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惊奇人远迢说惊奇 心事人深夜思心事
“吱呀”一声,门开了,在一阵咣当环脆之声中,一个身穿素色佛袍的女子走了进来。穆氏父子明显的感觉到,青木兰身上的流金蜥对来人竖起了敌意,那金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来人的一举一动,如此,他们也对这女子颇为好奇,便也都打量一番。
第一眼看过去,满眼繁星,烟花灿烂,这女子身上闪亮地有些刺眼。
待逐渐适应了这种光彩后,第二眼看过去,便发现这女子的一对儿耳环甚是好看,看起来与她身上其他的金子装饰不同。
第三眼看过去,这女子的容颜在耳环的映衬下愈发明艳照人。
嚯!就凭这通身的金子打扮也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啊!
穆临看着眼前女子“闪亮”的样子微微晃神。“嗖——”,只听得空气中衣声烈烈,只见先前距离他们还有几步远的女子已经来到了穆临跟前,直直地盯着这位穆家少主。这一切都发生太快,等到穆临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脸早就红透了。
太近了,穆临甚至都能闻到女子身上淡淡的杜若味道,浅浅缠缠,非一般花香可比。
“……”来人紧紧地盯着穆临,眼底晕着淡淡微光。
“……”来人还是紧紧地盯着穆临。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她的脸不知是因为过于激动还是什么,竟微微泛红,而她的双手不停地搅弄着自己身上那件旧佛袍的衣摆。
穆临看她这副形容,喉咙微动,正欲开口。忽感觉额上一阵清风拂过,只见面前的女子手里便多了一块拇指大的金珠。
“这位公子,我看你与佛法有缘,只是这珠子会阻了你的佛运。”女子神神秘秘地笑道。
“不如这样,我辛苦点先替你收着,日日对着它吟诵我佛门真经,等什么时候这珠子上的厄气净化干净,我再交还与你。”这女子一副大义凛然的形容,说得倒像真的一样,还一边说一边将那块金珠收进了衣袖之中。
话音刚落,站着的几人都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被这女子那副拿人东西还振振有词的样子给镇住了。这也叫:“拿人家东西手不短。”众人浑身上下蹿起了一堆俗称“鸡皮疙瘩”的玩意儿,尤其的是青木兰手上的那只流金蜥,似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双眼睛不停地翻着白眼,极具灵性。
穆临从这女子那让人不甚舒服的假笑中回过神后,急忙摸了摸自己额上的二龙戏珠金抹额,果然,上边缀着的金珠已经不见了。穆少主绝没想到,这女子先前露出那副样子居然是为了拿他的珠子。
青木兰:“……”忍笑中。
穆万宗:“……”观望中。
“呃……”穆少主看气氛些许尴尬蔓延,闭了闭眼酝酿着想着说些什么,可是一闭上眼这姑娘方才那副样子便会闪现出来,穆临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说出来什么。
“凰琊,将客人请进来罢。”
暖阁传来一温润的男声。细细听的话,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想来,那位“凰琊”就是眼前这位“奇”女子了。那凰琊似乎很听里边这位的话,低头理了理自己那不堪入目的行头,正准备习惯性扬起她那颇为瘆人的假笑。那穆氏父子看形式不对,立马齐齐转身进入暖阁之内。
刚进暖阁,在穆临还在平复自己的时候,穆万宗已经开始打量起了屋内的男子。蓝绿衣衫,容颜清秀,气质温和,雅涵有礼。正是檀心谷谷主祁钰。同自己早些年见他的时候没有什么分别。
只是,穆万宗略一沉吟,将视线缓缓移到祁钰的双腿之上,……只是如此风貌品性之人,竟是残了双腿。
“中尉大人此番前来,是有何紧要之事?”还是一贯的温润语气,还是一贯的开门见山。穆万宗收起了心绪,髯须缓缓道:“实不相瞒,我们穆家,想来是被邪祟缠上了。从上月起,下人中便陆续有人身上附着一种繁体花纹,起初,这种花纹并不明显,形状只似一种胎记之类。所以他们也不甚在意。”
“只是,随着日子的增长,这种类似胎记的花纹颜色逐渐加深,竟演变成了一种深红的血色,爬满了人身。我们猜想,会不会是一种传染疾病,就将染上这种红纹的人都关到一处僻静之地,不让他们和府中其他人来往。果真立竿见影。”
说到此处,祁钰看穆万宗神色有些恍惚,便知此事还有下文,正好此时童子连生上前看茶,屋内气氛顿时舒缓了些。
穆万宗接过热茶,又缓缓道:“谁知没过几天,这种红纹居然又在我身上出现。”说到此处,穆万宗微叹口气,伸手将自己的衣袖拂起,只见那小臂之上,有一血红深痕盘旋,细细看去,甚至还能看到红纹在这手臂的皮肤表层下缓缓游走,颤颤幽幽,甚为可怖。“更奇的是,我们穆家上下几百口人,这红纹只在男子身上出现,女子上下都相安无事。”穆临看父亲有些恍惚,接话道。
话音刚落,不知是不是穆临的错觉,他发觉从进屋就一直很安静的青木兰突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看屋中其他人都无甚反应,心中暗想应是最近劳累看错了罢。
“不瞒先生,此番来檀心谷之前,我请的道人僧侣不下百个,还是无疾而终,想到曾与先生有一段渊源,故特此前来叨扰,望先生能施以援手。”想来这穆中尉也是被这事儿搅得很是心烦,颇为诚恳地对祁钰道。
那厢的祁钰双眼宁静无波,浅浅地啜饮了一口茶后,淡淡笑道:“既如此,便让凰琊走一遭罢。”
话音刚落,屋内众人便将视线集中到了那位从进屋便缠着金哥儿不放的女子身上。
凰琊正埋头拔着金哥儿身上的鳞片,小心翼翼,十分虔诚,她那对耳环在光线的映衬下为整个人度上了一层光晕。若不是早就见识过这女子的招术,不知情者一定以为她在做什么很神圣的事。
这画面太过诡异滑稽,穆临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便喷了出来。穆万宗斜睨了穆临一下,祁钰看他这番形容,便知他在担心什么,看了看凰琊笑道:“家主不必担心,既然我们凰琊拿了小少主的东西,自然也是要出点力的。”
那穆氏父子听至此处,暗暗腹诽不怪这凰琊拿人家手不短,原来还有这么个大后台呢。这言辞凿凿的样子也一模一样,还真是一个门派的。
“穆家少主放心,你这一颗金珠就够我的跑腿费了,你们穆府的金子我是不会再动一毫的。”却是凰琊。她也没看穆临,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
话已至此,穆氏父子也不便多说什么,交待了凰琊三天后接她进京,便匆匆离去。
凰琊一直很喜欢谷内的夜晚,眼中唯有那轮圆月,脸边只有微风嬉戏。她还是那件破破旧旧的佛袍,就这么静静坐在窗台之下,不知是不是身上的金子挂饰都取了下来的缘故,她整个人都浸入了一种漆黑的阴影里,不复白日的光彩,仿佛陷入了沉思。
“吱呀,吱呀……”一阵熟悉的清葛味道传来,正是祁钰推着轮椅过来,挨着她立于一旁。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
“冷吧”
“……”
“回屋拿个毯子罢。”
“……”
“哎,看来今天我这块金子是送不出去了”说着,祁钰还晃了晃手中的金块,一副很失望的语气。
“嗖——”只见凰琊倾身过来迅速抢走了祁钰手上的金子,后者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反抗,只是浅浅地笑着。
因着方才凰琊过来抢了金子,故现在二人的距离并没有像之前那么远了。凰琊将头这么轻轻一靠,正好靠在了祁钰的膝盖上,摇了摇头。
祁钰低头看了看膝上那个黑黑的脑袋,轻声道:“我验过了,不是。”
“嗯……”良久,凰琊的声音闷闷地从膝处传来。
祁钰伸手轻轻摸了摸凰琊的那对耳环,温言道:“出去以后别什么样的金子都往回收。”
那一瞬间,凰琊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软了下来,仿佛嗓子眼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堵住了,心中只余一口气吊着,随时会崩溃会失控。是啊,这条路太黑,她走不惯,这条路太长,她走不完,这条路太难,她刚起步。只可惜,已经踏出了一步的路,哪怕再不易再痛苦,也要咬牙走完全程。毕竟,还是有在终点等着她的人,还是有在沿路看着她的人。想到此处,凰琊暗暗压下了心里的那颗小疙瘩。
“祁钰,你为何不穿白衣?”凰琊问了这么一句无甚头绪的话。
“你这么好这么好,白衣很衬你的。”
还不待祁钰回答,凰琊又补了一句。
“……”祁钰看着膝上那个黑黑的脑袋,脑海里都是她的那句“白衣很衬你的”。连自己不知不觉伸手抚上了她的头顶都没有反应。
凰琊感觉头顶一热,嘴角轻扬,哼道:“腹中愁不乐 ~ 愿作郎马鞭 ~ 出入擐郎臂 ~
碟坐郎膝边 ~ 出入擐郎臂~碟坐郎膝边~。”正是白天她欺负金哥时哼的小调,只不过那时模模糊糊的也不甚清楚,现在一听,还真是意外的好听呢。
“好,有机会穿给你看。”祁钰轻轻说道。
凰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清葛香,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进自己的发间,轻轻地顺啊顺,把浅浅的温暖传递到她的身体里。
“不过你今天对那穆少主的样子真是一言难尽啊,好歹也是我们檀心的女相,还是得矜持一些的。”
“谢您夸奖,谁让您这师父教的好呢。”
“可见你深有天分。”
“又来,当心我叫连生,他要是知道你半夜不好好睡觉在外边吹冷风,准又和你置气。”
“那这样凰琊也落不下好呢。”笑。
“你……你把手拿开”
“那凰琊得先把头挪一下呢。”笑。
“……”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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