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公孙伯
这日，顾元滔下了朝，瞧着前头的公孙奇身边围了一堆人，好不热闹，心中不免生出些许烦闷，他好歹也是个堂堂的候府世子爷，混的却还不如一个献媚小人，心中虽然不忿，面上却没有表露丝毫，顾元滔加快了脚步，就要绕过这一行颇为‘热闹’的人。
“顾大人。”
就在这时，他突地被人叫住了。
顾元滔回过头，就看到公孙奇又眯着眼睛笑道：“顾大人，可是别来无恙呀！”
这公孙奇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是已经蓄了胡子，样貌平平，一双小眼微微眯着，带着几分和善的笑意，顾元滔一时也弄不清这公孙奇叫住自己的用意，只得掩下心中的想法，客气道：“公孙伯爷。”
“顾大人若是有空，不如和大家一起去喝一杯？”
“这……”顾元滔一脸为难地看着他，随即道：“实在是抱歉，在下今日已经和徐世子约好了，不如改日？”
“顾大人既然已经和别人有约，那我也不好为难您，大人请便。”公孙奇道。
公孙奇看着顾元滔如松竹般挺拔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那双眯着的小眼极好地隐藏了心中的想法，叫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顾元滔赶到云开酒楼时，徐锦荣正好饮完杯中的酒，他咂了咂嘴，一脸遗憾道：“顾兄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呢！”
顾元滔笑了笑，道：“这戏什么时候都能看，错过了这场自然还有下一场，徐公子请往下看，好戏又要开场了。”
徐锦荣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瞧了瞧，只见那说书的先生在众人的催促下将手中的醒木一击，张嘴又说了起来。
徐锦荣并不是个好酒之人，今日也是因为颇为烦闷才多喝了几杯酒，清秀的面颊透着几分薄红，带着微醺的醉意道：“没意思，这故事好没意思，要我说还是方才那故事讲的妙，完全就是照着公孙奇那个奸佞小人说的……”说着，他侧过身向身后的小厮吩咐道：“去，让下头的说书先生将方才的故事再说一遍。”
说完，便趴着桌子睡了过去。
小厮搀着徐锦荣，顾元滔刚要上前帮一把手，就听到这小厮一脸正色道：“顾大人，我家大老爷托我带句话给您，徐家的家风一向清正严谨，大人所求之事，徐家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
顾元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听到这话，他猛地将手收了回来，佯装怒道：“我和徐公子相交不过是因为投缘罢了，徐家未免想的太多了。”
小厮躬身道：“大人这话，我会帮大人转达给我家大老爷的。”
说完，便搀着徐锦荣走了，顾元滔闷声喝了一杯酒，微凉的酒水顺着顺着喉咙窜进肚腹中,但这并没有将他满心的焦躁浇熄，反而让他愈发地焦躁。
没想到徐家的消息这般快，这般敏感，他不过昨日见了徐锦荣才生了那番打算，这徐家今日就派人来警告他一番，不过徐家一个小厮，都敢如此看不起他这个落魄的候府世子罢了，说什么家风清正，若真是如此，当初就不会连着将府里的两位姑娘都送进宫，若真是如此，国公府里那位嚣张跋扈的二爷今日该呆着的地方就不应是国公府，而是刑部的大牢。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随即漫不经心地朝着半掩着的窗外看去，这一看，心中却是狠狠一跳，楼下路过的正是刚刚和他分开的公孙奇。这时正值正午，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可这位身姿平平的公孙伯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让人的视线第一眼就聚焦在他身上。
和善。
这绝对是众人看到他的第一印象。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行为举止完全与弄臣无异，他这个伯爷的封号便是靠着进献美人给当今的叔叔诚亲王得来的。
顾元滔本来还不大看的上这公孙奇，方才领教一番徐家轻视的态度后，他倒是忽地觉得这位伯爷不错，骤然得势也没有仗势欺人，对他的态度更是恭敬有加，客气得很。
晚上时，顾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公孙奇。
顾元滔这下也算是隐隐明白了，这个和自己并无交集的伯爷今日几次三番“撞上”自己，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等到下人上了茶，顾元滔便吩咐其他人退了下去，一时，书房里便只剩下了顾元滔和公孙奇二人。
公孙奇端起茶杯，用茶盖撇了撇表面的浮沫，轻啜一口，抿了抿嘴，道：“顾大人这儿的茶还真不错，清淡醇香，回味悠长。”
“伯爷深夜来访，可是找顾某有事？”顾元滔直言道，世家一向看不上公孙奇这种玩弄手段往上爬的人，今日他公孙奇进了顾家的门，明日那些人便能得了消息，排挤他这个与公孙奇走的近的世子爷。到了那时，世家这派未必会容他，可他本来就出身世家，与寒门新贵之间有着一道天然的鸿沟，如此一来，这朝堂才真的是没了他的容身之地。
夜色如墨，万物寂静，公孙奇久久没有出声，直到他感觉一旁的顾元滔渐渐不耐时，才开口道：“顾大人可是瞧不上我这个公孙伯？”
听到这话，顾元滔的心狠狠一跳，谁不知道公孙奇如今殿前得宠，不可轻易得罪。他们顾府如今本就在走下坡路，这爵位说不得明日就没了，可不敢像其他那些简在帝心的府第那般轻易开罪他，顾元滔只得隐去心中的不耐和烦闷，急急否认。
他这个候府的世子爷当得还当真是憋屈，先是一个国公府不给他丝毫面子，这时居然还得顾忌一个伯爷的喜怒。
公孙奇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按他往常锱铢必报的性格，改日他少不得也要在当今和诚亲王面前上上眼药，这顾元滔必定是讨不了好，可如今，谁让着顾元滔走了运呢！
他这好日子说不定就在后头呢！
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公孙奇道：“其实我今日来找大人，是有大事相商。”
“顾大人应该也知道我是因为什么缘故混到如今这个地步的，眼下大人也有个机会，就是不知道大人愿不愿意珍惜？”
公孙奇放下手中的茶杯，眯着眼，一脸笑意地盯着顾元滔。
顾元滔一惊，这下算是明白了公孙奇的来意，可是纵观全府，他实在是找不出一个颇具美貌的丫鬟，最终他颇为好奇地问：“还请伯爷告知，是府上的哪个丫鬟……”
“丫鬟？这个人可不是府里的丫鬟。”公孙奇挑了挑眉，凑过身悄声道：“她是你们府里的二少夫人。”
二少夫人？那不是萧氏吗？顾元滔大惊失色。
“这事万万不可，若是被人知道了，我以后可没脸皮在这建安混了。”他端起一侧的茶杯急急地喝了一口水，双手微微地颤抖着，若是被人知道他这个当大伯的为图富贵将弟妹送了出去，这建安城一人一口唾沫怕是就能淹死他。
这事万万不可作为。
公孙奇见他一口拒绝了，也不恼火，他知道这些世家子弟都重脸面，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能眼睁睁地将即将到手的利益推出去，尤其是顾家这种眼看着就要没落的世家。
公孙奇打心底里对这种行径嗤之以鼻。
“如果这件事咱们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呢？”
他的声音犹如来自深渊的恶魔，一点一点地将顾元滔藏在心底的贪欲唤醒，看着公孙奇如今这般风光的模样，顾元滔不禁想：是啊！若是将这件事做的无人察觉呢？那么公孙奇的今日是不是就是他的明日，事成之后他悄悄运作一下，还不必背负公孙奇这般的臭名。
顾元滔心动了。
可他毕竟是要脸面的人，见公孙奇脸上的笑意灼灼，纠结道：“为了顾家的前程，纵使是要我舍了这条小命，我也是毫不犹豫的，可这萧氏……她毕竟是我那已经去世的二弟的夫人，二弟生前对这夫人可是如珠如宝，去前更是托我好生照顾，我若是做了这等事，死后怕是无颜见二弟呀！”
“这两日顾大人陪着徐家小公子听戏所图为何我便不说了，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自然，徐家也是知道的，可是，这徐家却不能帮大人达成所愿，而我，却可以。”
“再说了，这事可是关乎顾家前程的大事，日后的荣华先且不说，就怕顾大人不同意，那位恼羞成怒，顾家就断送在了大人手上。”公孙奇一副设身处地为顾元滔着想的模样，最后叹了一口气，悠悠道：“大人怕无颜下去见顾二公子，就不怕日后无颜去见顾家的列祖列宗吗？”
听到这话顾元滔面上的纠结更甚了，心里却是舒了一口气，他这可是为了顾家啊，即便日后这件事暴露出来，也无人能说他半个不好，毕竟，看上他家弟媳的可是有权有势的诚亲王！
公孙奇能从一介布衣爬到如今的地位，自然少不了察言观色的本事，他知道顾元滔已经松动了，也就不再步步紧逼，反而退了一步，诚恳地说道：“我知道大人为难，恐怕一时之间也做不了决定，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回去等候大人的消息。”
这晚，顾元滔在书房坐了许久，夜里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辗转发侧，等到天一微微亮，便去了公孙府。
公孙府的下人早早便得了消息，若是这位顾元滔顾大人来访，一定要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顾元滔刚被下人带到前院待客的大厅，后院里的公孙伯便得了消息，不待丫鬟伺候，他自己便迅速地更衣洗漱了一番，然后匆匆地朝前院奔去。
尽管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颇为自信，但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意外二字，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就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公孙伯看到顾元滔的那刻，顾元滔正好也看了过来，二人相视一笑，彼此都心知肚明：昨天的那件事成了！
而接下来，就该好好计划如何去实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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