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他识得这种虫子,就跟中原的蚯蚓似的,断而不死,反倒百足生二命,问题是,这不是中原的蚯蚓,它们叫『驰蚴』,速度可比蚯蚓快多了,生命力更是!
据他目前所知,这东西只有一个缺点——遇火则熄!
刚才那铁锁依靠径轨滑动时蹦跶出来的火星,或许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
要是他武器在手时也好说,照墙猛速一滑兴许也能奏此奇效……
正当顾钧让还在拔足狂奔时,忽觉前面的墙壁好像被震了震,倒像是有人捣了一拳过来,而那滑轨声也没了!
想罢,瞧那驰蚴还没追过来,他也快速往那墙壁拍了一掌。
那头的柳行絮一愣,起先还乐——看来徒弟在里面啊!
不等再拍一掌叫她们闪开,他接下来要实打实的凿墙救人了,就反应过——徒弟没这份儿内劲?
正诧异,寻思着是那外族女子?
就觉墙面又飞快被人拍了一掌,肉眼已可见清楚的变形。
柳行絮一愣,略在心里数了三个数,也一拍掌。
这一下俩人正好对掌了,起先甚么也没发生,随后「轰」的一声,墙壁立时碎出一个大窟窿来,口不算大,要想进出只能靠钻。
他还在想里头是甚么人呢,难道不是徒弟?
就见一道青影顶着纷落的白粉就闪过来了,接着好像是抬起了手中的……一卷书?
单手持平,单手竖于身前呈掌状,对着书底一拍,一片银光忽然闪了出去。
只听「噗咔——嚓」一声,似是切中了甚么东西。
紧接着,又是一掌,这次飞出去的倒是白纸了,上面还有些字,有一片卷了下,从凑过来的柳行絮眼前飘过,他就瞅见上面有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他眼皮子抽动了一下,寻思着——文人啊?出门下地宫不带暗器带书的?也不对啊,这哪位文人啊,内力也忒好了些。
这人打出去这十来张纸片却全都没命中,只在空中快冲了一下,然后就像是要落地。
就见他又将这蓝皮书往地上随手一抛,接着抬手——不是直接出掌,而是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左手手腕空中一折,手心手指皆朝向自己,拇指竖上;右手姿势更怪了,手腕也是一折,竖掌于身前,手心朝外。
两个手掌也不是相对的,而是微错开了些距离。
单看右手,倒觉得跟个菩萨坐像的手势似的,一握满慈悲。
可这绝不是慈悲,就见电光火石间,他左手已然扯开,右手猛得向后一拉,一道火光随他五指略弯曲呈爪状一样抓了出来,接着大力往前一推,已然伸展开了。
——这人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白皙,很是好看。
——同样,这手的主人亦是天下难见几回的角色。
顾侯,顾大人,顾钧让。
柳行絮倒抽了口凉气,就寻思着,自己现在掉头重新找徒弟,假装自己从来没见着他,还来得及吗?
隔壁一条通室里亮起一整条火龙,那些虫子也没有一个得以活着逃来的。
顾钧让这才吁了口气,弯下腰去拾那本《诗经》,扑喽了没两下,抬头想着这路上还有个高手来着,一打眼瞧见是他,也愣住了。
眼珠子微转了两下,他可不像柳行絮,不想跟打招呼就在那糗的,直截了当一抱拳,「柳兄。」
柳行絮干笑了两声,开口换了个之前从没用过的称呼,「顾侯怎么也来了这里?」
顾钧让挽起袖子,蹭了蹭脸上墙灰,苦笑道,「说来话长。」
直到他拾掇好了自己的仪表,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在那边显然处于急躁状态的柳行絮,估量了一下,开口道,「柳兄在羽鸦暗部里,年龄也算是大的了。」
这忽然来这么一句,柳行絮果然抬了头看向他。
他自在一笑,「自是该退下来了。」
柳行絮眼睛一亮,心说这果然是个懂事有眼力劲儿的,一下就猜出了自己来莫家的打算?还不及开口夸夸他,就听他又不急不慢的续道,「只可惜现在『大齐』正值用人之地,怕就怕,退是退不下来的。」
说着,高深莫测的看了他一眼。
柳行絮险些叫他噎着,没好气道,「那不废话,不是朝中正值用人之际,你这外族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就成了顾侯。看你也没按甚么好心思。」
说罢一挥手,「去去去,哪凉快你哪呆着去,我烦着呢现在。」
顾钧让也不着恼,看他孤身一人在此烦躁异常,猜也猜出是怎么个情况了,於是大方问道,「徒弟掉进机关里了?」
柳行絮不说话。
顾钧让似是真诧异,「当着你面掉进去的?!」
柳行絮脸黑了一黑,他自是知道,无论顾钧让为甚么会出现在这里,此刻多他一个高手能帮自己搜寻徒弟铁定是更好的,於是破天荒黑着脸也开了口,声音越来越冷静道,「我就一个转头的功夫,她和另外两个女的……其中还有个高手,任何声音都没发出,就没了。」
「很短很短,就一个回头顾量的功夫而已。」
顾钧让点点头,俩人竟默契地没再为彼此为甚么会出现在这里纠缠,反倒是很一致的先推敲机关,想法子救人。
「不过你怎么又追到这里了?」顾钧让想起自己刚才听到的那锁链滑轨声,心说让柳行絮误会了?
柳行絮却叹了口气,「嗐,别提了。」
「我刚才追着铁锁滑动声跑了能有半柱香的时间,它们却忽然停下了。就在我想要仔细推敲一下,脚踩着的那块地毫无征兆的一翻,又好像掉了一层下来。但是这一层里各种各样的岔路密室……我追着上头的那滑动声没多久就被一条岔路挡死了,只好返回去重新追,追来追去不知道穿梭了多少个房间,後来已经没声音了,我就被困在一个个密室里。」
顾钧让拿书卷抵着下巴不解地看着越说越颓丧的柳行絮,最后就见这汉子索性往地上一坐,语气愤愤道,「妈的,最后就是这个石室只有左向出口,拐了左向的指引再向前,向前再左,左再向前……拐了无数个,最后出现个小傀儡人,头上贴着条子,右侧才是出路。」
「我又只好重新慢慢退回去,以掌力劈开了右侧墙体,刚劈开个暗格就见有个小傀儡,头上贴着条……」说到这他忽然顿住,干笑着问他,「你不如猜猜看,它贴的啥玩意儿?」
顾钧让倒没想到他都快急成热锅上蚂蚁了还有这等闲心,倒很是配合的一猜,「该不会它叫『我是出路』吧?」
柳行絮摆摆手,腮帮子似乎都硬现出来了,咬牙切齿道,「它贴着——入出路,得出口。」
顾钧让喃喃重复了遍,寻思着这不废话吗?
不待要安慰甚么,便见柳行絮长叹一声,「这是要我问道于盲啊……」
这话音还未落,顾钧让忽然便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声色本就清越,一下笑音更是涤人心神,柳行絮诧异抬眼瞥他,就见他笑的直晃道,「柳行絮,你真是有趣极了!」
柳行絮翻个白眼给他,心说——自己?有趣?闲着没事专挑黑灯瞎火夜里头杀人的刺客探子,能有趣?手上沾满了鲜血,也不是甚么好人……
他活了这么久,还真是头一遭遇到有人夸自己有趣的。
想罢暗自摇了两下头,揣测着,难道是自己装疯卖傻的本能还不到家吗?自己这如宝玉蒙尘的本色一下子就让顾钧让给发现了?
顾钧让不止发现了这个,他此时笑够了,声色清清冷冷的问了他第二句话,「柳兄今次倒像是不怎么急的模样,莫非……是真同莫家有些许交情?」
他这话不是口空无凭,柳行絮急是急,徒弟没了能不急吗,但也没见着他真跟疯了一样的急三火四被火燎着屁股那样急躁,当日在三魂谷上,他被他徒弟气的可都比这要暴躁的很呢。
他就是个属爆仗的脾性,今次怎么突然哑火了?那其中定有耐人寻味的缘由。
顾钧让就是一赌,没想到,押中了!
柳行絮也不避讳,点点头说,「是认识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太,头先在最开始的路上还逢见了,她那个人,见着小孩子肯定欢喜。我倒不是不担心我徒弟,就怕是我一开始真怕她气跑了,她没有暗中跟着。」
言罢,挑了挑眉,「你呢?你怎么来的?」
「要进莫家,自然要下来啊。」顾钧让觉得柳行絮这问题很可笑,此时他心底反而有另一个问题琢磨——果真这地宫引路里真有个老太太,是喜欢小孩子的?
那他便可略微放下些心来。
怕就怕走了岔路……
柳行絮那边却不干了,突然一个打挺坐直了,气势汹汹道,「甚么玩儿?要进莫家,就得下来走机关路?!」
「对啊,就跟皇宫前那数百来层的殿阶一样,有武功也得一步步迈,特麻烦又添堵的,这机关路是一个道理。」言毕很是奇怪的看了看他,「你反应作何这么大?」
「你从哪儿弄来的消息?你怎么可能比我得到更多的消息?」
——他知道的无非是莫家在戈壁深处!可没人告诉他说就是得下来才能进莫家啊!还以为一直在戈壁里走一走,能逢见个啥石头阵甚么玩儿的,就能进入主城了。感情这全是美好幻想啊?非得从这有去无回的机关阵里走一趟才行的?他们莫家是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一直不出大漠吗难道?!
顾钧让倒没急着开口,眼珠子略一转,似乎想通了柳行絮为何会有这般反响,於是柔声笑道,「我不比你们,认识中原的高手多,自然也没甚么消息的门路。这是托人去曜芒族打了一卦,打卦打出来的,指引我说下沙地,寻地宫,得入口。」
「不过巧的是,那曜芒神算也跟我说了句,『得入口得通路,入通路得入口』。」
柳行絮一听这些就有些来气,心说这群乌泱泱的人啊,好好说个话就跟吃屎了是吗,怎么非得扯这么些云里雾里的?!
今儿要换做渡长歌在这,她肯定大白话的就说明白该往哪儿走往哪儿走!
欸,这耽误事的。
想着,又扯开嗓子喊了声,「莫瞻,莫奶奶,嗳呦莫大美人儿,你在不在的,你把我徒弟还过来,我陪你玩的,你别欺负小孩啊——啊——啊——」
顾钧让内力深厚,自是能听到他这一嗓子喊出去,直通通的穿过很远,一丁点回声也没有。
柳行絮不死心,依旧一个劲赔不是,「玩不过你们莫家机关,我给你道歉成不成,我再也不取笑你了,嗳呦我的好奶奶……我的好外婆——婆——婆——」
依旧啥回应都没有。
柳行絮估计也是真喊累了,索性又重新躺回去,满脑子的寻思,这些话究竟都有甚么意思?以及最开始跟丢徒弟是从哪里开始丢的……他之前还拿刀在石墙上刻了印呢,但最后死活没转到,他冻得手发颤,索性气的把刀都扔了。
现下,还能再转回那个石室吗?
而且,为甚么後来听到的滑轨声竟然是顾钧让的,他又是从哪儿开始被翻进了这种能滑动的石室里?
刚想开口问问,俩人突然同时敏锐地捕捉到远处很细微的铁锁声。
又是滑轨!
只对视一眼,俩人同时动用起轻功,却都默契得没再踩踏墙壁,直踏大道往前奔去。
这一下彼此身边都有了个高手在,前面要是有墙,直接合手碎了它!
有好几次震得都觉得这地宫得要叫他们搞踏了,也不知是不是对方怕了,最后竟觉得这铁锁声是冲向他们俩来的,最后「刚当」一声,停在了他们面前那堵墙前。
也不知是不是这面墙就是石室的墙。
俩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得同时一按边角。
因为刚才已经碎了好几堵石沙墙,心里有了数,这一下二人俱使了七八成内力,并没有导致墙直接飞崩成渣,反倒是先没动静,然后慢慢地开始布满了裂痕。
看到了这种情景,俩人这又才一出手,顿时所有裂痕停止了继续延伸,就那么寂静无声的,从他们面前变成了一道「粉流沙」墙。
等着这堆沙石彻底落下来后,柳行絮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躺着的自家徒弟,那两个异族女子正拦在她身前,也不知是护着还是她们做了甚么。
柳行絮急得都上火,飞扑过去挥开她俩,伸手就去抱起了徒弟,又是拍脸又是扯皮的,「咋了?徒弟?」
「柳小苔!你给老子醒醒!」
听了听还是有心跳的,也是有鼻息的……
柳行絮慌的只知道抱紧了她,回头怒视着那两个异族女子,一开口却不是没来由的质问,反倒是极力压制脾气道,「你们三个离开我后遇见了甚么?她怎么这样了?」
这两个异族女子汉话都不是太流利,而且那个红裙女子似乎也不愿开口多话,就一直是那个舞女说得多。颠来倒去的他们总算是听明白了,就说之前他们三个跑着跑着,就听身后有声怪响,所以她们也跟着回头了,她们一回头就发现——柳行絮没了!
柳小苔自然是不干的,就要回头追师父,那个红裙女子看样子真是挺中意她的,瞧她一个人回头跑了,放心不下,就跟着她一起走了。
那舞女是那红裙女的侍女,自然也只得跟过来。
没想到就跟见鬼一样,找不着柳行絮这人了。
顾钧让估摸着,就是在那发出响动的一瞬,其实柳行絮和她们仨大概处于一个正好的分界线上,彼此正好给错开了,但都没发现,毕竟这地宫之前『莫家墙』那地方就完全是几乎一样的构造,要不是仔细辨认过,看不出那细微的不同来。
这一下彼此看见最重要的人没了,自然都心慌,就容易出乱子。
再加上柳行絮之前说他是听着那轨道一直在往前滑,就一直向前追;而柳小苔他们所处的那个石室很有可能是个圆形的,跟玩仓鼠似的,柳行絮就是跑外面那个大圈的,她们在跑里面的小圈。
之后柳行絮怎么掉下一层来了暂时顾钧让也猜不出来,但好在见着了便好。
至于柳小苔为甚么昏迷了,这得说她们後来忽然好像不知道被甩哪儿去了——是真的感觉整个所处的室内都大大倾斜了一番,最后一行人好不容易重新站定的时候,往前走了没多久,柳小苔就停了步子。
她昏之前,只很古怪的问过她们一句,「你们有没有听到过甚么奇怪的声音?」
之后又强撑着走了一段路,那个红裙女子还想背她,都被她拒绝了,不过能看到她明显身形摇晃,最后忽然就倒了。
刚倒没多久呢,他们俩汉子就赶到了。
柳行絮现在只死死抱紧了自己徒弟发呆呢,心说——莫非缺氧?莫非饿啦?
以至于……声音?甚么声音?
难道是他喊莫瞻那几声,内力波动太大,影响到内力不够格的她了?
被自己震晕的?
没道理啊,之前喊话她都没事。
正当他在这边想得都恨不得快点杀去莫家门口时,就觉得怀里人忽然动了动。
忙低头,就见徒弟睁开了眼,正呆呆地望着自己呢。
然后,忽然双手一伸,直接扑搂了他脖子,一手搭在他后背上,愣是猛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可响亮了,把一旁正跟那两个异族女子交谈的顾钧让都给惊一跳。
小姑娘牛逼哄哄的带着哭腔道,「你去哪儿了,你吓死我了!」
柳行絮噎住,心说咋整的,搞得自己才像是有事的哪一个?不过也是,从徒弟的角度来看,就是自己突然没了的么!
於是忙双手一叉他徒弟肋下,把她给架远了,严肃道,「我没事,倒是你!咋突然晕啦?」
柳小苔抽搭了下鼻子,倒没哭,此刻也没急着回她师父的话,反倒是很有气势的快速扫视了一眼周围,发现那两个……异族人在场,顾大人竟然也在……
柳行絮本来还气她不回话呢,就见小姑娘扭捏了下,忽然又坐回他怀里了。
他本就是一条腿屈着,一条腿弓着靠墙坐的,虽不能让她像以前一样跟个小孩似的就坐那空当里了,但是坐自己半边身子上也没问题。
柳小苔本来不想哭的,此刻却忽然强行挤出点猫尿似的,直往他怀里靠,还揪着他衣服……
外衣嫌弃的扯开了些,揪出里衣来擦猫尿。
柳行絮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这是得演啥?有啥话不能当顾钧让面讲的?
就见柳小苔正好借着被他自己另一条腿挡住的地势,调整了好几下坐姿。
柳行絮被她蹭的直不自在,最后忍不住一把按紧了她,「闹啥妖啊你?哑巴啦?不会回话了?」
柳小苔撒娇一样的抱住他师父,把脸埋在他脖颈旁,小声道,「人家害怕吗!」
嗳妈这一句话把柳行絮惊的,心说你还害怕呢,你拿个簪子都给得跟杀人似的,鬼见你都绕路走啊!
活生生小阎婆好么!
正当柳行絮在这腹诽没完,就听柳小苔的嘴唇贴在自己耳朵上,飞快的动了一下。
本来是惊得他都要跳起来,可正因为耳朵十分敏感,他立时猜出了徒弟那句唇形。
她说——「她是男的。」
男的???
男的?!
柳行絮诧异的向那两个异族女子瞟了一眼,那个舞女胸很大,那个红裙女子身形也很好啊,莫非是假胸?
柳小苔用他师父内衣领擦干净一波猫尿,此时依旧没撒手,悄悄写下——红。
红的那个是男的?!
柳行絮惊呆了。
想着,索性也抬手,温温柔柔的摸上她小脑袋了,身子却也紧跟着背了背,远看去就跟安慰他徒弟似的,只有柳小苔看得见师父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搞笑——眼睛瞪的溜圆的,就像是发现新奇事物的大猫一样,满满的不可置信。
他用口型道,「你咋知道?」
「她之前抱我来着。」柳小苔悄咪咪的说。
他抱你?!
妈的,这一大老爷们扮成个娘们还抱了你?
柳行絮下意识伸手进怀里掏飞刀,一刀过去剌死!早解决早安生!
却没想到柳小苔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准确来说,是按住了他的胸口。
又顺势摸了摸那硬邦邦的肌肉,还顺带掐了一把。
柳行絮一惊,单手回护胸前——干嘛,占便宜啊臭丫头?!
柳小苔表情又更困惑了,蔫头耷脑的侧耳趴回师父怀里,小声道,「可她还有胸咧!」
有胸?
还是个男的?
胸肌特别大??
就像是应征他想的不对一样,柳小苔眯着眼阴嗖嗖用口型说,「软的!跟庄娘一样软!」
柳行絮立时倒抽口凉气——妈的,那是个妖孽啊!
想着,猛一扭回头。
那边顾钧让也时不时说两句一回头看他们,心说在搞甚么鬼,俩人鬼鬼祟祟的究竟在干吗?!
没想到就是这样,看见了柳行絮在招手。
百思不得其解的走过来了,他诧异,「怎么?」
柳行絮神神秘秘道,「我现在看你顺眼多了!顾妖孽!」
顾钧让翻个白眼,心说发甚么神经,眼下正事才为主好吗!他可是要进莫家找人的!
「你……安抚好徒弟了?」
本想接一句安抚好咱们就齐心协力想想如何进莫家吧,此刻一见着柳小苔,顾钧让又忍不住动起了她的心思。
她能从雾中视物这个能力,他是真的十分之需要,如果她能为自己效力,将来能省下好多麻烦事来……
可惜了,四皇子苏贺人好是好,就是品性太端正了,再长个慈悲心……他是真不适合在庙堂啊,适合找个庙宇出家当和尚去。
主子不给力,他这个为主子效力的可得想想别的法子。
万事总怕个万一,苏贺觉得多拖一个人下水是忧及将来万一事有败露多添无辜亡魂;可他却念着,多拉一个高手过来便多一分更坚定的力量。
苏贺必得王位不可,这样才能保中原平安。
中原平安才能想法子替天狼族解围,最好再更加壮大,顺势把周边小族也给吞并拉拢一些。
真若论想法,顾钧让跟老皇帝那主战不主和的思想颇为一致。
只可惜,他不站老皇帝,那家伙就是乐的看打仗,喜欢坐享天权拥万人命的那种掌股之感;他平战是因为有战须被平。
迫不得已为打之跟无缘无故而杀之,这是两码子事。
柳行絮就看顾钧让说着说着目光就游离在自家徒弟身上不动了,此刻下意识一出拳,他这一拳速度极快,换做第二个人铁定躲闪不开。顾钧让险险避开一掌,没把他吓着,倒是杀鸡儆猴一般的让那两个异族……人和人妖瞧见了,齐齐发了声惊呼,估计是都以为真得砸在顾钧让那张俊脸上。
此刻,他好整以暇的笑笑,「顾侯想甚么呢,走神走回大江南了?」
顾钧让尴尬的笑了笑,扯了个话题,「就想着问问你徒弟刚才究竟是听到了甚么,不过瞧她惊魂未定的,一时便犹疑了要不要出口。」
柳行絮眯眼——他现在是看着谁往自家徒弟身上多瞅两眼就觉的得上手抢了,因此看得她可紧。
此刻柳小苔倒似是反应过来,一拍手,「我想起来了,是有个声音的的,一直在我耳边反反复复重复同一句话,很可怕!之后就被念叨的有些晕……」
听着丫头声音越说越小,柳行絮斜睨了她一眼,「不是被念叨怕了吧?」
「有点。」
一反常态的,以往这么戏谑她,肯定要梗着脖子跟自己说才没有呢!
估计是真吓着了,柳行絮好奇,边扯了扯她小鼻子,边懒散的问,「人家跟你说啥了?」
顾钧让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在心下叹了声,心说柳小苔是真有种魔力,能让柳行絮一瞬间就安静平和下来。
估计柳行絮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跟徒弟说话时究竟和平常那疯子一样风风火火还暴躁的像个炮仗的架势有多不相同。
此刻略在心下感叹了几声柳行絮的另一面,也竖着耳朵打算听那究竟是甚么魔咒,还能起到把人咒晕的效果?
就听柳小苔扭捏了下,像是不想说。
柳行絮戳戳她肩膀,「干啥玩儿呢,磨叽啥,我跟顾钧让都在这,有啥妖魔鬼怪的还能比我俩更恐怖啊?」
他这意思是指的他俩武学上的造诣,顾钧让虽是懂了,此刻却不由得暗自啧了声,心说能妖魔鬼怪化的也就你,我即便妖魔化了那也是成仙成佛的皮相,咱俩别凑一块去好么,我嫌丢人。
就听柳小苔十分小声的道了句,「有个人嘶哑的声音一直跟我重复,说『师父死』。」
她这语速很快,似乎很是不想让柳行絮听到但又想说出来给他做个提醒一样。
柳行絮听完倒是噗一下直接乐了,「这话估计有百八十人都想跟你说的,死我手下亡魂可不少呢,咋的,怕啦?」
柳小苔皱了皱眉,认真道,「师父要长命百岁的,贺先生也是,我也是。」
顾钧让笑着凑趣,「那我呢?」
柳小苔抬头不解地看了看他——心说我又跟你不熟,你啥啊你。
心下这么想的,可想起傅大哥跟自己说人都是乐意听好话的,而且顾钧让大抵是现在所有人里武功最高的,说点好听的哄着他,说不定真出事了他还能救师父一把!
想着就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抬头冲他笑眯眯,「顾大人你也是,长命百岁。」
顾钧让是叫她那一笑给晃住了,柳行絮则是倒抽了口凉气——卧槽,徒弟被小白脸拐跑啦这是?!
同时倒抽凉气的也有一旁的那个红裙……人妖,就听她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不知甚么话,柳行絮用余光都能看到他盯着柳小苔的那种神情,像是在盯着甚么稀世宝贝一样。
他心下立时咯噔一声,又抬头看了看尚且处于眩晕中的顾钧让,心下摇头道——看来想跟他抢徒弟的人,多了去了啊!不看紧可不行了!
於是剩下来的路,柳行絮愣是抱着他这徒弟走,倒也不是啥公主抱,就是一手拖着她屁股,一手拦着她腰,跟抱个小孩似的。
因此两只手都占用了,於是他顺理成章的还找着休息借口,大大咧咧指挥顾钧让,「你耳听四路眼观八方去!老子现在手拿不开!」
顾钧让此时还不知那两个异族的底细,此时还十分风度的接了茬,「那是自然,没有让二位姑娘抢先出手的道理。」
柳小苔却不大乐意,非要从柳行絮身上下来,跟他手拉着手走,不行挽着胳膊。
估计是真换别人探路她不放心来,总有只属于自己的手是空着,真遇到甚么事也好处理。
最后柳行絮抱着她走了会,到底拗不过她,同她手牵手了,却也不是并肩。
顾钧让打头阵,让那两个异族女子走到了中间,柳行絮殿后,柳小苔就快他几步,但是跟那俩异族也不靠太近了。
她之所以会发现那红裙妖人的不同,就是因为她们之前被甩晕头的那一下,可能是看她要摔倒了,那红裙妖人功夫较好,竟在空中硬生生一折,向她扑来给她接住了,好似是怕她摔伤。
但俩人还是被惯性摔向一旁墙壁,也就是身体相触的那一刻,柳小苔一愣,心说后背还是软软的,怎么屁股那感觉……多碰着了一堆肉?
换句话来说,她抱过庄娘,坐在她怀里过;自然也抱过师父,躺在他身上过。
那一刻,身后这红裙妖人很奇妙地将庄娘和师父给她的感觉结合起来了。
於是一瞬间,让她觉得古怪极了!
可身后人又十分温柔的用汉话问了她一句,「你没事吧?」
柳小苔忙点点头,然后从她身上爬开了,好像也是自重新站起来后不久,就开始听到那奇怪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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