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圣旨
第十二章
下午霍长风从军营回来，见喜东在正房屋前跪着。他本要开口询问，一转念想到喜东已经是墨舒的下属，就算墨舒要罚他，自己也不好过问，便直接回屋了。用晚膳时，墨舒也没提这件事，霍长风更打消了问的念头。
可是第二天早上，霍长风出房门，依旧见喜东跪在正房门口，不用说，墨舒一定在正房房顶上。
实际上霍长风是疑惑居多。他忍不住问：“喜东，你是做什么了惹得公主不快，竟让公主这样责罚？”
喜东激动地直起身，正要开口，突然想到什么，神情又暗下去，“没什么，将军，是我不会说话，让公主烦心了。”
霍长风望了望屋顶，“是么？只是如此？”
喜东本就不会撒谎，这下更不知该怎么说了。
霍长风便朝着屋顶道：“阿舒，我能替喜东跟你求个情吗？”
墨舒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又不是我罚他跪的，是他自己要跪，匹夫不可夺志，我还能一直拽着他不成？”
霍长风也知道墨舒虽然性子冷了些，但绝不是个脾气坏的人，不可能只因为喜东说错话就让他在房檐下连着跪两天，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听到墨舒这样说，他正好顺着问下去：“喜东，你听到公主怎么说的了？还不说出实情？”
喜东结结巴巴地道：“将军，我、我想随你们一起、一起去打仗……”
霍长风了然，“可你现在是公主的下属，不归我管，你只能跟公主请求了。”
喜东的神情有些委屈，“我跪在这儿就是在向公主请求啊……”
逻辑上好像没什么不对……霍长风也不知道怎么接了。
墨舒终于忍不住从房顶上冒出头来，“跟着我委屈你了不是？你就那么想上赶着送死吗？”
喜东道：“公主，属下知道您是关心我，您是好人，可属下不是上赶着送死，打仗少不了死人，属下就是死也得拽几个西戎人一起……”
霍长风暗自摇头，这家伙真不会说话，这么请求墨舒能同意嘛。他抬手止住喜东，“阿舒，他这么跪着也不是个事儿，我看这样吧，你就让他跟着我，我保证把他齐齐整整带回来。”
喜东觉得将军这话有点别扭，听着自己像是个还需要将军保护的孩子似的。他刚要说话，霍长风一眼扫过去，吓得他又把话咽回去了。
旁人她是不会管的，可霍长风的面子她还真不太好驳。自己现在是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果然是手短嘴软……墨舒沉着眼喜东，“那你就去吧，要是缺胳膊少腿就别回来了。”
这……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啊，公主是同意了吗？喜东不敢应，倒是霍长风明白墨舒这么说的意思，代喜东答了：“阿舒放心，少不了他的胳膊腿儿。”
喜东这才连连叩谢。
霍长风准备充分指挥得益，西境守军骁勇善战，西戎大概也没想到十几年都只是守关的西境守军会突然发起反攻，外加玉林城东侧的城门也就是个形式，西境守军很快就攻入了玉林城东门，随即向西推进，将城内为数不多的西戎人拿下。
腊月初六这日，墨舒在考虑今年的腊八节还能不能吃到腊八粥。这两天她要么是睡，要么是吃，要么是考虑吃什么。霍府就一个厨子，不过好在府里没什么人，墨舒的要求厨子也分毫不敢怠慢，所以她这两天吃的还算愉快。
但日子是真的无聊。原来霍长风他们在，墨舒还能去找他们玩，现在就剩了她一个，她又不可能十二个时辰都睡觉，总有醒的时候。只要醒着，就实在无聊。
所以这日，墨舒正躺在正房中炉火旁考虑、一会儿去后厨看看都有什么豆子可以用来熬粥，就听到一个略微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有些熟悉的叹息。
“喜东！”
“公主？！”喜东跑到房门外，“您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八丈远就听得到你叹气。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喊着要去打仗吗？”
“公主，您以为我愿意回来啊？”跟着墨舒的时间长了，喜东跟墨舒说话也随意了许多。“可我不愿意有什么用？这是将军的命令。其实也不是将军的命令……”
墨舒被他绕的头晕，“到底怎么回事？一句话说清楚！”
喜东又叹了一口气，“公主，这个一句话可说不清。谁知皇帝陛下会在玉林城大捷后，传这么一道旨意来？我喜东是不懂什么大事，但我还是觉得陛下这道旨意实在不应该……”
“旨意？”墨舒越听越糊涂，“皇帝又传旨了？”
“是啊公主……”
一天前，落雁关西玉林城。
霍长风带着数万军队，以迅雷不及俺耳之势奇袭了玉林城。等北面大股西戎人赶到的时候，霍长风已经在玉林城的城墙上等着他们了。西戎人深知霍长风的厉害，在霍长风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反攻无益，只好退走。
玉林城挡得住西戎人，但挡不住从东面来的一行人。他们带来的是一道圣旨。
自入冬前，那道赐婚圣旨到来之后，原来一年都不见皇帝有什么指示的西境就变成了圣旨经常光顾的地方。
而这次圣旨的内容……就连霍长风，都忍不住在听完后道了句“岂有此理”。
传旨之人捧着圣旨道：“怎么？霍将军是对陛下心有怨怼么？”
霍长风停顿了片刻才道：“臣不敢。”
“那就请霍将军按照旨意办事吧！”
一直憋着火的霍长云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要动手，被霍长风一胳膊挡回去了。
等传旨之人走后，所有副将都看向霍长风。戴良最先道：“将军，万不能如此啊……”
霍长风苦笑一下，举了举手中的圣旨，没有说话。
众将都明白他的意思，互相对视了几眼后，霍长云道：“长兄，你也知道，就算压上你能调动的所有兵马，也不过十万众，以此完成收复都是极难之事。如今我们刚打下最容易的玉林城，皇帝就让我们撤一半兵力回落雁关，那后面的几块难啃的骨头怎么办？这是又要挤牛奶，又不给牛吃草啊！”
江远道：“将军，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一直没说话的程烨看向霍长风，霍长风也正好看向他。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与自己相似的想法了。
霍长云道：“长兄，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都听你的。”
霍长风道：“听我的？”
“听你的！”
“好。”霍长风点头，“点齐人马，让所有是家中独子的、未满二十的、已经有家中兄弟战死的，东城门集合。”
“是……什么？长兄，你这是要干什么？”
“都到齐后，程烨，你带他们回落雁关。”
程烨道：“是！”领命欲走。
霍长云横在程烨面前，“长兄，敢情我们这说半天，都对牛弹琴了？”
霍长风道：“我们刚打下玉林城才多久？传旨的人来的这么快，而且并不是通常情况下的内侍，这难道没有问题么？”
刚才传旨之人的确不是个内侍，可……“长兄，这除了说明皇帝早就准备好这道圣旨外，还能说明什么？”
霍长风看了程烨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程烨解释道：“夺回龙门关后，我因为要交接防务，所以留到最后才走，与龙门关几个将领都打了照面。刚才那个传旨之人，是龙门关一个副将。”
见霍长云还不甚明白的样子，程烨只好接着道：“陛下将早就准备好的、限制将军调动兵马的旨意放在龙门关，而公主说过，龙门关守将是二皇子的人，再加上二皇子一直以来没少给将军下绊子……这样联系起来，你还不明白么？”
霍长云倒吸一口冷气，“你们的意思是，咱西边有西戎很危险，就连背对的东边、自己人的这一面都不安全了？”
霍长风和程烨都没说话。
霍长云也不说话了。不过他是气的。
“……所以将军就让我跟着回来了！”
“什么？”饶是墨舒对什么都不上心，也被喜东所说皇帝的旨意惊到了。她不禁给气笑了，“这个昏君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驴肉吃多了？”
喜东也是气的得不行，却还多问了句“公主，为什么是驴肉吃多了？”
墨舒白了他一眼，“脑子被驴毛塞住了呗。”
喜东：……
在听到公主用这样……嗯，通俗生动的话形容皇帝的时候，除了装作没听见，还能怎么办呢？
喜东道：“公主，您快想想办法吧，现在将军身边就不到五万人，玉林城不是落雁关，西戎随时会反扑的！”
墨舒摊手，“就算我敢抗旨，你们将军也不敢啊，我能有什么办法？”
喜东道：“那，公主，您就带着我去玉林城找将军吧！”
墨舒笑道：“我带你去？是你有办法还是你觉得我去了就能解决问题？”
喜东一脸正色道：“公主，我相信您！”
相信自己能顶四五万人么……还真是盲目且毫无来源的信任啊。
墨舒撇了撇嘴。“不去。”
喜东垮着脸，“公主，求您了公主……”
“不去！”
喜东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公主，您不在乎其他人无所谓，可将军也在玉林城啊……将军的脾气您也知道，如果西戎反扑，就算兵力不足他也绝不会后撤……”
墨舒心道：什么叫“将军的脾气我知道”？我怎么就知道了？我有那么了解他？
喜东还在“哭诉”：“……万一将军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您怎么办？您与将军还是新婚啊，就要守寡……”
墨舒：……
看来喜东是真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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