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十一、
第二日，三人直接来到东湖湖畔。
比起昨天的赛龙舟，这次全民赛舟更是引起了万人空巷。
围观在外的群众纷纷为自己参加比赛的亲朋好友高声喝彩，官府的人站在周围维持着秩序，预防踩踏事件发生同时防止过于热情的群众从拉起的绳索中跑进来捣乱。
棠幽站在登记处将昨晚商量好的化名“白一、阿与、唐优”写在纸上，然后领过号码牌后绑在手上。
所有队伍都已经坐在船上准备妥当了。
一声令下，划桨声此起彼伏。
在来参赛之前，三人都说好不能动用法术，纯靠实力，好玩第一。
三人的默契还不错，很快就窜到了前面，后面的船紧跟其后，他们很快又掉到了中游。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已经有两三队同时抵达了花球下。
为了不让别的队伍得逞，大都采用一人前去截花球，剩下的人在船上阻碍其他船只的靠近。
有泼水的，有晃船，有扯人的……真是十八般武艺尽显神通。
反正棠幽算是见识到了：“我的天，看来我们也要加油了。”
他们抵达的时候花球下已经围了十来条船，棠幽坐在船上看前面的人抢来抢去也没有人有办法跳起来碰到花球，心里又焦急又雀跃：“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怎么过去，我也好想去抢一抢。”
幻与看了眼紧紧靠在一起的船只，船上的人都互相拉扯泼水，誓要不让人抢先一步。
噗通——
有人落水了。
由于前来参赛的前提要求是——识水性，所以没有人管掉下水的人，何况不远处也有救援用的船只跟着。掉下水的人不慌不忙地浮在水面上，顺势绕到另一艘船旁边，将靠在船边上的人直接扯下水。
船上有人骂了句娘。
岸上的人哈哈直笑。
然后场面开始混乱了，在水中的人拉船上的人下水，被拉下水的人又在水中防止着别人再来拉船上的其他人下水。
棠幽笑哈哈地用船桨拍水。
幻与这时扎紧裤腰带，稳住身子站了起来，然后回头跟二人说：“你俩守着这船，我首当其冲。”
他说完后瞄准一个空档，抬脚踩上船梁。
棠幽还没来得及问他要怎么做，就看到他摇摇晃晃踩上船梁，然后趁着船只们还紧紧靠在一起，踩着它们并在一起的船梁空间，健步如飞地靠近花球下。
正在水下和船边拉扯的人们只感到有一阵风飞过，转过头发现人已经在前头了。
幻与很快就到了花球下，正要跃起来摘下花球。
但毕竟最早赶到花球下的几支队伍一直是这个比赛的冠军争夺者，在惊讶之余，也不忘在幻与跳起来的时候及时伸手扯住他的脚，直接将他拉下水。
棠幽见状，没有半分同情地笑趴在船上。
难怪他离开前要扎紧裤腰带了。
岸上的人们就笑得更欢了。
船上也有不少企图效仿幻与的举动前去摘花球的，只是才踩上船梁，就扑通扑通掉下水成了落汤鸡。
经这一闹腾，原本紧紧靠在一起的船只纷纷散开了。
棠幽见状立刻拼命地划动船桨，“先生，快快快！”
二人攒足力气，在七歪八扭的船只中横冲直撞，硬是来到了花球下。
旁边不仅有落水声，甚至还听到了翻船声，在一片混乱中，棠幽还隐约听到幻与快意地说道：“让你们拉我下水，我让你们尝尝翻船的滋味！哈哈……喂喂，别拉我……”
趁着现在还没有人前去抢夺花球，蒹白立马站起身一跃而起，只是船又晃了一下，花球失之交臂。
棠幽也兴奋的在摇摇晃晃的船中站起来，看着蒹白尝试几次之后，离上头的花球越来越近。
“哇呀！”
蒹白回过头，见水中有两个汉子已经将双手搭在船边用力一掀，棠幽立刻歪了身子往水中倒去。
蒹白丝毫没有犹豫，伸向花球的手收了回来，转过身子往棠幽倒下的地方扑去。
噗通——
溅起一个大水花。
抢夺仍在继续，翻船的船只多了起来。
宋疆静静地坐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握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沉沉睡去的沈钰的手。
一位将士打扮的年轻男子轻声走上前，凑在宋疆身边小声地说：“王爷，已经将妖兵的消息传过去了，很快各国的术士就会赶来支援。”
“嗯，知道了。”宋疆没有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的人，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
将士没有马上离开，他沉默了一会，又道：“王爷，您先去休息一会吧。若是王妃醒了，见到您这个样子也会担心的。”
“没事，你先去忙吧。”
将士抿了抿唇，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妖皇樊何听完半射的汇报后，已经略显疲态的脸上露出欣喜：“不错不错。你找的这个帮手果然好。”
“等灭了人间的三个大国后就能取得更强大的帝龙脉。届时，不仅您的身体能变得更强，人界也已经收入囊中。”
虽然是初夏时节，但樊何的身上依然披着一件薄披风。他轻轻地咳了两声，“戟夜那边……”
连城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您放心，他派出来的军队都已被收服，而且前不久还被林鼐伏击了一次，如今怕是逃回魔界疗伤去了。”
樊何回头看了看立在一边的破忠，破忠朝樊何行礼，铿锵有力地说道：“确有此事。”
樊何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些军队呢？”
连城拍了拍手掌，没过一会，门外就听到铿锵铁甲碰撞的声音。
一支强悍且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地走上来，停在大殿正中央。
樊何眼前一亮，他不会认错的，这确确实实是魔气。
他慢慢站起身，身边伺候的老仆立刻上前扶起他的手。樊何在搀扶下走到军队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面前的魔军眼睛通通失去了神采，就如装饰品一样镶嵌在脸上。
连城挥了挥手指，军队整齐划一单膝下跪朝妖皇行礼，声音洪亮响彻大殿：“拜见妖皇。”
樊何慢悠悠地走到半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
连城恭敬地作揖：“能为您犬马之劳是连城的荣幸。”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半射就退出了大殿。
连城站在大殿外，憧憬地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即便他们的征服的国家不太多，而且还是小国，但毕竟是帝龙脉。
一下子丢失这么多的帝龙脉，仙界不可能不会察觉，至今还没有动静，因为连城交给樊何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帝龙脉。
棠幽跌进水里的那刻，蒹白也跟着扑上来。
二人同时摔进水里，倒扣在水面上的船只就这样浮在二人上空的水面上。
浮皱的水面上有各种各样的影像——相互碰撞的船只，互相争夺的人们，明晃晃照在水面上的阳光……
棠幽只看得见随着她掉下水、把她抱紧在怀里的蒹白。
远山如黛的眉，幽深古潭的双眸。
……
“别怕，我在呢。”
“若你能欺骗我，必然是我同意的。如果你能伤害我，也必然是我允许的。”
“即便你是个小妖怪，我也一如既往的待你。”
……
棠幽自知自己庸俗，心中无大情大爱，更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那年的孔雀王也提醒过她这样下去可不是件好事。
可是她就是这么没志气啊，只想和眼前的这个人风平浪静地待在御月殿。
每天趁着他执笔忙活的时候，自己溜下山玩，太阳下山之前就匆匆忙忙地跑回来。也有会偶尔因为流连忘返回来的晚了的时候，然后被他□□一番后要求罚抄经书。
多好，就像酿酒一样，开始时没有什么味道，日子越久沉淀的香味就越浓。
安安稳稳。
平平静静。
倒扣在湖面上的船与湖面之间还有空间，蒹白带着棠幽浮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
“来，我们先把船翻过去。”
棠幽愣愣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双手顶在船上用力。
狭窄的空间里似乎阻隔了所有的声音，没有近在咫尺的喧闹声，也没有岸边传来的人声鼎沸，只有身边人的呼吸声。
好像还听到了心跳声？
这个如鼓的心跳声是谁的？
是我的？还是？
棠幽微微抬起眼看了下正在奋力搬动船只的蒹白，细细的水流从他的脸上流下来，坚毅的面庞仿佛从来不会慌乱一般。
船终于翻了回来，声音一下子裹挟而来，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蒹白率先上了船，然后将水中的棠幽拉上船。
幻与还在另一边不甘心地和人拉扯着。
就在众人面露疲惫之迹，一直稳当坐在船上的一位汉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花球。
跟在不远处观战的船上敲响了铜锣，向人们宣布着获胜者。
听周围人的热议，原来这一队已经连续夺冠三届了。
幻与狼狈不堪地爬回船上，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顺便拨了拨凌乱的头发。
“虽然没有获胜，但至少玩得还算尽兴。是不是啊小丫头？”
棠幽对着他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超开心！”
“嘿嘿……走，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耶！”
只有棠幽知道，如果不是蒹白刚才突然改了方向，花球已经在他们手上了。
很多年后，棠幽有一回想起这件事，问道：“你明知道我就算摔下水也不会有事，为什么还要转过身扑过来？”
彼时蒹白眉眼流淌着温柔的笑意：“大概是太在乎了吧，所以即使是知道你不会有事，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想去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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