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对比
沈天石戴上老花镜，拿起那份文件。
客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薄薄几页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老爷子看得不快，一页，一页，翻得很稳。
可看到第二页的时候，他拿纸的手，抖了一下。
“宏图通讯。”沈天石抬起头，一字一顿，“首批订单三百万颗，总金额，两亿零四百万？”
“多少？两亿？”沈云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沈林霍地站起来，顾不上刚才的难堪，凑过去就想看。
沈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脱口而出：“不可能！他那产线停了小半年，哪来的订单？宏图通讯又是什么来路，听都没听过，别是个皮包公司吧？这合同不会是……”
“宏图通讯，深城的龙头手机厂商，功能机出货量常年排全国前三，仓库里压着几百项专利。”沈洛看了他一眼，“你没听过，是因为你……无知。”
“你！”
方琳到底是经过事的，眼珠一转，抓住另一个角度：“爸，合同签了有什么用？他产线空转了这么久，工人跑了一半，到时候交不出货，赔违约金都赔不起！”
“说得好。”
沈洛不急不忙，又抽出一份文件。
“宏图通讯按合同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六千一百二十万，前天上午十点到的账，就在集团财务的账上趴着。爷爷，您可以让财务现在查。”
沈天石二话不说，拿起手机拨了集团财务总监的电话，还按了免提。
“喂，董事长。”
“查一下，沈氏电子账上这两天有没有一笔六千多万的进款，深圳宏图通讯打来的。”
电话那头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有的董事长，前天上午十点零七分入账，六千一百二十万，摘要写的是摄像头模组预付款。我正想跟您汇报呢，这是电子公司今年最大的一笔进款。”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天石挂了电话，缓缓摘下老花镜。
方琳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被老爷子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还有人质疑交付。”沈天石把合同往桌上一放，“沈洛，你自己说。”
“产线试运行良品率九成二，比当年进口验收时还高四个点。首批一百万颗，四十五天交付，我们内部排期是三十五天。”
沈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宏图原来的供应商是日本人，报价一颗一百二，临时涨到一百二还要拖交期。
我们报六十八，毛利照样过半。这一单做完，毛利八千多万，后面还有五年的框架协议，意向金额五个亿。”
八千多万的毛利。
五个亿的框架。
在座的都是做生意的，这两句话的分量，谁都掂得出来。
考核期还没到头，沈洛这一亿的账面收益，已经把在场所有人甩出去八条街。
沈天石忽然笑了。
开始还只是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震得书房的窗户都在嗡嗡响。
“好！好！好！”
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一拍桌子站起来，浑浊的眼睛亮得吓人。
“当初在书房，你跟我打赌，说智能机的时代马上就来。我嘴上说信你，心里其实打着鼓。现在看来，看走眼的不是市场，是我这个老头子！”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沈洛身上停了停。
“高考状元，亚博项目给我预警，再到今天这张合同。”老爷子一桩桩数过来，“我沈天石的孙辈里面，总算有一个能让我睡得着觉的。”
他收回目光，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一个个，选金融的，选娱乐的，选地产的，都捡着热闹的来。都说电子是红海，是夕阳产业，是扶不起来的烂摊子。结果呢？”
“大盘跌了，电影赔了，项目黄了。只有沈洛，在你们都不看好的地方，挖出了金矿！”
方琳脸上挂不住了，强撑着挤出一句：“爸，不就一单生意嘛，考核看的是一年的总收益，谁知道后面……”
“一单生意？”
沈天石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她。
“一单毛利八千多万的生意，你们谁做出来了？啊？自己亏得底儿掉，倒有脸笑话赚钱的？方琳，我还没跟你算普瑞药业那两亿的账！”
方琳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子一缩，再不敢吱声。
“从今天起，集团的资源向三号厂房倾斜。”老爷子一锤定音，“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设备要升级就打报告，我亲自批。谁要是敢在背后使绊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话一出，沈皓垂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两亿零四百万的合同，六千多万的预付，八千多万的毛利，还有老爷子那句“我亲自批”。
他当初跟着父亲选娱乐，电影一部接一部地拍，风光的时候媒体天天追着喊沈公子，结果呢？
《大漠传》亏了一个多亿，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而那个他一直瞧不上的私生子，不声不响，一张合同就把他踩进了泥里。
沈林端着茶杯，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早知今日，刚才何必跳出来发难？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老爷子心里那杆秤，彻底压向了沈洛那边。
沈云低着头算账，越算越心凉。
人家一单毛利八千多万，自己那三千万的窟窿，拿什么填？
几个小辈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方才跟着起哄的，这会儿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就连沈丰，心情都复杂得说不出滋味。
论起来，沈洛是他的亲儿子，长房长孙。
儿子出息了，他这个当爹的理应高兴。可看着身边方琳和沈皓铁青的脸，他心里却堵得慌。
“考核的事，我心里有数了。”
沈天石最后扫了众人一眼，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把头埋得更低，有人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沈洛却被老爷子单独叫进了书房。
“坐。”
沈天石却没像上回那样闲话家常，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洛面前。
“集团的季度财报，昨天刚出来，你看看。”
沈洛接过来，一页页翻过去。
净利润同比下滑百分之三十，比预期多降了一倍。集团旗下股票已经连续几个跌停板，市值蒸发了二十个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止跌。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对了，听说你跟微书那边走得近，这条线，还通吗？”
沈洛心里一动，面上不显：“通。”
“留着。”沈天石点了点头，“有用得着的时候。”
“电子、地产、零售，几个板块全线下滑，就娱乐那边还算热闹，结果热闹出个一亿的窟窿。”沈天石靠在椅背上，那一瞬间，沈洛忽然觉得爷爷老了很多，“沈洛，你怎么看？”
沈洛合上财报。
窗外，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一天会来，前世沈氏集团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走下坡路的。只不过这一世，他手里攥着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爷爷。”沈洛抬起头，“我或许有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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