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去
从明帝到天都学府那日算起，京城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雪，等到不再下雪的时候，京城上下已被笼上一层厚厚雪装。
幼时莫央然很怕冷，只要在冬日里吹了哪怕是一点风，她也必定会风寒一场。可自从有了赤莲心，她是再不曾生病，只是怕冷的毛病却一直不曾改变。
“小姐，快起来，夫人让你去她院里用早饭。”小月站在床前，有些好笑的望着自家小姐。
“不想起床！”
莫央然裹了被子在床上连滚好几圈，是谁说下雪天不冷的，站出来，她保证不打死他。
她都冷得好几天不曾出府了。
小月一边拿了洗脸的帕子递到床前，一边耐心的劝道：“小姐，你还是赶紧起来吧，一会儿夫人该自己过来了。”
“啊！……”这确实是她母亲会做的事。
只是答应了起床，莫央然依旧行动迟缓。等她终于出现在安氏的院子时，早已过了早饭的点。
不得已之下，安氏只能命人重新端了早饭过来。“央然，再过两年你就要开始说亲了，还这般散漫可如何得了？”
“娘…您就不能让我好好的吃个早饭吗？”莫央然无奈，她娘又要开始念她了。
安氏叹息一声，望向莫央然的眼里满是慈爱，“娘何尝不想，可如今我不教好你，往后你嫁了人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莫央然小声嘀咕，没敢让安氏听到，不然她又要好一通说。
其实她也不想让母亲如此担忧，可是她的个性向来如此，想改很难。
“对了娘，叔母那日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什么什么意思？”安氏神色别扭，掩饰性的拿起手边的茶壶替莫央然沏了一杯茶。
“难道娘忘了？那日……”
“小姐，您不是还在灶上煨着汤吗？要不给小小姐盛一碗来吧。”吴妈见机从旁提醒道。
“对对对，你不说我倒是给忘了。”安氏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回头说道：“央然你等等，娘马上就回来。”
“娘，你坐着烤火吧，天这么冷，让下人去端就可以了。”
安氏迟疑，“还是我亲自去吧，下人我也……”
“夫人，贤王妃送了帖子来府上。”
安氏正要撩了帘子出去，结果先有下人进来，还递上了一张烫金边的精致请帖。
这下她倒是不急着出去了，吩咐吴妈去把灶上的热汤端来，她则重新坐回莫央然身旁。
莫央然看了眼故作镇定的安氏，漫不经心的改问，“帖子上都说了些什么？”
“贤王妃邀你参加明日的京郊赏雪宴。”
莫央然闻言，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安氏。京郊赏雪宴她也是知道的，贤王妃爱风雅，每年初雪过后都会在京郊别院举行宴会。
只是问题在于，赏雪宴一帖难求，今年怎么就这么容易的落到她头上来了。
“别想太多，有帖子来了去便是。一会儿娘去给你挑身好看的衣服，不能让别人小瞧了我家央然。”
安氏说着收了帖子，递给端汤回来的吴妈，转而亲自给莫央然盛了一碗热汤。
“娘，我自己来就好。”莫央然一边接过安氏手里的汤碗，一边笑着说道。
安氏只笑着点了点头，并不曾多言。
砰……的一声，外间传来摔门声的同时，也响起了丫鬟们惊慌失措的叫唤声。
“老爷！”
“老爷，您怎么了？”
“滚！都给老爷我滚远点去！”
内室的安氏眉头刚皱起来，一阵风起，莫宏已踢了帘子进来。
他身上还覆有残雪，衣衫也不甚整洁，像是刚在外面摔了几次的样子。
此刻他潮红着脸蛋，气息不是很稳，大冬天的额头竟还挂着几滴汗水。
安氏见了，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看向莫宏的眼神也越发锐利起来。
本来气急败坏的莫宏，顿时踌躇起来，僵着脖子瞟了她一眼，生硬的说道：“在吃早饭啊……我也还没吃呢，干脆……”
“老爷来这里有什么事？”安氏打断莫宏接下来的话，淡淡的询问。
莫宏先是一顿，继而神情落寞孤寂，转瞬又严肃而紧张的问道：“我听管家说贤王妃送了帖子来，是请你去参加京郊赏雪宴吗？”
“不是。”
莫宏闻言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安氏继续道：“帖子是请央然前去赴宴的。”
“不可以！”
莫宏激动的扑到安氏面前，因他用力过猛，桌上的碗碟发出哐铛铛的脆响。
莫央然觉得耳膜被震得生痛，半晌才有了知觉，只是这时屋里也只剩下她、莫宏，以及安氏三人了。
“帖子都送到府上了，老爷说不去就不去，那总得给妾身一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不行就不行！”
莫宏强势甩手，一副没有商量的样子。安氏神情淡漠的望着他，不言也不语，莫宏终是受不了的丢下一句“不许去”后，落荒而逃。
入夜，莫宏再次回了府上，但他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去姨娘的院子，而是去了安氏院里。
那时安氏正要睡下，见他来了还颇为意外。
他们虽然还占着夫妻的名分，可她对他早就死了心，也有十年不曾与他同房而寝。“夜深了，老爷来这里做什么？”
安氏披了外衣坐在床头，平日里被高高盘起的青丝放了下来，柔和了她不甚高兴的脸。
莫宏一时间心动不已，打算趁着这个机会住下来，可安氏见他不说话，就想要赶人睡下。
“老爷没事就快回去吧，我要休息了，记得把门带上。”
莫宏的好算盘被打翻，一时间悲愤交加，大吼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爷我是府里的主人，我今晚要在这儿歇下。”
安氏徒然起身，一双丹凤眼细细的望着宽衣的莫宏，说话的语气比冰还冷，“莫宏，你我好歹相爱一场，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莫宏僵站床前，手上还保持着宽衣的动作，只是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你这么晚过来到底有什么事？”莫宏不说话，安氏也不愿这么一直僵持着，只能先开口问。
不知是为了掩饰此时的尴尬，还是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莫宏停了手上的动作，硬声硬气的说道：“你把然儿看好，明天哪儿也不许她去！”
安氏并不在乎他为何重提此事，只尽量平静的与他说话，“帖子是贤王妃亲自下的，断没有无端不去的理由。”
哪知莫宏突然又生起气来，大吼一声，“总之我说不许就不许！这事我自会派人去回绝贤王妃，你只管好好看着她便是。”
翌日，当莫央然被告知不能去参加赏雪宴时，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半点也没有安氏想象中的不快。
不过很快她就觉得不舒服了，她娘不出门很正常，怎么她爹也在这里守着她。“爹，你不用去衙里点卯吗？”
“今天告了假。”莫宏虽然尽量说得无所谓，但还是不难听出其中包含着些许的不耐烦。
“……”莫央然忍住白眼一翻，不耐烦就不要死守着她，“爹，我回房去了。”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做。”
莫央然自小就顽皮得很，若是离开他的视线，很有可能会偷跑出去。
他虽然不在意她的安危，可是他的柔儿在乎，他不想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莫央然无奈，莫宏显然误会了她对夏逸致的心思，她是觉得他熟悉，可也不至于受一个梦境影响。
“我要去茅房！爹你是想要我在这里解决吗？”
“央然。”安氏嗔怪的望着她，眼神颇为无奈。
莫宏掩饰性的咳嗽一声，正要说话，三人就听到外间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老管家的声音自小佛堂外传来，“老爷，夫人，贤王府安排了马车来接小姐赴宴。”
砰！砰！砰！
莫央然和安氏同时望向莫宏，眼里有着不解，不就是贤王府的马车来了吗？莫宏为何如此慌张，以至于将身下的圆凳弄倒发出巨响，又失手打翻桌上的茶杯。
莫宏发现自己的失态，假意不看莫央然母女，向进来的管家问道：“今早不是回了帖子说人病了吗？怎么还来？”
“老奴也不清楚。”
莫宏不耐烦的来回踱步，猛然转身发问，“该不会是帖子还没送到？！”
“帖子是老奴亲自交到王府管事手里的，应该错不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宏越想越烦躁，最后直接拍桌叫道：“去！快去！就说小姐染了风寒，实在是不宜出门。”
老管家领命而去，片刻后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老爷，来人乃是贤王府二管家，还带了狄太医一起来，说是要帮小姐瞧瞧身子。”
“……”
这样未免就有些过了，在场几人纷纷皱起了眉头，莫宏也是一脸寻思。
“还是先将人请进来再说吧。”安氏提议，人都到了，总不能干晾着，况且这也不是一般人。
“对对对，快快快，将人引到正堂去，我马上就过去。”
莫央然就这样看着她爹风风火火的去了，不过既然太医都带上了，想必怎么也得装装样子才是。
“娘，我先回屋里躺着去。”
安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陪着她一起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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