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争吵
这王家姑娘年前才刚刚及笄,平日里显少出门,因此孙氏往日参加宴会时也未曾见过她,此时听到众人对她的追捧,她不免也生出几丝好奇心,想要瞧一瞧这女子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貌美。
只见这女子被一群同年龄的姑娘拥簇着走了过来,其眉目如画,皎若秋月,身着一件月白色如意云纹襦裙,端的是一副好样貌,但最吸引人视线的却是那周身如莲般高洁的气质。
章氏见了,由衷赞道:“王家还真是出美人,就这周身的气质怕也只有四大家才培养的出。”
孙氏方才见着众星捧月的章氏就已经不高兴了,如今又见了另一个被众星捧月的女子,心里的嫉恨满满的就要溢出来了,她看着王这王姑娘的气质虽是不错,却觉得可这容貌却着实有点一般了。
当即就对章氏道:“你这是见的美貌女子太少了,照我说王姑娘这样貌不过平常之姿,不及我那个弟妹多矣。”她总算还顾忌着王家,这话说的极轻,却又刚好能令够章氏听见。
章氏跟着孙氏多年,知道她心里极为忌妒那些貌美的女子,听了这话,笑了笑也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暗暗想道:王家姑娘的样貌若只能算作平常,这整个建安怕是没有多少容貌出众的女子了。
这萧氏即便真如她所说容貌胜过王家姑娘多矣,但那又能如何呢,自大魏建立几百年以来,最重视女子的首先就是家世德行,其次是才情,最后才是样貌。再说了,这女子的地位在未嫁前取决于父辈家族,出嫁后便得依靠自己的丈夫,萧氏不过一个没了夫君被世人视为不详的孀妇,哪里配与王家姑娘相提并论。
许是先前情绪过于激动,孙氏的额角和鼻翼冒出了些许的汗珠,两颊散下来的头发被汗珠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就连脸上的胭脂都晕染开了,章氏只瞧了一眼,便转过了头,也不知道这孙氏出门前有没有好好地照一照镜子,就她这模样,也配说王家姑娘样貌平常。
今日这日头又大又晒,孙氏用帕子擦了擦脸,走到一处凉亭坐了下来,就听到章氏轻声说道:“按说这王家姑娘都要进宫了,今日怎地还来参加长公主的赏荷宴?”
这建安城谁不知道,长公主生了一个女儿后便伤了身子不能再怀身孕了,为了让驸马后继有人,便过继了驸马兄长的儿子,今日办的这个赏荷宴就是为了替这个养子相看媳妇。
王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却依然冒着得罪长公主的风险,让一个即将进宫选秀的王家女来参加宴会抢了所有人的风头,到底有何用意?
这事章氏想不明白,孙氏就更不可能想明白了。
王妗洳站在池边,身形优美如荷花般亭亭玉立,别人不知道王家的用意,她这个王家女却是知道的。
而同样知道的,还有这座府邸的主人长公主,以及此刻她身边坐着的男人。
二人沿着窗边坐着,透过葱葱郁郁的树木的间隙,隐隐可以看到荷塘边热闹的场景。
男人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裳,腰间束着一条深色祥云宽边锦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眉长入鬓,目光如炬,面貌虽算不上俊美,但一股威压却以他为原点朝整个房间辐射开来。
单是这一身的气势,便能将那些俊美的世家公子比下去。
这人正是大魏如今的皇帝,魏瑀,刚出生便被册封为太子,十三岁登基为皇,如今已经在位十五年。
如今他虽然面色温和,长公主言行之间却不敢有丝毫的放肆不当。
先皇后期身体抱恙,整个大魏处于风雨飘零的状态,内有世家妄图把持朝政,外有边陲小国进犯边疆,百姓孤苦无依,流离失所,延绵了几百年的大魏眼看着就要摇摇欲倒。
可新皇登基不过三年,大魏就被治理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原本的边陲小国也早已纳入了大魏的疆土,这位陛下的治国之能御下手段之老道就连那些老臣们也自弗不如。
这些年下来,世家心中不是不忌惮恐惧这位皇帝的,就怕他秋后算账,一直以来不过是在温水养青蛙般养着他们,就如同当初对漠北一样。
可是漠北如今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大魏最北边那块辽阔无际的大草原的前身便是漠北。
王家这些年已经大不如前,还是受了人提点才发觉皇帝态度有异,此次送女入宫,便是想借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外人或许看不清楚,但这些世家却是深有体会,尤其是四大家的家主,他们已经在走下坡路,或许不用百年,这世间便再无人知道他们的的存在。
皇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除了那些暗中得了消息的,竟无一人察觉他的到来。和长公主的谈话,丝毫未曾涉及那群鲜活的女子,长公主本就对王家的用意心生不满,见皇帝没有想提的意思,便更不会开口了。
孙氏回到顾家时,已经傍晚了,西边的晚霞在天际开的绚丽,她这会心情颇好,看什么都只觉得美。可当她回了院子,听了丫鬟禀报了李嬷嬷的事时,这种好心情顿时就失了大半。
直到入夜,孙氏才等来顾元滔,伺候他洗漱过后,二人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她才阴阳怪气地说道:“夫君这兄长倒是做的称职,连弟媳娘家的人都照顾的周周到到!这吃穿用度,竟是都不用和我这个掌管中馈的夫人说一声便拨给了外人。”
顾元滔一向不喜这个夫人,当初若不是退不了亲,他是绝对不会娶这么个空有贵女的身份,却毫无贵女气质和胸怀的女子的。
“夫君一声不坑,莫不是连一个交代都不愿意给我?”
顾元滔听了只觉得不耐,他将被子一掀,坐了起来:“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这府中的一草一木皆是我顾家的,如今这顾家尚未分家,二房难不成还不能用了?且不说这东西是给咱们自家的人用了,便是哪日我真拿给外人用了你又能如何?”
孙氏也不惧他,跟着坐了起来大声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家里的中馈既然是由我掌握,你便不能越过我擅自便做了决定,不然,这个中馈我不接也罢。”
这声音震地顾元滔耳朵发麻,额角的青筋暴起,他冷冷地看着孙氏,眼神冰冷似是结成了冰碴子,一字一顿道:“你若不想接,大可以将它还给母亲,母亲若是不愿,还有二婶。”
若是家里由二婶掌管中馈这事被外人知道了,她可就面子里子都没了,孙氏不认为顾元滔只是开玩笑的。她方才那话不过吓吓顾元滔的,见他不吃这套反而将她的话当真了,便瞬间收了那股子趾高气昂的模样,也不敢再提这事。转而细声道:“听说夫君已经调去户部担任主事,我想明日设宴请我父王和佑弟夫妇二人过府一聚。”
听了这话顾元滔诧异地看着孙氏,他可是知道的,这孙氏往日里从不会这般亲切地叫清王府的世子爷,都是直接一口一个庶子称呼的,今日倒是真是稀奇。他虽然觉得奇怪,却从不愿意追问孙氏的事情,想了想,最终道:“我刚得了这差事,咱府里还是低调些吧,再说了,明日萧家的人该到了,二弟如今不在了,我这个当大哥肯定得帮他好生招待招待。”
孙氏听了后半段话,只觉得怒火直冒:“这真是奇了怪了,正经的亲家你不招待,倒是跑去招待二房的亲家?”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他如今这般对二房,自然有他的用意在,这孙氏不能帮上忙也就罢了,反而还四处添乱,果真是个无知的蠢妇。
顾元滔躺下身子,将被子拉了上来,面朝外闭上眼睛。
孙氏本来顾忌着男人的面子不愿将事情说的太透彻,可那却是在不委屈自己的前提下,见他这般态度,顿时不管不顾张口就道:“我知道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我娘家的兄弟帮你,就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破落候府的世子,哪里能当上户部的主事。”说着,就嘤嘤地哭了起来。
“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你要是这么想,也可,明日便将你父兄都请过来罢,我倒要亲自问一问,他们是如何在这件事上使力的。”
听到他话里的嘲讽,孙氏也不由得暗自生疑,这事她本来就是听得章氏隐晦的说了一句,事实如何怕是没有人比顾元滔更清楚了。
“这种事一戳就破,章氏没理由骗我。”清王府好歹是她的娘家,没必要拿这种事骗她,孙氏喃喃道。
“章氏亲口跟你说清王世子在这件事上出了力?”顾元滔既恼孙氏又对她深感无力:“你就算看不清形势,能不能多动脑子想想,清王府如今是什么形势?清王和当今是什么关系?不过一位和皇室无亲无故的异姓王罢了,皇上刚登基那会,这魏朝的异姓王共有五位,如今呢?就剩你们清王府了罢,你觉得你们清王府的名头能存活到什么时候?”
“这清王府如今就如同待宰的羔羊,悬在颈上的屠刀何时落下来不过是看上位者的心思!”
“孙氏你觉得这样的王府,会在我的仕途上使得上力?即便是有,你觉得世子爷会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么?要知道他的处境可比我好不了多少,身上也只空挂着一个世子爷的名头。”
“你的佑弟是什么脾性,想必你比我还了解吧!”
顾元滔早就看不惯孙氏日日以郡主的身份为傲,这话过后,他倒要看孙氏还能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
说完,他便掀开被子起身更衣,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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