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弯弯的月亮挂树梢

　　怎么还不下雨呢？

　　云琛嘴里嚼着一根狗尾草，背靠着身后的那棵树，半眯着眼，望向晴空万里的天空，几朵的云彩轻盈的漂浮在湛蓝的天空。

　　他喃喃自语：“12345，怎么还不下雨呢。”

　　坐在他身旁的林晓晴好奇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问道：“数数可以下雨吗？”

　　云琛测过头，看着天真的林晓晴，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说：“数数肯定不能下雨啊！”

　　顿了顿他接着说：“只不过我想起了外婆的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他望向天空，淡淡的讲着。故事说的是一个傻子的事。

　　从前，有一个傻子，他很喜欢下雨天，可是，最近的日子里，几乎天天顶着一个大太阳。傻子十分懊恼，便和家人嚷嚷着，要天下雨。后来家人拿他没办法了，随便编了个幌子。说：“以后啊，你只要每天早上，望着天空数5个数，然后说，12345，快点下点雨，天天说，不要停歇，兴许能感动上天。”

　　打那以后，傻子每天都在日复一日的数着数，再后来，天就真的下雨了，只不过，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了，可是，傻子依然很开心。他相信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上天，才给大家带来了一场甘霖。

　　林晓晴听完点了点头，继而看向云琛，柔声问道：“你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云琛抓起手边的一颗石子，使劲扔向平静的湖面，湖面形成一圈接着一圈的波纹，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湖面上起伏的涟漪坚定地说：“雨天，我喜欢雨天！”

　　因为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我才觉得我爸并没有离开我。

　　他看了看林晓晴接着说：“我爸爸是个画家，他喜欢四处写生，而我妈妈却喜欢务实的男人，爸爸在家的时候，他们就天天吵架。”

　　后来，爸爸还是在我七岁那年离开了家。我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我爸把送给我的那个“孙悟空面具”戴在我头上，后来嘱咐我以后要勇敢、要坚强，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在被别人欺负时就把自己想象成齐天大圣一样，勇敢的去保护自己。

　　他还和我约定，等我长得更高了，更坚强了，能学会保护自己和照顾妈妈了，他就会回来。承诺带我一起去看他这几年“每一处路过的地方和风景”。

　　尽管那天，下着很大的雨，爸，还是决绝的离开了家。

　　我妈曾经告诉我：“你爸，不会再回来了，我不信！哭着和她闹了很久。”

　　情急之下妈也哭了，最终和我说：“我爸快死了！”

　　他希望自己走的安心点，所以才选择了离开！

　　听完妈妈说的话，我彻底跟她闹翻了。

　　因为我相信我爸爸一定会活的好好的，一个这么乐观的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再后来，妈妈再婚了，重组了家庭，我就被送到了外婆家里，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我爸爸一定会在某一个地方，画着最美的风景，等着我的。

　　讲完故事，云琛对林晓晴莞尔一笑。

　　说：“其实我也是个野孩子吧。”林晓晴看着他，鼻子一阵酸楚，她也不止一次想过：“原来世界上不止她一个不幸福的孩子。”

　　林晓晴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普通的小纸盒，递给云琛。

　　神秘地说：“我觉得明天会下雨，这个是送你的礼物。如果明天真的下雨了，你再打开！”

　　云琛笑了笑接过他的纸盒，疑惑的看着她说：“你怎么知道，明天会下雨的。”

　　“我也是猜的。”她并没有告诉云琛，其实她早就听说明天会下雨了。

　　她只是微微一笑对云琛说：“我们来打赌吧，如果明天真的有小雨或是阴天，你就到我家的胡同口等我。赌一只冰棍，好不好！”

　　云琛看了看林晓晴接着说：“如果你输了，不用给我买东西，但是必须学一声“狗叫”。

　　他俩一边开心的拉着勾，嘴里念念有词：“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需变。”

　　一阵清风吹拂，合欢树上的丝状花瓣飘落下来，洒落的到处都是红色的丝状物，远处朦胧的群山，郁郁葱葱，外婆家的小狗汪汪的叫着，一缕炊烟随风飘去，村子里透出迷人的饭菜香。

　　第二天一大早，云琛从毛毯里探出了脑袋，他眯缝眼睛，抬起头看向窗外，此时的天空果然是灰蒙蒙，阴沉沉的。黑墨色厚厚的云彩挤压着天空，让人看了压抑的慌。

　　云琛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小声的嘟囔着：“果然被这丫头说准了，真的要下雨了。

　　他一边匆匆穿好的衣服，穿上鞋，脸也顾不得洗，就往外奔，姥姥看见飞奔的他。

　　“呦！阿琛，你个小祖宗，一大早要去哪啊，少玩会赶紧回来，你妈要来接你了！”姥姥在后面的焦急的喊着。

　　云琛只想着和林晓晴打赌的事，压根没有听见姥姥唠叨的话。

　　当然，也没有看见门口旁，停着的那辆轿车，不知为什么，他只想快点见到林晓晴。

　　林晓晴在家里整理好书包，她看了看窗外乌压压、灰黑色的天空，嘴角不由的微微翘了一下。

　　她随手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盒子，慢慢的打开，拿出云琛送给她的发卡，甜甜的笑了。

　　小声的说：“这个赌还是我赢了吧，我说过一定会下雨的。”

　　随后，她又小心翼翼的将发卡放回盒子里，背好书包匆匆的出了门。

　　她知道，云琛这会儿一定会在胡同口等她。她轻轻的走下楼，走出楼洞口，便看到云琛果然站在胡同口朝着她远远的招手。

　　林晓晴握了握书包带，刚想朝那边走。忽然间，她的头发被人从后面用力一扯，由于惯性，她一下子坐在地上……

　　林晓晴捂着自己的头发怯怯的抬起头，抬起头的一刹那，正面对上了妈妈那张冷冰冰的凶脸，正怒冲冲的俯首看着坐在地上的她。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缓缓地冲林晓晴说道：“还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林晓晴，你还真不简单啊，老娘，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苦吧哈的把你养大，没想到你学习不咋样，小偷小摸学得倒是挺快的，还偷了老娘的钱。”气鼓鼓的说完

　　她一把扯住林晓晴的耳朵，将握在手里的红色的发卡伸到她眼前。

　　恶狠狠的吼道：“说，这个发卡是哪里来的！”

　　林晓晴看着发卡，哆哆嗦嗦的说：“这是我一个朋友给我的。”

　　“哈哈哈--！“

　　妈妈看着林晓晴一阵嘲笑。

　　不懈的说道：“呦！朋友，老娘养你这么大，就没看见你交过什么朋友。”

　　说罢，她弯腰脱掉了自己的一只拖鞋，愤愤地握在手中，指着林晓晴的脸。

　　恶狠狠地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就是撒谎的孩子，这个发卡一定是你偷我的钱买的，只要你说实话，把剩下的钱给我拿出来，我既往不咎！”

　　林晓晴一边摇着头一边看着妈妈，声音颤抖、哆哆嗦嗦的说：“我没有偷您的钱，这个卡子真是别人给的。”

　　短暂的的沉默，压抑着的空气更平息。

　　妈妈的眸子里仿佛闪烁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正在慢慢的燃烧着，扭曲的表情在她愤怒的脸上扎挣着、变幻着。

　　林芳几乎用极低的唇语，低低骂道：“野种！”

　　握着拖鞋的手，渐渐抖了起来。

　　她猛地抡起手臂，用拖鞋狠狠扇在林晓晴的脸上。

　　伴随“呼呼”风声，拖鞋“啪、啪、啪”没三没四的打在林晓晴脸上和身上。

　　一边打一边低低地骂着：“你个小野种，撒谎精，谁会送东西给你，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狠打一顿后，林芳愤怒的扯过林晓晴的书包，将她书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拿着一本本的书乱翻着，嘴里痴痴的说着：“我的钱呢，我的钱呢？”

　　一番折腾后，还是没有找到钱，她不解气，像疯了般朝着林晓晴猛踢了两脚。

　　林晓晴一个后仰倒在地上，林芳一脚踏在林晓晴的肚子上。疯狂的冲着她喊：“把钱还给我，把毁了我的一切还给我！”

　　林晓晴倒在地上，马上止住了哭声，微红的眼眶里蓄着泪。

　　尽管此时她全身上下都火辣辣的疼，却再没让自己哭出来。

　　楼上的几个邻居和路人，匆匆的跑过来拦下了发疯的林芳。

　　扶起倒在地上的林晓晴，邻居奶奶赶紧过来，将林晓晴搂在自己的怀里，皱着眉头喃喃的说：“呦，真是作孽啊，林芳啊，你是不是又喝酒了，你看把孩子打的。”

　　这时，周围的邻居越聚越多，都不解的看着发疯的女人、议论着。

　　林芳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人，狂躁的吼道：“你们这些人看什么热闹，我管我自家的孩子，用的着你们这些人在这里假惺惺啊！”

　　她顿了顿接着说：“你们要是真爱管闲事，就给我砸点钱啊。”邻居们七嘴八舌，议论这个妈妈蛮横无理，孩子跟着真遭罪。

　　云琛静静站在巷口，愣愣的看着发生的一切，他想跑过去将送发卡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林晓晴妈妈，承认是林晓晴的朋友。

　　可眼前发生的一幕幕，结结实实的将他定格在了巷口，他的双脚如同灌了铅般的挪不动，喉咙里又像嘶哑了一般，想喊也喊不出。他的瞳孔里印满了林晓晴绝望的眸子。

　　“云琛--！”身后一声呼唤，打破了他的思路。

　　回头一看，好像是自己的妈妈远远的朝这边跑来，边跑边嘟哝：“云琛，你是魔怔了，还是掉魂了！我喊了多少遍，你都不答应，要不是我一路跟着你，还真不知道你跑这来呢，赶紧跟我回家！”

　　说完，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云琛的手，斜眼瞅了一下云琛看向的地方，冷漠的说“快给我回家，看什么看。”

　　云琛无奈的被牵走时，转身看了一眼林晓晴，此时林晓晴的依偎在王家奶奶的怀里，表情木木的。

　　直到云琛被妈妈牵走，他才抬起红肿的眼皮，两眼直直的望向乌乌压压黑透了的天空，望着被妈妈牵走后的云琛所在的空巷口，呢喃地说：“要下雨了！”

　　片刻间，一声沉闷的炸雷滚过，“唰、唰、唰”，豆大的雨点拧成绳像鞭抽打一样，横扫而来。

　　顷刻间，污浊的巷筒子里，浑水奔流，积水的地面泛着一串串泡泡，在冰凉的雨水中变幻着模样、冲刷着。

　　不一会儿，污浊的胡同里干净了不少。

　　云琛坐在妈妈的小车里，看着车窗上的雨滴，一滴一滴的往下流，如同流淌在脸颊上的泪滴，顺着玻璃曲曲折折的流淌着。

　　而此时，云琛的眼里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也在凝集，差一点落下来。

　　以至于妈妈一路上的唠叨：“妈妈要和新爸爸离开这里了，要他跟着去……”

　　他一句也没听清。

　　林晓晴送给他的小纸盒，还委屈的放在口袋里。

　　他犹豫了片刻，轻轻打开盒子，他微微一愣，看到盒子里是曾经给林晓晴包扎伤口用的小手帕，已经洗好，叠的整齐放在了盒子里。

　　手帕旁边还有一朵洁白的棉花，他小心翼翼拿起那朵棉花，发现棉花上沾着一条一条的蓝色纸条，好似一朵正在下雨的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排小字。

　　他仔细看着，上面写着：送给“林晓晴第一个朋友--“云琛”。

　　云琛的心里猛的一颤。

　　眼前，仿佛又想起林晓晴那天问自己的话：“云琛，以后下雨的时候，你会不会想起我，如果你还能想起，一定要记住我最快乐的样子，因为我最想变成一朵会下雨的云，把所有不好的一切，都冲洗掉，只留下快乐！”

　　云琛的内心里苦笑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窗外的雨慢慢的变小了，朦胧细雨中云琛仿佛又看到了最初认识林晓晴的样子：脏兮兮的小脸，好看的小嘴咬着雪糕，对自己甜甜的笑着。

　　这一募仿佛永远定格在那一刻，定格在信任里。

　　云琛的眼里久蓄着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和着窗外绵绵细雨汇成小溪，痛快的冲刷着干涸的心田。

　　此时，他耳边响起了当下最流行那首的歌曲《三月里的小雨》：

　　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

　　淅沥沥沥下个不停，

　　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

　　哗啦啦啦流不停，

　　小雨为谁飘，小溪为谁流？

　　带着满怀的凄清。

　　汽车行驶在乡间土路上，一路泥泞。雨后的庄稼，葱绿一片。

　　云琛的姥姥特意蒸了一锅白面馒头，让外孙带着路上吃。

　　雨，终于停了。弯弯的月亮，时隐时现的挂在树梢上。

　　云琛坐在妈妈的车里，心沉沉的。

　　滚滚的车流，向前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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