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尧代·英雄无奈痴心1
苏离陪我在客栈休整了三日用来养伤。其余人按原计划往前走,我们随后快马追上去。
第三日一早我被一清朗的孩子声吵醒,睁开眼看到一陌生的男孩穿着普通的灰白色棉布衣裳站在我窗前,笑盈盈地看着我:“姐姐,离哥哥说以后你就是我主人。”
我眨巴眨巴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苏离,总是自作主张。我一点也不习惯有人伺候我,挥挥手道:“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去伺候苏离吧。”我掀开被子,利落地翻下床,准备绕过男孩准备自己打洗脸水。
男孩跨了两步挡在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角,普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惊恐和悲伤:“姐姐,求求你不要赶我走,离哥哥说如果你不要我,他就把我扔回到狼窝里去!姐姐!求求你,让我伺候你把!求求你!”
苏离你到底从哪里捡回来的混孩子,这么拙劣的借口都编地出来!真要是狼窝里出来的,能说一口这么流利的汉话?更重要的是,他那脸惊恐和悲伤,有点作……
我压下心中的不喜,伸出手扶上他的胳膊:“我给你些钱财,你自己离去可好?”
“不,离哥哥说只要我不在你身边,他就随时能抓住我。”
“抓你做什么?我又不需要人伺候?哪儿来的就哪儿去吧。”
“姐姐!姐姐!我什么都会做,真的真的!”那混孩子直接耍无赖,抱着我大腿不撒手。我就算是冷漠无情,也不能对一孩子下手是不是?
“这个混蛋苏离,到底想干嘛……”我咬咬牙,“你先起来吧。那个……出去打盆洗脸水进来。”
男孩子神情一震,迅速收了满脸多余的表情,双眼放光地抓住我的手腕:“姐姐你肯收留我了?!”
“去吧去吧。”我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头痛,“还有,把你离哥哥给我叫过来。”
“好叻!”他欢快地飞奔向门口。
“等一下……”
“怎,怎么了?”这孩子步子一顿,欢乐的表情瞬间收紧,似乎又怕我反悔,紧张得绷紧了身子。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他嘿嘿地挠挠脑袋。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秋齐,秋水的秋,齐阳县的齐。”混孩子两手搓着衣服,嘿嘿直笑。
“明国人?”
“嗯嗯,我是被人拐卖到这里的,他们好凶的,直接那个黑乎乎的东西罩在我脸上,然后不知道把我扔进了一个什么罐子里,咣咣地就——”
我挥挥手打断他的话:“赶紧打水。”
“是是!”他嘻嘻一笑冲了出去。
混孩子前脚走,苏离后脚就走了进来,弯着眼:“怎么样,秋齐挺机灵的吧?我看孩子身子挺热乎,你要不喜欢我,让他暖床也不错。”
“哪里捡来的?”
我一边更衣一边和他说着话,他也不避讳,笑眯眯地倚门看着我,“好久之前救得,扔在弥右镇的一户老人家里看养。这次来了顺便就提溜出来给你打打下手。”
“我不需要,人多碍事。”古代的衣服就是麻烦,系了半天好像又系错了。穿了几个月了,还是没怎么搞清楚顺序。
苏离走过来拉开我的手,扯住衣带,轻轻松松几下就搞定,看得我目瞪口呆,一仰头,咚地撞上他下巴,他吃痛地退开几步,摸摸下巴:“真是好心没好报。明国总是对韩国有敌意的,身边多个自己人总没错。而且他和我通信多年,有些暗语你也未必会。”
言下之意他就是说:我给你安排了个小间谍,有什么可靠的机密情报,就让他传回来吧。
我翻了个白眼,没有再反驳他。这样也挺好的。
待我们赶上大队伍一起进入明国时,已是二月底,明国又在南方,自是比韩国更温暖些,天气微微收了凉,春芽萌到了暖意,静静地等着明媚阳光。
可马车内,只有我和秋齐两人,空空荡荡。秋齐瘦骨嶙峋,看上去最多十岁的模样,只是一头秀丽的长发与晶亮的双眼格外醒目,与苏离可相较一番。他一路上将明国的风土人情同我说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之前也在史记上有所了解,但总归是没有亲耳听闻来得精彩。
苏离同淮秀在车外两侧骑马护驾,送嫁队伍依然有模有样地前行。敲锣打鼓,红缎绿绸,好不热闹。大街小巷的孩子们都跟着队伍讨喜。
我掀起帘子,正巧看到淮秀的一脸温雅灿烂,他冲我一笑,更是将眼儿弯成了月牙。明启在队伍的最前头,看不清面容,可那一身的萧索连孩子都望而却步。
行驶到明国国都——玫落城的城门,淮秀与苏离便同我告别。
我走下马车站在风中,不言不语。
明启冷着脸送客后也未曾看我一眼,而是让队伍径直驶入了城东南角的将军府邸。
始一开门,我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飞奔向我的马车。车帘被掀开,探入一张明媚娇俏且眼儿弯弯的小脸,我一时喜得惊愣住:“长陵?”
“雪隐!你们终于来了!”她直接拽着我下了马车,看到明启立在府邸门口,笑呵呵一说,“我先跟雪隐进去咯!”
不及明启点完头,她就风似地跑了进去。
我手腕被她拽得生疼,眼前晃过各种耀眼的大红灯笼、大红缎带后,又七拐八弯地入了一个园子,她才放开我,大口喘气:“呼……呼……”
“你跑这么急做甚?还有,你怎么提前入了将军府?这拜堂之礼都未行,君主也未见,两人便处同一屋檐下,不好吧?”我揉揉手,活动了下筋骨,顺便观察了下她的园子。
整体不大,可也精致,主要还是前院后居为主。前院除了硕大的香樟遮光庇荫,还有五株一人多高的海棠。此时不是花季,看上去颇为萧条。脚下目及之处尽是枯黄色的草地。院子中间有一个竹子搭建的凉亭,凉亭下也是一些可移动的藤编的桌椅。院子侧方是一方碧湖,大小和前院几乎同等。绕过湖去,立眼可见的就是两间卧房、一间膳厅和一间客堂。这些屋子的后面,还有一间书楼,只是比起明启自己的书楼来说,小了不是两倍三倍。
“雪隐……你……”还未说两个字,她的脸颊就红了起来,“雪隐都不觉得明启将军很好看嘛?尤其是他的眼睛,如空中的一轮寒月,摄人心魄。我刚才是想好好同他说话,只是这第二次见面,仍让我心慌——”她转身握住我的手,“雪隐我该怎么办?我好像爱上他了?怎么办?”
爱情哪有那么简单。我们起初的欢喜都不过是一时的迷眼和冲动,唯有经历了时间和考验,一切才会沉淀亦或磨练出我们想要的模样。那苏离呢?他等待的百年,他走过了时间和沧海,为何他也只是……喜欢?
我无奈地摇摇头,一手抚上她的发丝:“傻丫头,爱上了,就狠狠去爱,与其后悔,不如无怨无悔。”
“可是……我怕他不喜欢我……”
“那又如何?你爱他,是你的事,与他无关,懂吗?”
她眨眨眼看着我,一时无法消化我的话。蓦然,园子门口传来两声咳嗽声,我回身一看,是两名端着茶水与点心的侍女。
玫色服饰的侍女容颜清丽,身形曼妙,神态间有隐隐的倨傲,看到我们微微福了礼,率先开了口:“奴婢月霞,奉将军命令,特拿到茶水和点心给公主与巫祭大人。”
我指着一边的石桌,含笑道:“放下吧。”
另一位浅白色服饰的侍女连忙要走出身,却见月霞伸手拦住了她:“月落不懂事,还望两位勿怪。这茶水与点心皆是现做的热食,放在外头,难免受凉。凉了便入口不佳,还请公主和大人回屋食用。”
月霞说得在情在理,只是那一脸的冷漠着实让我苦笑不已。怎么,将军府的丫鬟们都寂寞到需要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来引起主子们的注意了?月落显然正常的多,瑟瑟地立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什么,紧紧盯着地面,似乎生怕责罚。
长陵方才与我说得正欢,思考间又被她们打断,一时有些公主脾气上来:“让你们放哪就放哪儿,凉了就再换一份,哪儿来这么多话?”
“奴婢不敢,只是好心提醒罢了。”月霞屈膝一礼,又道,“不过奴婢还有一事想同公主一说,不知公主可愿听。”
我暗中嗤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丫头到底是胆子大还是靠山硬,说话怎会这么不知分寸。
长陵这会儿急着要和我说话,不想多事,只是不耐烦地想赶她走,我连忙笑着制止她,跟月霞说:“姑娘请讲。”我倒想听听你会说出个什么玩意儿。
她抬眼,静静地望向我,眼神中竟是有些不屑:“明日公主将正式与将军结为连理,只是明君在公主之前曾赐了一位姑娘给将军做二夫人,明日将一同迎娶,还望公主心里能有所准备。”
说完,她浅浅一笑,拉着月落将茶水同点心放在石桌上,福礼后逶迤而去。长陵忽然冷笑了一声:“不知父王知道后作何感想?”
韩君吗?他无所谓吧,你死了更好是不是?不过这月霞这么一说,我倒是对她感兴趣了,她要么就是那二夫人的陪嫁,要么就是……我笑言:“公主想怎样?”
她嘟着嘴满脸不高兴:“我当然想让那二夫人进不了门。”
我低声笑个不停,她纳闷不解。我挽着她的手坐到石桌上,凑到她耳畔:“你与那二夫人,一个是韩君的面子,一个是明君的面子,驳了谁面子都不好。待正式行礼时,那位二夫人一定会给你难堪,到时候……”
我凑到她耳畔,如此这般将想法说与她听,她竟然没有开心的大叫,反而又是沉思起来,良久才缓缓点头道:“此法甚妙,但若那明日出了意外,可怎办?”
“我亦不是神通,一计不行自然要另生一计。我既已随你来此,这一年内自然要护你周全。”
“雪隐真好……”她甜甜地笑开了颜。
我糅了揉她的长发,细细问了她怎会出现在将军府的前因后果,才安下心。
这个苏离,他都万事俱备了,谁还能欠他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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