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
【作者】辛弃疾【朝代】宋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沈安倚在院子里的贵妃椅上，手里拈着一枝桃花，苏嬷嬷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院子里跪了一地丫头。“我听说，你们之中最近有人见过大夫人的人。”沈安抬了抬眼皮，略过每个丫头，观察她们的表情，“我记得你们来的第一日我就说过，聪明伶俐固然是好，不过我更看重忠心。可如今你们之中有人动了歪脑筋，你说我是把你们一起罚呢，还是一起罚呢？”沈安停顿一下，又一次看着这些漂亮的丫头:“唉，既然这样，免得外人再说我对待下人不公，我看，还是一起罚吧。”
“小姐，可是我们都是冤枉的。”紫雪抬头看着沈安，不卑不亢。
“你们，都是？嗯？”沈安冷笑，挑眉问道，“那碧波，是你吗？岚秀，还是你？”
“这……”紫雪一时语塞。
“我看还是都罚吧，犯了错的本来就该罚，没犯错的也都应该敲打敲打，做好自己的本分。”苏嬷嬷说道。
沈安点了点头，可是这么多人，怎么罚呢？她想着办法，突然想到被九千岁带走的岚音，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苏嬷嬷，你准备一下，下午我们带着丫头们出去一趟，拜访好友。”
“是。”苏嬷嬷一下子明白过来，“你们还不都起来！今日晌午过后，随大小姐去拜见贵人，到时候都打扮打扮，可别给大小姐丢人！”
丫头们听到这就乐了，跟着大小姐去拜见达官贵人，那么也就是说，她们之中一定有人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只是这一次，她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丫头们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把她们吓得半死，苍翠的树林，装潢华丽金碧辉煌，偌大的酒池之中，无数男女交欢嬉闹，而此刻，她们正躺在酒池之间的白玉石阶上。
“这……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桃桃一脸惊恐，“他们是怎么回事？”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来人啊！救命啊！”红鸾大声喊叫。
“你们就不能安静点嘛！”慕隽揉着耳朵从一边的屏风之后走出来。
“你是什么人！”紫雪杏眼一瞪，“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丞相府的丫头！要是……”
“闭嘴吧，要是什么呀？你们能来这里是你们的福气，外面有多少人想进这大门都进不来！真是沾了你们主子的光。”
“慕隽，你又在做什么呢？”懒洋洋的声音从绣着凤凰牡丹的屏风之后传来，众人看去，只见一股内力将屏风推向两边，屏风之后，一男一女卧靠在一张白色狐狸毛的毯子上，男人妖冶似鬼魅，眼角上飞，嘴边擒着笑意，黑发如瀑布一般垂顺，他胸前的紫袍敞开，雪白的肌肤甚至胜过靠在他胸前的姑娘。那姑娘鹅黄色的裙子垂至地面，气质出尘，眉间的海棠花清丽淡雅，只是这姑娘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底下的丫头们一下子反应过来，这……这漂亮的姑娘不就是小姐么，而这个男人，天啊，他一定就是九千岁慕容白了！可是……可是这怎么……小姐怎么会和他……
只见九千岁戴着宝石护甲的手指抚上沈安的脸颊，他凑近她，轻声道:“你不是喜欢本座陪你做戏么，既然如此，就逼真一点好了。”说着，九千岁扯开她胸前的衣襟。
“你……”沈安只觉得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一阵阵凉意，她攥紧了拳头，心中一阵不快，正要挣脱，却被扑倒在狐狸毛的软垫上。
一张精致的脸带着三分优雅七分疏懒，在她面前逐渐放大，九千岁扼住她的手腕，原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沈安突然觉得有些心跳加速，慕容白可是个太监啊，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喜好男风么，而且他不是有夫人么！
“咳，那个，千岁爷，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办正事？”沈安别过脸不看慕容白。
慕容白笑意不减，竟无耻地将手伸进她的衣裙，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一脸挑衅:“那郡主觉得，现在什么才是正事呢？”
“千岁爷……”沈安顿了顿，平复一下心情，不知道是怎么搞得，竟然有点飘飘然了。
“嗯？”慕容白的唇就这样压了下来，碰了一下沈安的唇，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整了整衣襟，将沈安搂在怀里。
凉薄。这是沈安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吻的触碰的第一感觉，她想逃脱，她不愿意被这种奇怪的感觉所困扰。
“千岁爷，你俩这是干嘛呢？准备带头演春宫？底下跪了一堆外人呢！”慕隽冷不丁打断了两人。
“慕隽，本座最近听说用人的舌头下酒很不错，你可愿意把你的舌头献给本座？”九千岁细长的眉毛一挑。
“呵呵呵，千岁爷，您继续，我先退下。”慕隽干笑两声，他知道千岁爷只要一挑眉毛准没好事。
“好了。”慕容白表情严肃起来，“本座知道长离郡主今日是来要人的，既然如此，就先把人带上来吧。”
沈安一下子坐起来，看着司礼监的人把岚音带上来，她光着脚从汉白玉石阶上跑下来，关切的扶着面色憔悴的岚音:“怎么样？可是我来迟了？”
“主人，我……”岚音一下子哭了出来，主子都是我不好啊，没禁得住千岁爷的诱惑把您给卖了……
“慕容白，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是我的人，我今天要带她走！”沈安愤怒转头，看向九千岁。
“想把人带走，拿别人来换。”九千岁笑意阴冷，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惊慌失措的丫头们。
“不就是几个丫头么，只要是千岁爷看上的，您随便挑。”沈安轻笑。
“慕隽，挑几个送到后院去！”九千岁突然怒吼，“本座才不屑于你送来的这些庸脂俗粉！”
沈安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又是怎么了又惹到千岁爷了？果然是喜怒无常啊。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岚音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慕隽看了看千岁爷，又看了看长离郡主，小声嘀咕:“怎么每次都是我……”然后他按照之前督公大人的吩咐，留下了阿云和桃桃。
“不，不要啊，小姐，求你救救我们！”阿云哭的梨花带雨，她还没进丞相府的时候就听说了九千岁的可怕，他后院里更是不可描述的恐怖。
“能进千岁府是你的福气，可不要不识好歹。”苏嬷嬷冷哼一声，“在丞相府上不好好伺候主子，整日净想着如何坑害自己的主子，怎么，如今知道错了？”
“苏嬷嬷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都是大夫人，大夫人用我们爹娘的性命要挟……”桃桃也哭起来。
剩下的丫头都跪在地上，将头低得很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来人，把他们两个带下去！”苏嬷嬷看到九千岁十分不耐烦的神色，知道她们再这么废话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千岁府上的下人都是司礼监的人，就连千岁爷身边的侍卫，都是武功高强的各个暗使，九千岁本就性情乖戾，自从和长离郡主结盟，更加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沈安，是不是每次都要本座提醒你，你才能认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九千岁一脸不悦，“本座如今捧着你，纵容你折腾，不过你也要明白，本座能捧着你，就也能捧着其他人。”
沈安定了定神，确实如此，他是权倾天下的千岁爷，而她现在不过是一只只能依附在大树上的虫子，她又有什么资本又什么自信与他对抗呢？沈安跪下来，就像她第一次在玉山府的酒池肉林之中求见他一样，“千岁爷恕罪，是沈安不自量力，从今日起，沈安一定为千岁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九千岁眯了眯眼睛，能伸能屈，真是有意思。他转着手上的护甲，语气幽幽，“若是有朝一日你羽翼丰满，大可来找本座决一死战，洗刷你在本座这里受到的羞辱。杀本座的机会，本座只给你一人。”
沈安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十三岁的时候成为司礼监首座，十五岁成为太子太傅，杀人如麻心狠手辣，辅佐两代君主，权倾朝野，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沈安不敢，沈安对千岁爷绝无二心。”
“对本座有没有二心你心里清楚。”九千岁看着沈安冷笑，“长离郡主，别人不知道你，本座还不知道你么？本座还有要事，苏嬷嬷，你随郡主回去吧。”
“是。”苏嬷嬷应了一声。
九千岁眉眼如画，万分好看，他转身走下屏风之后的台阶，突然停住了脚步，勾了勾嘴角:“本座听说长离郡主就要和本座的好侄儿完婚了，所以，长离郡主以后就不要经常来本座这里了，免得毁了郡主清誉。”话毕，九千岁一甩袖子，走得优雅。
沈安错愕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他这么说，是在担心她还是告诉她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盟友了？
“郡主，我还是送您回去吧，督公的脾气，您也知道……”
“嗯，不用送了，你和苏嬷嬷把这些丫头送回丞相府吧。”沈安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对刚才慕容白的话毫不在意。
“那您……”
“你们不用管我，我很快就回去。”
“是。”
苏嬷嬷看了看地上吓得没了魂的丫头们，走了过去:“你们都看到了，谁以后再有二心，就和她们两个一样。还有，今天你们看到的，对谁都不能提起半个字！明白了吗？”
“是，是，苏嬷嬷我们知道了。”红鸾连忙应声。
“既然千岁爷已经离开了，你们就起来吧，随苏嬷嬷回去。”沈安淡淡地说道，语气之中看不出喜悲。
出了千岁府，沈安和岚音走在街上，街上的风有些许凉意。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凝重。走了一段路，岚音看着沈安的侧脸，她面无表情，岚音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沉默良久，岚音终于没忍住，她停下脚步:“主子……”
“嗯？”沈安回应。
“我……”岚音有些支支吾吾，“千岁爷他……”
“你不必说了。”沈安打断，“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真的拿我当盟友呢？我不过是他的棋子，是他手中的利剑罢了。这些我都知道。”她语气之中几分嘲讽。
岚音有些心急，她想说的不是这件事啊，可是主子和千岁爷之间好像有什么误会。
“这几日你受的委屈，来日，我一定会让他加倍偿还。”沈安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她以为岚音进了千岁王府就一定会被伤害，“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放心，将来我一定给你找一户好人家。”
岚音神情错愕，其实她在千岁王府有吃有喝，千岁爷还时常跑来和她聊天，只是岚音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继续沉默。
穿过密密匝匝的阁楼，随着翎河的潺潺流水，和隔河对岸咿咿呀呀的调调，两个人到达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翘角飞檐，琉璃瓦泛着绿光，幽静而神秘。
“上去吧。”沈安看着水天连映楼，又看看水中月光和楼宇的倒影，落入翎河的海棠花瓣随着流水缓缓流向远方。
沉静。
岚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点了点头，走进明月楼，踏上去天妃宫的小桥。
沈安轻叹，莫名神色感伤，转过身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听到后面有人唤道:“阿笙？”
她转过身，看到一席水蓝色华袍的男子定定站在月光之下，嘴角带笑，神采奕奕，狭长的眉眼和那样的神色，恍惚之间，沈安觉得他竟和慕容白长得有几分相似。“千姿？”沈安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不是跟着师父去神女峰闭关了么？”
千姿眸中流露出温柔地笑意，如夜空中的繁星，他声音极好听，缓缓道:“天妃不放心你，让我回来了。”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沈安轻轻一笑，“师父他老人家可还好？”
“挺好。”千姿回答了沈安的问题，顿了顿，有些迟疑，“阿笙……那个……”
沈安看到千姿轻蹙眉头，神色有些怪异，便问:“怎么了？”
“天妃令。”千姿从袖中取出一块墨翠制成的令牌，花纹繁杂富丽，“天妃命明月楼楼主灵笙寂接近九千岁慕容白，伺机从他身上夺取血琉璃。”
沈安一脸惊诧，天妃不是不喜欢她与九千岁有交集吗？怎么会安排她做这件事？而且，她只是知道有血琉璃这个东西，根本没有见过，更没有想到这东西居然就在慕容白身上。更何况，她今天刚刚和慕容白闹得不愉快……
“千姿，一定要我去吗？”沈安抬头问他。
千姿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可是还是点了点头:“血琉璃是件圣物，你务必将它带给天妃。还有，这个给你。”千姿从怀里取出一块通体晶莹还泛着淡淡的紫光的水晶，“天妃说可以增强你的灵力。”
沈安看到那块光芒耀世的水晶，连连后退，瞳孔之中一副不可思议的惊慌:“这……这是通灵水晶？！”从拜在天妃门下开始，她便知道天妃收集了无数珍宝，各种兵器更是数不胜数，天妃最喜欢的是削铁如泥的琉纹刀和见血封喉的如意丝，这其中更有三件圣物，幻影符，璇玑锁，剩下的一个就是通灵水晶了。相传通灵水晶是上古神族灵力所化，可以极大增强使用者的灵力，加快受伤之后的痊愈速度，而自己正好学的是灵力控术，有了这块水晶便可以所向披靡。可是她明白，通灵水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给她呢，虽然威力巨大，可是如果使用不当就会被反噬，而且万物相生相克，通灵水晶的克星就是鬼火诀，因此不到紧急关头，绝对不会被拿出来使用。
“血琉璃而已，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沈安轻蹙眉头。
“嗯。”千姿严肃地点头，“慕容白那人不可小觑，天妃娘娘曾和他在玉山天险莲花峰对决，几百个回合下来竟然没分出胜负，直到后来两人都筋疲力竭才算是打了个平手。”
“既然这样，那我知道了。”沈安点点头，收下了通灵水晶，以前一直以为慕容白武功深不可测都是别人吹捧，今日看来，他确实是有两把刷子，沈安笃信，当今天下人之中，能和天妃打成平手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可是沈安总是觉得今天千姿整个人有些古怪，但是也没有多问，“那我要回去了，不然她们又要起疑心了。”
“阿笙……”千姿支支吾吾，他想告诉沈安，天妃娘娘说必要的时候杀了慕容白，可是话到嘴边，却只是一句，“你自己小心。”
沈安点了点头，眼神之中几分探究。今天是怎么了，岚音神色怪异可能是被慕容白吓坏了，可是千姿几乎是西楼最完美的存在，怎么也这样欲言又止？
回到沈家之后，沈安并没有放松警惕，她还是觉得人多嘴杂，院子里的丫头不都是衷心的，因此，还是让灵玄带人盯着，一有情况就汇报。
这些日子里，沈安倒是过得惬意，听说沈梦楚受了家法至今还没下床，张氏自知在七皇子面前丢了人也安分了不少，既然如此，便在荷风院里种花种草修身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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