好，就辜负田老爷的心意了。”
杜三娘和孟夫人一唱一和，略过此事。
很快众人下楼，耳房里歇息的丫鬟都出来，回到自家太太身边，只有青梅不在。
翠儿机灵的去扶杜老太太，小梅到杜三娘身边，寻机小声道“二姑娘回来的时候面色很好，青梅姐姐和她说了两句话，她就自己主动跟着走了。”
杜三娘皱眉，跟着众人往前去。
状元楼地势稍高，和及第阁离的不算远，地方要更大一些。
太太小姐们都是身娇肉贵，扶着丫鬟走了一刻钟才到了地方。
说是一起坐，可男客女宾在一起也有百十人，还不算跟来的小姐公子们。
孟家早有安排，状元楼三层格局，除了最上面用来赏景，一楼二楼都设了宴席。
杜三娘陪坐在田高升下首，这次男女混坐，采用的分餐制，离他们夫妻最近的有潘老爷夫妇，杜老爷夫妇，金颜玉陪她嫂子坐在上首，张大少爷被施县令叫过去一起坐。
大厅中间有舞女翩翩起舞，角落里一排乐师弹琴吹箫。
杜三娘在这靡靡之音中有些奇怪的低声道“办的可真够隆重，三年前那次可比不上这回。”
田高升捻起一颗葡萄，剥皮道“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能花多少，花多少呗”
“什么”
杜三娘嘴里被田高升递进一颗剥了皮的葡萄，她有些害羞的看看周围的人，轻捶了他一下。
宴会进行到一半，孟县丞右手提壶，左手拿着酒杯，走到施县令前连敬他三杯，众人都叫好。
随着孟县丞的开头，黄主簿，张大少爷，潘老爷，杜举人等等，轮流上前，施县令推辞不过，一次只能抿一口，田高升也上前敬了一杯。
酒酣宴罢，施县令被人抬着回去，其他男人喝的也不少，如杜三娘这样的太太只能强忍着把人丢下湖里的冲动，扶着人回到自家马车。
来的时候不少人骑马而来，田高升就是骑着自家爱马，难得让它出来跑跑，回去就只能坐车了。
杜老太太让人扶着也有些微醺的杜举人。
他年纪不小，灌他酒的人不多，不过他自己喝了几杯。这次的酒也是福升楼最好的花雕，女眷喝的是梨花白，杜举人在杜老太太的关心下几乎都喝的是梨花白，可他酒量着实不行，杜老太太也用了两杯，和喝蜜水一样。
第二日，杜三娘下厨给醉后头疼的田高升熬了米汤，送到书房，就听到来顺报信的声音。
“县尊派人围了孟家，孟县丞出逃，被抓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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