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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九十六章


  晋国是个很消磨人意志的温柔乡,澄琉常常听见杨护他们喝酒的时候勾肩搭背地玩笑,说:“谁还想回长安啊,这儿多好。”

  “就是,你们回去好了,反正我不想走。”

  “哈哈哈,给你加官进爵也不回?”  

  “不回!”

  “你是怕回去给家里那位管吧?”

  众人笑成了一片,然而他们都已经在回程路上了。

  澄琉总算知道为什么梁真不乐意她跟他们一道宴饮了,不过她觉得她必须去,否则他们会给梁真塞些娇滴滴的美人,澄琉看着简直心烦。

  “你看那个。”生夏在澄琉耳边说。

  “那个?”

  “傅将军旁边那个。”

  澄琉看过去,却见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正跟傅鸣打情骂俏,似乎感受到了澄琉的目光,她眼波横过来,澄琉看清了她的正脸,分明是从前宫里的庾贵人。

  庾贵人也认出了澄琉,遥遥地对她举杯,不正派地笑。澄琉把目光收回,自己喝了杯闷酒,她明白庾贵人那个举动——她把澄琉当做与她境遇一样的人了,只是澄琉攀附的人比傅鸣强太多。

  身旁的梁真似乎也一直放不开,杨护那群人一直跟他挤眉弄眼,无数的美人娇娥给他抛眼色,澄琉顿时觉得好心烦,她跟梁真说了声不舒服就先走了。

  澄琉一回去就趴在了妆台上,闷闷不乐地盯着镜子,生夏不想这时候去触霉头,于是转了个话题:“庾贵人还真是厉害。”

  “还好阿蔻逃走了,不然她在这里给人侍酒我可真是受不了。”

  生夏后来又闲谈了几句,澄琉没听进去,她从首饰盒底掏出皇后给的那个瓶子,愣了一会,又心烦意乱地塞回去了,生夏知道那是做什么的:“你还是吃了吧,别辜负你母后一番好意。”

  “不吃。”澄琉又气又羞,她委屈地盯着镜子:“我比她们丑很多吗?”

  “闭嘴,你什么时候丑了。”

  “他这几天都跟那些女人混在一起。”澄琉随手抓了个什么,往地上砸,听见咚咚咚的声响,心里却更烦躁了。

  “别这样想,说不定陛下记挂你的伤,先找别人解决一下。”

  “解决什么?”

  “你……不懂。”

  澄琉叹了口气,就熄灯休息了。她翻来覆去好久都睡不着,却听见门外有人来了,澄琉撑起身来,看一个高大的人影进门来,门外的微光勾出了他的轮廓,然后光一丝丝被拦在门外,黑色的人影在她眼前逼近,再逼近,在她眼中愈发高大,她在他眼里也显得细小了,像一道月亮的残影。

  他最终坐在了床前。

  澄琉看着他,胸口起伏不定,眼睛也发热,久久才压下激动,问:“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不舒服吗。”

  “现在好些了。”澄琉委屈地垂眼看着别处。

  “那伤呢?”

  “好多了。”说来也怪,她手上那些口子还狰狞极了,不过胸口上的箭伤好得却极快,现在连血痂都脱落了。

  话毕,她前胸一凉,梁真撩开她的衣襟检查,看神情也是有些诧异。月光里只有他们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月光冰冷,可澄琉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火辣辣地在炙烤。

  梁真喝了些酒,那些毒液一样的东西像根绸带在他肚子里飘,漫卷上升,在心胸里卷出柔软的涡。这滋味……他看着澄琉,觉得心里那条绸带该是绯红的,像她扔在床边的披帛。

  啊……

  梁真亲吻着她的伤口,然后力道慢慢加重,一种痒丝丝的感觉蔓延开来,澄琉低头看梁真,他也抬起头来,把澄琉摁倒,火急火燎地亲吻她,一会是脖颈,一会是胸脯,一会是脸蛋和嘴唇。那一瞬间澄琉发现他不是梁真,不是任何人,只是一个男子。

  澄琉的嘴唇总是比其他女子要红一些,别人的是樱桃,她的是血,所以似乎理所应当地更加娇嫩甜蜜,它就是亲吻本身,是缠绵的全部含义。

  衣服三五下就给扔到看不见的地方,澄琉心中复燃起沉寂已久的情’欲,她抱紧了梁真,无师自通地缠绕,像蛇,她觉得这一刻她可以成为任何东西。

  可似乎事情没她想象的那么美好,澄琉发现这事情到底是疼痛更多,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撕心裂肺,仿佛好好的一个人,硬要撕成两半。细小的黑影在颤动卷曲,澄琉本能地挣扎,浑身却被锁紧了,她动弹不得:“我好痛……”

  “一会就不痛了。”

  澄琉咬牙忍了一阵,她实在受不了了:“还是痛……”她没办法,用力地扣住他的背,可他的身体像铁一样,她的用力只剩无力。

  “都会痛的。”梁真勉强把动作放轻了一点,他看见澄琉已经泪流满面了,泪珠子摊在脸上,从下巴滑入脖颈,有的敷在了他的身上。她脸上是一种有所保留的痛苦,动作稚嫩又矜贵。梁真忽然自卑起来,就像无数次对她幻想时一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配不上她。

  几年不见她的确变了很多,甚至不那么像澄琉了,她说话带了一点南方口音,听起来很软糯,言语神态也俏皮了,常常跟他开一些让人心痒的小玩笑。

  就是这样,梁真觉得离她更远了,她更像晋国人、魏国人,或者更像一个公主,可他觉得这些年身体里关中的蛮荒基因却觉醒了。

  梁真忽然有些恼怒,恼怒她的矜贵,恼怒他的蛮荒,于是他更恶劣地对待她,他更加蛮荒起来,在发抖的细小身影上行使杀人放火般的暴虐罪恶。

  “梁侍……陛下,陛下,陛下!”梁真满脑子都是澄琉的呼喊,她现在已经习惯喊“陛下”了,这称呼对他们而言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所以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很多事——皇位、宫变、还有高嵘。

  不知过了多久,澄琉慢慢地从这场折磨里品出一点滋味来,就像第一次喝烈酒,一开始觉得火辣辣的可怕,慢慢地却有星星的甜。她的声音柔媚起来,他们耳鬓厮磨,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仿佛单单给他听。

  像同心结一样纠葛缠绵,澄琉觉得他要用身体把她箍起来,她像什么皮囊,什么柔软的壳,要想办法把他包裹进去。男人的侵略,女人的包容,世间万象皆如此。

  澄琉的手死扣着他的脊背,她慢慢摩挲,感受到了一个男人的坚硬脊梁,那样紧实的肌肉,那样流畅旷野的线条,澄琉有一种朦胧的归属感,那是一对灵魂里带着野性的齐国男女结合的滋味,没有异国他乡的距离,他们是最熟悉,最亲近的。

  那是一种奇妙的美好舒适,暖流在她身体里奔涌,温度从中心延伸到四肢,四肢尽力地伸展,张牙舞爪地要到天涯海角。梁真喘着气,在她脸上啃咬,澄琉举起右臂,看见臂弯里的守宫砂成了暧昧不明的一道残痕,忽然有一种枷锁被斩断的快乐。

  梁真以为她在看手上的伤,于是安慰:“朕已经下令灭那个邪教了。”

  “应该的,我们齐国不该有那种东西。”

  梁真在她身侧躺下,澄琉看着他胸口上密布着层叠的新旧伤痕——原来他会受伤啊。

  “嘶——”

  澄琉轻轻亲吻他的道道伤疤,很难想象他在南方边境怎么过来的。梁真把手放到她头上,缓缓抚了两下。

  “你好多伤。”澄琉从他身上抬起头来。

  “打仗哪有不受伤的。”

  “那你以后不打了,让别人去。”

  梁真不置可否,却是笑了:“这次亲自来接你,怎样?”

  澄琉嘟囔:“打晋国人,我才不担心你。”

  “你什么都不担心,朕担心你极了,还好有先见之明,不亲自来一趟你该被魏国人带走了。”

  “嗯?”

  “放了假消息出去,说你跟赵靖益逃到江南了,魏国派了重兵驻守来寻你,这两天知道朕接你走了,又来要人,唉,烦死了。”

  澄琉闻言心里颤了一下,她怕自己想多,一直揪着大腿,暗暗警告自己元昊只是为了做样子。

  “你到底跟魏国人有什么纠葛?”梁真也笑着玩笑。

  “想来是姐姐的遗愿吧。”澄琉却被他一句话吓坏了。

  “唔……梁真把她搂紧,狠狠揉了一把:“怕什么。”

  “我……怕你把我送到魏国去。”

  “又不是疯了。”梁真轻笑,然后把澄琉的头按到自己胸前:“睡了吧。”

  他们靠得很近,从前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们都死要面子,不敢多往前一步,所以眼前的处境对澄琉而言像一场梦幻。上次见面两人中间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次却亲密无间了。

  澄琉看着他已经成熟的面容,不知心里是爱是恨。月亮默默地在窗外守着,澄琉在心里描摹他的轮廓,慢慢去熟悉他面庞的起伏,心里不自觉地舒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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