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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九十八章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越往北,越是像往火炉里赶路。已经越过从前齐晋边境了,澄琉眼瞧着居民人更显得面黄肌瘦,比蜀中的晋国人更像难民。不过只要还有那些贵族将领在,这样萧瑟的风永远吹不到梁真那里,一路上早有安排好的人出来敲锣打鼓、歌功颂德,真正的居民被赶到了十里开外。

  或许是看梁真十分受用,近些天来这些人做得愈发不要脸了,一路敲锣打鼓地呼喊,简直跟祆教的教徒一般疯狂。澄琉小指挑起帘子一角,看着那些谄媚的嘴脸,只觉得脑仁儿疼。她这些天中了暑气,怏怏地睡不好吃不下,白天还要给这些人闹腾。

  “烦死了,这些人真是俗气!恶心!”生夏见澄琉不舒服,连忙过来扇扇子。

  澄琉捂着胸口,难受得话也说不出来,生夏又怨道:“哪有这么赶路的,那些臭男人受得了,我们澄琉怎么办!”

  “再不济也比刚来晋国时坐船好。”澄琉安抚了一下生夏,自己却又不自觉叹了一声:“信你送出去了吗?”

  “送了,那位对你极好,想来去了魏国陛下会多关照的。”

  澄琉听元昊会关照赵靖益,也就放心了,于是歪歪地靠到丝枕上打算眯一会。她刚合眼,便听到外面的丝竹声停了,耳朵里还滞留了一些嗡嗡的余音。

  “怎么回事?”生夏探出头去,却见外面人群大乱,她低声道:“不好!”

  一时间人声鼎沸,马也受了惊,澄琉的马车狂野地颠簸起来,她慌忙之间想抓个什么,可车里光溜溜的,哪里有什么可抓!周围都是乱哄哄的喊叫,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耳边的尖叫来自旁人还是自己,只感觉仿佛天旋地转,前面一阵震耳欲聋的马嘶——马车翻了。

  一片昏天黑地,澄琉看不清东西了,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乱响,肚子奇痛难忍,她甚至无法呻'吟出声,只感到一双手在摇她,喊她,可她眼神迷离,她回答不了,好痛,好痛,怎么会这样痛……

  眼前是一片闪烁的,像烟花一样的东西,一圈又一圈,胀大,然后从中间生出一个黑点,黑点慢慢迫近,澄琉眼前一黑,沉沉睡去了。

  ……

  “废什么话!当然都要保!都要!”

  “陛,陛,陛下……微臣无,无能……”

  “保不了就给朕砍了!来人!把这个庸医给朕砍了!”

  “陛下……”

  “陛下三思啊!”

  “陛下饶命!”

  澄琉昏昏沉沉,听见外边乱成了一团。

  “陛下,此胎受损严重……”

  可是她好痛啊……

  “再拖延会伤到殿下身体……”

  怎么会这样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为什么她不能死去啊……

  “陛下!殿下快不行了!”

  救命……救命啊……

  “殿下!”

  终于她又什么都不知道了,待她醒来,身边守着的是另一个没见过的婢女,那婢女见她醒来,似乎有些意外,不过有条不紊地过来给澄琉掖被子:“殿下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澄琉张了张口,却发现她很难发出声音来,她用力说道:“生夏呢……”

  “生夏姐姐煎药去了,您先休息一会,奴婢去告诉陛下。”她福了福身便出去了。

  澄琉想坐起来,动了一下,却觉得肚子有些隐痛,身上也没气力,一些残片似的记忆慢慢拼接起来,她按了按额角,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生夏推门跑了进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天呐!”生夏泪眼汪汪地语无伦次了:“你……高澄琉你真是……为什么呀……这才几天,你鬼门关都走了两遭了!”

  “我怎么了?”澄琉还不知道自己的事。

  生夏抹了抹眼泪:“你真是担心死我了,我……唉,你忘了,那天有暴民动乱,把咱们的马车冲倒了,你撞到了肚子……你……”生夏支吾了一下:“你的孩子没了……”

  “我……什么?我,我……”

  “你不要担心,太医说没什么,况且你本来也不想要是不是……没事的澄琉。”生夏看澄琉说不出话来,赶紧安慰。

  视线缓缓下移,澄琉晕乎乎地去抚摸肚子,的确,那里软乎乎的一团——已然没有什么东西了。她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她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小东西在肚子里,他竟然就这样走了,如果一早就知道,她会不会更小心些?

  “殿下,”方才那婢女回来,还端了碗汤:“陛下说晚些来看你,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汤吧。”

  陛下……澄琉忽然想到那天有人动乱,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将领做得太过火,终于引发民怨了。梁真这时候一定正焦头烂额,这样想着,澄琉心里不免一阵心疼,她问:“陛下这两天忙得紧吗?”

  婢女规矩地福身:“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澄琉见着婢女冷淡得很,也不愿多打交道:“你下去吧。”待她走了,澄琉努努嘴,问生夏:“那丫头谁啊?”

  “新来的,叫荻香,”生夏吹了吹热汤:“岑少府给送来的,知道军营里没有婢女伺候,不方便。”

  “我自己喝。”澄琉把碗接过来:“她可信吗?”

  “不知道,做事还利索,也不多话,就是人冷淡了些。”生夏揶揄:“有些人这次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你最不喜欢她这样儿的。”

  “人家哪儿是巴结我呀,狐假虎威,做给老虎看的。”澄琉玩笑着嘁了声。

  两人还在说笑,就听见外面的通传,澄琉心中一喜,连忙理了理头发,手又在衣服上拉了拉,眼看着梁真撩开帘子进来,脸色不大好看,说不上瘦了胖了,看起来多少有些憔悴。

  “你这些天累着了。”见他坐到床边,澄琉就急忙抓了梁真的手:“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事,还休息!”梁真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跟澄琉发火,他止了话题,语气仍然不怎么好:“你好些没?”

  澄琉这才想起来她才小产,心里一时更抑郁了:“我很好……我只是没想到……”

  “行军途中本就不方便,等回去了还会有的。”

  澄琉委屈巴巴地嗯了一声,把头往梁真怀里钻:“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家?”

  “还有几天。等到了长安都大暑了,我们在行宫避一阵子暑再回去。”

  “昌平宫?”澄琉从他臂弯里抬起头,只露个眼睛出来。

  “嗯,你最喜欢那里,朕把马球场修缮了一番,过些日子打马球去。”

  ……

  又是近十日赶路,他们总算到了长安,澄琉的身子也大好了,还跟几个底下人一道放风筝。最可喜的还是行宫里只梁真和他的一众朋友,除了她便没有什么后宫女眷了,每每想到岑歌芮这时候还在宫里头挨着炎炎酷暑,澄琉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狭隘快意。

  生夏曾与她讨论过梁真会给她个什么名分,生夏坚持梁真说不定会给她封个皇后,起码也该是个左皇后,澄琉听着自然是高兴,不过她嘴上含糊着“位分都不重要”之类的话。

  不过梁真自己一直忙着,还没来得及想这些,他们一行人在外征战算是玩舒服了,回了长安都是百般拘谨,澄琉曾偶然听杨护几人戏言说现在街上的人不能随便砍了,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不过梁真毕竟是皇帝,这种话他说不得,澄琉看到他偶尔有些不痛快,他也只说想念从前戍边的快活日子,这样听着,澄琉在心里为他辩解,或许当皇帝不是他的本意,当年的事一定有蹊跷。

  梁真也还记着澄琉从前的喜好,衣裳首饰都备了好几箱,前些天还送了头小猫来,说他这些天回宫有事,让她跟猫玩。

  这头猫跟白蹄乌完全不一样,它通体雪白,毛发比寻常猫要长,绒绒的,像团棉花。最稀奇的是它有一对异色眼,一蓝一黄,澄琉笑着跟梁真说,好漂亮的鸳鸯眼,我们叫它鸳鸯好吧。

  鸳鸯是特意养来玩的,所以比白蹄乌那样的野猫机灵多了,它能听人说话,还懂人的脸色,生夏总是说这猫要成精了。然而鸳鸯最大的坏处便是调皮,整天在宫里上蹿下跳,摔了好几个瓶子,生夏一骂它,它就缩到澄琉怀里打滚,大家一笑,它就知道自己安全了。

  这天澄琉正拿了线团逗猫,就见生夏进来:“宫里又来了个奴婢,说是拨给你的。”

  澄琉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然后举起鸳鸯的爪子:“你瞧它多漂亮。”

  生夏摸了摸猫,听见外面有动静,又往外看了一眼:“我让那丫头先去收拾东西,怎么还在外头哭。”

  澄琉顿了一下:“叫什么名字?”

  “红萼。”

  “啊……”澄琉把猫塞给生夏,急忙踩上鞋赶出去,她见殿外站了个人,低着头正抹眼泪,情不自禁道:“红萼——”

  “殿下……殿下!”红萼泪眼婆娑地扑到澄琉身边跪下:“殿下!”

  澄琉把她拉起来,打量了一下,含泪笑道:“嗳,你也长变样了!”

  “奴婢没想到还有服气伺候殿下……奴婢真的……”

  “没事,不哭了。”澄琉在她脸上抹了两把:“进来说话。”

  红萼走进殿内,就看见之前那个漂亮婢女站在里头,胯软软地靠在桌角,不行礼,正眼也不瞧她,手上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猫——她派头好大!红萼想。

  “这是生夏,没规矩惯了的。”澄琉回头对红萼笑,然后又跟生夏介绍:“这是红萼啊,我告诉过你的,从前一直是她伺候我。”

  “哦,忘了。”生夏勉强冲红萼笑了一笑:“哎!”鸳鸯见了生人,忽然跳下来,往外跑了去,生夏唤了几声“鸳鸯”,正要追出门去,又看到旁边的红萼,冷不防睨了她一眼:“快追呀。”

  红萼诶了一声,连忙跟着追出去。澄琉坐了大半天也烦了,正好跟她们一道出去寻猫。她跟着生夏一路追到了花园,有些疲乏,于是坐到凳子上扇扇子:“我且歇会儿。”

  “在这里!”生夏的身影隐没在小路上,忽然又听见没声了,澄琉问了句:“怎么了?”

  她起身往那边走,却见生夏直直站着,前面好像还有个什么人,澄琉脱口而出:“你傻站着做什么?”

  生夏一回头,澄琉才看见生夏跟前站了个清秀俊郎的男子,鸳鸯正窝在他臂弯里喵喵喵地叫,男子见了澄琉,微笑着点头:“殿下,好久不见。”

  澄琉还真没想起来他是谁,不过见他这般客气,于是也尴尬地点了个头:“嗳。”

  男子见状知道她是没想起来,于是微微福身:“臣宰相岑谦之子岑于扬,见过殿下。”

  “啊,是你。”他们中秋赏菊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印象不深,后来却总听见这个名字。

  “陛下前些天才跟微臣讨小白,结果是要赠与殿下。”岑于扬低头看着鸳鸯笑。记得前些天梁真回去了一趟,却没回宫,只低调地去了岑府,他们正讨论什么事情,这猫忽然就从窗外跳了进来,岑于扬吓了一跳,连忙抱起猫请罪:“陛下……这猫都给臣惯坏了。”

  梁真摆摆手笑:“你说你,好好一个岑少府,家里没个女主人,还养了一屋子猫。”他说着顺手摸了摸猫:“这猫漂亮。”

  “毛生得好,它自己也臭美极了,整天照镜子,”岑于扬把猫抱起来给梁真看:“但最稀罕的还是眼睛,你看。”

  “一说到猫你就高兴。”梁真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忽然移不开眼了:“不一样的颜色?”

  岑于扬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们小白漂亮吧。”

  “成天抱着猫玩,跟姑娘家似的。”

  岑于扬抱着猫,手上抚摸的动作忽然滞了一下:“我记得……殿下也很喜欢猫是吧?”

  ……

  “原来是岑少府的猫。”澄琉笑:“小家伙还是认主人的,让岑少府割爱了。”

  “哪里哪里,府上猫太多了,又娇气,多少狸奴都管不过来。”岑于扬挠了挠鸳鸯的头,把它还给了澄琉。

  他们慢慢在花园里走,澄琉问:“我听陛下说你政务很忙,怎的有空来昌平宫?”

  “有个小的庆功宴,大家都在,陛下一定要我来。”岑于扬一说话就低头笑,看起来很腼腆。

  “对了,那年中秋之后就没见过你了,你去哪儿了?”

  岑于扬又低头笑:“去益州任职了,那时候就只在长安小住了几天,好歹进了趟宫结识了殿下,也算不虚此行了。”

  “你以后会常来这里吗?”

  “应该会,陛下这两日在接管朝政,我快自由了。”

  “难怪,这些天他都很少回来。”

  岑于扬闻言只低头默然,而澄琉暂时也没心情注意他的神情,两人走累了,在亭子里歇了一会,澄琉见他实在腼腆,始终一言不发。她在晋国待久了,对男女大防看得极淡,只觉得这时候该说点什么,她问:“我听闻你从前在肆州?”

  “是。”

  “啊,肆州的酒好喝,不过我还没喝过。”

  “殿下有兴趣,过些天让人送几坛来,肆州的酒不辣,但是甜,后劲足。”

  “那最好不过了。”澄琉看前面是片空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陛下新改的马球场,到如今也没见他去过,想来是等着殿下。”

  澄琉没多想他话中深意,不由兴奋道:“我们去打马球吧!”

  岑于扬面露难色,推辞道:“这……扫殿下兴了,我不会打马球……”岑于扬一怕人让他跳胡旋舞,二怕人邀他打马球,三怕人请他射箭,这三件真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好的,旁人笑他乡巴佬,也大多因为此事。

  澄琉不知道其中玄机,不由又好笑又惊奇:“你是齐国人吗?竟不会打马球。”

  岑于扬把头埋得更低了,支吾着“我”了好几声,澄琉却笑着拉他走:“那我更得教你了,你竟不会打马球,陛下他们还肯跟你玩吗?哈哈哈……”

  他们到底还是到了马球场,马倌牵了两匹马来,澄琉提着球杆便上马了,岑于扬犹豫地站在马边:“殿下,我……”

  “上来啊。”澄琉玩笑着用球杆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腿上:“快来,我教你,来啊。”

  岑于扬翻身上马,战战兢兢地按从前学的手式抓球杆,澄琉看他的模样忍不住捂嘴低笑:“你还是会的嘛——来,就这样把球打出去就好。”说着她把球赶了出去,球往远处奔去,澄琉策马缓步追上,轻车熟路地截住了又传给岑于扬:“接着!”

  “啊……”岑于扬手忙脚乱,一边挺身御马,一边又要去接球,姿势僵硬地勉强挨了一下球,又不小心给马甩了一下,球滚到远处了。澄琉策马去截球,然而她一边赶球,一边看着岑于扬:“岑少府,你没事吧?”

  “没事。”岑于扬很不好意思地骑马过去,见澄琉看他时眼里有些担心,他忽然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多练练就成了,来。”澄琉把球推给他:“你看好了,我要来抢你的球。”接着她一杆横出,把球截了过去。岑于扬追了几步,却在旁边干着急,只插不上手,他无奈地笑了笑,澄琉见状,露了个破绽给他:“瞧,这种时候就该来抢。”

  岑于扬眼疾手快,把杆横了过去,球便到手了,他心里莫名一阵痛快,跟旁人打他根本碰不着球。

  他们正玩得开心,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人声,澄琉转过头去,见梁真身后跟了一众青年武官,裴俊冲岑于扬招了招手:“稀罕啊,岑于扬肯打马球了!”

  澄琉嘻嘻一笑,朝梁真奔去:“陛下可算回来了,我这些天闷极了。”其他人碍于男女之防,都低了头不看她,澄琉也浑然不觉,只拉着梁真说话:“你干什么不教岑少府打马球?他打得不错。”

  身后的一众武官都低笑,梁真转过去:“咱们也好久不打球了,这地方修好了也没用过。”

  杨护最喜欢打马球:“这时候好啊,咱们还按老规矩?”

  “我也要来。”澄琉冲杨护笑,后者道:“那殿下与陛下一组,岑少府跟我们?”

  岑于扬心里直打鼓,平时还好说,根本没人找他打球,可澄琉在又不一样了,他轻轻嗯了一声,不过没人听见,梁真拍拍他的肩大笑:“于扬,好好打,要雪耻啊。”

  ……

  澄琉小时候也跟几个皇兄一起打马球,不过那时候年纪都还小,且都让着她,所以还算顺利,不过眼下可不一样了,几个武官笑着纵马飞驰,她几次要出手都被截了,也就杨护几个有眼力,偶尔让她一球。他们玩起来真是要命,满场黄沙乱舞,看起来如同置身大漠,澄琉咳了两声,听见身边有人问:“殿下要不要紧?”

  她眯着眼睛看过去,原来是岑于扬在她身边,澄琉笑了:“没事,我们不要给他们拖后腿才好。”说罢又往人群驰去。

  澄琉追着球跑了一截,他们那边正争得厉害,梁真和杨护的杆快搅在一块了,也不知怎的,忽然球从旁边滚到了澄琉身边,她正挥杆打算传给裴俊,忽然看见岑于扬在不远处观望,她手一偏,球直直地朝岑于扬滚去,后者反应还算快,截下球便往对方的门赶去,他盯着球门手上猛地发力,球飞了出去,裴俊几人离得还远,竟都没拦得住。

  “啊——”身后的一群人都不由愣了一下,谁都没想过岑于扬可以进球。

  还是裴俊反应过来,大笑道:“呦,咱们这儿出了个女细作啊!”

  梁真含笑看向澄琉,她倒先跑到他身边去:“哎呀,给岑少府个面子嘛,不然他不陪我们玩了。”说着她冲远处的岑于扬一笑。

  岑于扬也回了她一笑,他收回视线时见远处有婢女抱着他的小白,莫名就觉得心里有毛绒绒的暖意,神奇的感受,看到跟她有关的东西,都会变成一团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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