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崩塌的世界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开。
贺津荣受惊之下，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手一抖，“啪”的一声，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这剧烈的动作和巨大的声响把贺清清吓了一大跳。
她愣在那里，手里的薯片袋子都忘了合上，嘴巴微微张着，看着哥哥那张比墙壁还要苍白的脸，和他惊魂未定的眼神，疑惑地眨了眨眼。
“哥，你怎么了？反应这么大？”她小声地问，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跟你讲话也不理人。”
贺津荣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肋骨的囚笼。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感觉妹妹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要把他心底那个刚刚破土而出的、丑陋不堪的秘密照得一清二楚。
他不能让她知道。
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像一道屏障，强行压下了他心头翻涌的所有情绪。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发疼，然后扯动嘴角，挤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点也不像他自己，“工作上的事，突然……突然收到一封不太好的邮件。”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谎言有多么苍白无力。一封邮件，怎么可能让他失态到这种地步。
但在事情没有弄清楚真假之前，这个秘密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单纯的清清。
她的世界里，时宜姐是救命恩人，是光。他不能亲手把这道光掐灭，不能告诉她，这道光的背后，可能连接着他们贺家最深的屈辱和仇恨。
他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从那种天旋地地的眩晕中挣脱出来，看向妹妹，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房睡觉。我……我还要处理一下工作。”
贺清清看着哥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下意识攥紧、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总觉得哪里很奇怪。但她从小就信任哥哥，既然哥哥说是工作上的事，那一定就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怀里的薯片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轻声叮嘱道：“那你也别太晚了，早点休息。身体要紧。”
门被轻轻关上。
书房重归寂静。
那一声温柔的关门声，像抽走了贺津荣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他整个人脱力般地向后一靠，重重地砸进椅背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什么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份日记和资金流水。
一股混杂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像烧红的铁水，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翻滚灼烧。他感觉有些头疼，这个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他靠在椅子上，想到了远在京城的姜时宜。
那姜时宜呢？
陈恪的妻子，仇人的儿媳。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的样子。
在医院里，她冷静地为清清看病，在停车场，她面对危险时，那种毫不退缩的坚毅眼神。还有在家里，她偶尔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脆弱和疲惫……
那些曾让他心动的画面，曾让他想要去保护的冲动。
如果这些事情是真的，那么那些曾经的事情会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他那点可笑的爱慕，凌迟得血肉模糊。
他们之间，隔着的竟然是父辈的血海深仇？
若是被清清知道了……
那个将“时宜姐”视为光和救赎，甚至把她当成自己活下去的动力的妹妹，该如何自处？
贺津荣不敢再想下去，那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让他快要发疯。
他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眼底，所有的痛苦和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刺骨的决绝。
他不能就这么被一封来历不明的邮件操控。
他要查！他要亲自去查清楚！
他拿出手机，因为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一连输错了好几次密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于解开了锁。
他飞快地敲击屏幕，给最信任的助理发去了一条加密信息。
“动用一切资源，立刻去查二十年前‘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所有参与人员背景、项目细节，以及贺氏集团成立初期，第一笔启动资金的所有来源和流水。我要最详尽的报告，不惜任何代价。”
还有找到邮件是谁发的。
信息发送成功。
贺津荣看着手机，这个时候要冷静，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随后他像是完成了一个耗尽所有心力的仪式，将手机重重地丢在桌上。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月光冰冷。
他的目光走廊的尽头。
那里，是父亲的书房。
父亲离开后，那间书房就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像一个家族的圣地，除了定期打扫的佣人，再也没人进去过。
他需要答案。
他需要从那里，找到属于父亲的，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
而离开的贺清清带着满腹的疑惑和担忧。
哥哥一定是太累了。
最近公司的事情那么多，还要应付那些看不见的敌人，现在时宜姐他们又走了，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纤细得有些病态的手腕，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坚定。
不行，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不能永远躲在哥哥和时宜姐的身后。
我必须快点好起来，快点学会分担，不能让哥哥一个人这么辛苦。
打定主意后，她决定不能再打扰哥哥，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到柔软的大床上，而是径直走到了书桌前，拉开了椅子。
书桌上，摆着几本崭新的金融入门书籍。那是上次贺津荣半开玩笑地买给她的，说让她也学着了解一下家里的生意，别以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她之前看都懒得看一眼，觉得那些数字和图表比医书还要枯燥。
但此刻，她却郑重地将那本最厚的《金融市场与原理》拿了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看得她头晕眼花。
但她没有放弃，而是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一个词一个词地查，一句一句地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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