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解冤屈齐迎叛军
“都醒了!都醒了!”看牢的狱卒用着棍棒敲着铁栏杆,发出刺耳的响声。
林纨看了眼周围都被吵醒的公子们,伸个懒腰,将头上的红绳绑紧,再整理整理形象,这才好。
“我们今天是不是就要面圣了?”林纨看着也在收拾衣衫的公子瑜问道。
公子瑜晚上也睡的不好,他几乎都是一直在盯梢,想想都累。
公子瑜这人和其他的贵族公子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些恶习,反而更能入世,他喜欢山水,喜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但这明显和他的身份不符。
从认识到现在,林纨对公子瑜的好感一直在上升。
“应该是了,这次闹得大,对方不会善罢甘休,装疯卖傻在梁王那里未必行得通,还是要做好十足的打算为上。”说完,他看见林纨腰间宽松的样子,提醒道:“将头上的红绳拿下来,绑在腰间会更好看。”
林纨自己低头琢磨了一下,遵循了他的建议,于是将秀发披散,红绳系在腰间,透明珠子就在腹间闪烁着。
“怎么样,美不美!俊不俊!”林纨自豪的问道。
公子瑜轻笑一声,绕开还躺着的众公子,转到她身后,温柔的将她头发挽起,将自己袖间的丝带抽出,再一圈一圈的松散的环绕在她发梢。
林纨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着,等公子瑜弄好了,这才得意洋洋的一蹲,摇着还半昏不醒的公子长歌道:“我这形象不失礼吧?”
公子长歌身体耷拉着,叹口气,看也不看一眼,惆怅道:“你这么把我摇醒就够失礼的了!还有啊,你……咦,你……你是公子纨?!”
看着公子长歌惊讶的表情,满足了。
公子勋等人也已经整理好了衣衫,其他公子也开始懒懒散散的慢慢收拾着。
公子擅才看着这幅场景,心中颇有感悟的说道:“这哪里像是被关牢里的囚犯,完全是体验生活来了。”
对于众公子的不慌不忙,当真是有点戏剧性。
公子筑此时担心的低声道:“昨天我们会不会太冲动了?”
林纨暗道,这公子筑说话太容易扰乱军心了,还没等反驳,公子奇就笑答:“不会的,如果我们昨天浪费时间与体力去思考,那现在血流成河的就是我们了。”
林纨对公子奇心中竖起大拇指,师兄不愧是师兄!
没多久,外面来了一批禁军,二话不说的就把所有人带走了。
南苑之前的院子已经被处理干净了,但还是有股血腥味。
禁军环绕在周围,赵陆两家还有公子吴然带的人已经全部跪到一片,这阵势,一看就知道是有重要人物来了。
林纨一抬头,只见前方威严坐着的竟然是梁王,之前可能不认识,但公子闻和她参加过宴席,对梁王都是有印象的。
林纨对着身后的人赶紧做了个大拇指的手势,只有书院的人才能看懂,因为每次师长们突然袭击,他们就互相用这个手势表示最大的人来了。
此刻的理解就是前面坐着的是梁王。
书院的公子们互相传递消息,心中也都有了打算,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应对。
这个时候,一定要大丈夫……能屈能伸!
众公子彬彬有礼的跪了下来,一点不失风度。
总之,就是一个道理,就算他们有错,也要给人感觉他们没错!
“就是你们?”梁王便装出行,但威严不减,一种无形的压力环绕在身边。
“是,南山书院的三十五位学子。”公子奇恭敬的回答。
梁王又转头问向赵旭:“你说的就是他们?”
赵旭心中本身就有鬼,他们赵家的破事已经足够被杀几遍的了,现在本应该找梁王大胆的诉苦昨天的事情,但现在他也没有多大勇气了,生怕梁王一个不高兴直接追查到底。
其实这种想法非常错误,要不怎么说赵旭是个草包呢?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还想着浑水摸鱼,简直是蠢之极!
林纨在一旁暗道,这赵夫人还那么想方设法的不让她进赵家,其实,像赵旭这种人,倒贴过来她都未必要。
赵旭胆怯的说道:“是……就是他们!圣上,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说着还跪着爬了过去。
梁王没有理会,目光在众公子身上环绕,最后落在公子衡身上,只见梁王道:“温衡?”
公子衡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卑不亢的抬起头,沉声道:“罪臣……拜见圣上。”
梁王冷声道:“朕记得温家不是已经被满门抄斩了?”
空气在此刻仿佛已经凝结了,冷的让人害怕。
一阵寂静。
公子衡道:“罪臣的确是该死之身,但是却不愿这样妄受污蔑而死。罪臣曾是掌案史,对刑律最为了解,知道自己欺君罔上罪该万死,也知道现在多说无益,但还是希望圣上给臣一个机会,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让温家数年蒙冤还清白的机会。”
一字一句的出声落地,砸在林纨等人心中。
倘若说之前还对公子衡有意见,也早在这么久的相处下发生了质的改变。
而公子长歌也解释了,说他们其实没有吃什么解药,因为当时公子衡就没有给他们吃□□,只是随便的一个东西,吓唬吓唬他们罢了。
任何一个人蒙受这么大的冤屈,心智都会受不了的,而公子衡坚持住了,所以才会有了今天见梁王的机会。
梁王面色不善,皱眉点头。
公子衡将陈年往事,含着心中的苦意,缓缓道:“当年有人举报,说臣勾结外臣出卖梁国,并且还有证据,是一封书信。”他声音一顿,缓口气,继续道:“他们一切都准备的极其完善,没有任何的突破口,之后又有证人作证,落实了罪名,但圣上,我有那个必要吗?”
公子衡坚定的眼神凝视着梁王。
“当时我已经位及掌案史,从动机上来说,如果对方不给足够的利益,我又为何要帮对方呢?而他们能给的无非是钱财权势,但其实,当时我已经都有了,根本没必要去通敌卖国。”
众公子们相互对视一眼,很认可这番话语。
又听:“再说证物,一份书信,上面有着罪臣的字迹,行里行间全是可以株连九族的大罪,可是,我会那么蠢?蠢到如果去通敌还留着书信等人来搜查?呵……如果那样分析,那我掌案史也真是白当了,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至于笔迹,我一天的公文批改就要几摞,找个善于模仿的就好了。”
赵旭心中一慌,顾不及场合的骂道:“你通敌卖国的事情当年明明已经坐实了!现在来解释!?你当然是预谋已久的!”
梁王一个冰冷的眼神瞪向赵旭,赵旭立刻闭嘴,但还是不愿意的听着公子衡说话。
公子衡眼神黯淡几分:“证人?这才是最痛心的,我好友不多,少到只有那一个朋友,而他却是最后出卖我的人,他现在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所以罪臣再解释也无用。”
说完,公子衡额头重重的磕到地上,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下了力,很疼。
梁王沉声问:“当时怎么不说?”
公子衡释然一笑:“不是罪臣不说,是根本连圣上的面都见不到。圣上当时动怒,一切矛头指向罪臣,从来没有辩解的机会。”公子衡又很大胆的呵声道:“宁可错杀一百,不愿放过一个……这个道理,我懂。”
这话简直是在打梁王的脸,在斥责梁王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如果被有心人再一分析,就可以算是骂梁王昏庸了。
梁王没有生气,反而说道:“温衡,这么多年,你的性子还是没变。这种话,也只有你敢说!”
公子擅才和林纨跪在一起,他没有公子衡那种无畏的精神,在公子衡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只见他拳头握紧,为公子衡担心之情流露的非常明显。
林纨瞧前方的公子勋,他是最与众不同的,没有大跪,而是单膝跪地,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是周国九皇子,跪梁王也是有点于理不合。
“圣上,温衡……他!他!扰乱圣听!”赵旭不死心的继续骂道。
“罪臣没有资格去说如今的南苑如何,但能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到,现在的南苑混乱不堪,贪腐严重!实属痛心!赵家和陆家勾结,在朝堂之下结党营私,这些也都是有据可查的!”公子衡道。
梁王最痛恨这些结党营私,手脚不干净的人,立刻厉声问道:“证据呢?”
“这些年大梁的士兵一年一年派,但始终不见成效,边界之处依旧被攻打,而这一切多靠了赵陆两家!他们克扣钱粮,使得前方守卫边界的士兵根本无法支撑,而一旦有人想要上报朝廷,立刻就会被处死,所以每次上报上去的消息都是边界一切安宁。但圣上若是往响汤山附近走走,就会发现,我大梁士兵横尸遍野!压根不是他们所说的安泰祥和!”公子衡越说情绪越发激动,又扬起手就指向赵旭:“你们赵家坐拥钱粮权势!你们就没有想过无数冤魂都在你们头上看着你们!?”
梁王站起身,走到赵旭面前,大声喝问:“你说!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
赵旭已经腿软了,直接坐在地上,眼神放空,但还存着一丝侥幸的抱着梁王脚踝哭喊道:“圣上!圣上!这都不是我做的啊!这都是赵柏松!跟我没关系啊!!”
梁王气的站不住脚,身体晃动两下,旁边的宦官赶紧上前扶住,劝慰道:“圣上当心龙体。”
梁王推开宦官,一脚踢到赵旭身上,大怒道:“来人!去荆城、响汤山、御史台分别查!谁要是敢有半分欺瞒立刻诛杀!”
正说着,就见到梁国尚书一个年龄颇大的老人躬身进来慌声道:“圣上……”
梁王冷眼看去,道:“什么事!”
公子长歌看见这个尚书,将头低的更低了,看来这就是他的祖父了。
“圣上,荆城叛乱了!”高尚书颤颤巍巍的说道。
“什么!?”梁王快速上前走两步,先是震惊后是大怒。
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到了,荆城叛乱是个什么情况?
但仔细一想,也理解了,赵家赵柏松是荆城城令,必然是得知了这边的情况,发现已经没有退路,才出此下策的。
梁国这算是真的内乱了,而且是那种叛军之乱。
这种情况就要看诸国有没有想法了,倘若有一点打算,此时联合赵柏松那也是能让梁国岌岌可危。
林纨研究了一下局势。首先,恒国不会插足此事,因为恒国自己皇子之争已经够麻烦,根本无暇来这边插手;其次就是楚国,楚国现在的确有可能也有这心思去挑事,但楚国自己国内面临着人口的缺少,大将也只有林蔚一人,若是跟梁国打起来,很有可能面临四面楚歌的局面,再者,林舒也是从楚国远嫁的,在梁国有一席之地能说上话,楚王那边想到这些也不会轻易去干涉;最后就是周国,这是最让人担心的,周国本身就和梁国有过节,边界上也骚然不断,且公子勋身为皇子还被关进了梁国大牢,简直是有太多理由来出兵了。
细思极恐,林纨感觉这次梁国可能是要真好好做打算了。
梁王猛地一个抬头,到公子衡面前,沉声道:“现实已经告诉了朕,你是清白的。朕知道你心底里有怨恨,但大梁之人在面对敌寇之时应该有着共同的目标!”话声停留片刻,梁王郑重的问道:“所以,朕现在还可以信任你吗?”
公子衡淡漠的回答:“恕罪臣无……”
话还没说完,梁王就打断道:“如果方家人也在,他们绝不会拒绝朕!”
这话够狠。
公子衡是对不起方家的,毕竟温家当年之事是连累了方家,而此时梁王这话一说,倒真让公子衡无法拒绝了。
“罪臣此次能够面圣,多亏了这些南山书院的学子们,还望圣上放过他们,也能让罪臣在面对叛军时心中少一包袱。”
公子衡答应了,在答应的同时还不忘救他们一把。
突然很感动。
梁王眼神扫过他们,背过身去,才道:“他们的身份,就算朕想动手都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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