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处置
太监将他带到宣政殿,放他进去后便关上了门,大殿内只剩他和上首坐着的皇帝,公孙奇俯身作揖,恭声唤道:“陛下。”
良久,宣政殿内静静的,可以听到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的声音。公孙奇低着头,心里隐隐有些紧张,额角不断地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却不敢抬手去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汗水滴落在地摊上。
坐在上首书桌后的男人仿佛未曾察觉殿内多了一个人,依旧在批阅着奏章,过了许久,他才放下笔,看着站在下头的公孙奇,开口道:“公孙奇。”
听到上头传来声音,公孙奇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忙回道:“是,陛下。”
“你近日来倒是心善。”男人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语气里却听不出喜怒。
公孙奇也没想过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能瞒过上首的男人,当即摆出一幅义愤填膺地模样,解释道:“陛下,稚子何辜?臣也不过是可怜那个孩子罢了,这大人之间的恩怨,何必非要牵扯这么一个无辜孩子呢。”
见男人没有反应,他又接着道:“臣有一对儿女,平日里但凡有些磕碰损伤,臣的夫人便心疼地不得了,推己及人,那孩子的母亲若是还在世,想必也会心疼的。”
公孙奇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额角的汗密密麻麻地渗出来,他也不知道这步棋是否走对了,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凭着最初的直觉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男人的手指一顿,守在殿外的何公公躬身走了进来,便听到魏禹吩咐道:“何林,传朕旨意,沂余县县令一职由户部主事顾元滔接任,命他尽快起程,不得耽搁。”
说完,他从书桌后走了下来,便往殿外去了。
何林得了旨意,也不敢耽搁,步子刚迈开,便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公孙奇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何林的手里,苦恼道:“今天这事还请公公指点一二,这陛下的想法,我这做臣的实在是猜不透啊。”
何林笑着将手中的荷包塞了回去,和气道:“伯爷说笑了,陛下的心思哪里是我这个做奴才的能够揣摩。”
公孙奇又添了一个荷包塞了过去,眯着眼笑道:“谁不知道总管大人您是陛下跟前的第一人,这陛下的心思怕是没人能比您更清楚的了,还请大人不吝指教。”
何林退了一步,将他的手推了回去:“奴才还要事要忙,不能陪伯爷过多寒暄,但临走之前,有一句话想要劝诫伯爷:推己及人是好事,可凡事切莫擅自做主。”
公孙奇看着他走远了,心中却还是乱成一团,直到出了宫门,他还是没能弄清楚,这陛下对于他处理顾府这件事,到底是喜是怒。若是喜,陛下方才也不会晾着他这么久,可若是怒,又为何将顾元滔调到沂余这个偏远穷苦的县去。
这陛下的心思较之诚亲王可真是难测多了。
他刚回到公孙府不久,顾家便也得了旨意,顾元滔才刚当上户部主事没多久,心中正是激情难抑,哪知今日便得了这份旨意,他一时楞在了原地,久久不敢置信,蓦地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他站起身迈开大步便出了门。
公孙奇得了顾元滔上门的消息也不惊讶,让下人将他带到大堂,自己换了一身衣服,这才不紧不慢地去了前院。
“伯爷。”顾元滔一见他便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迎了上去,诘问道:“王爷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事责怪我?”
“顾世子此言何意?”公孙奇眉梢一挑。
顾元滔这会子却是不耐绕圈子,直道:“伯爷只说是与不是便可?按理来说,这户部主事的差事本来就是托了王爷才能落到我的头上,若是王爷因为上次的事生气,将这差事夺了回去,我也不会计较,我来找伯爷,只是想求个明白。这事,是不是王爷的意思?”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公孙奇,嘴上虽然说着不计较,可眼里的怒火却没有丝毫的掩饰,公孙奇只瞧了一眼,便看的分明,他笑了笑,一副无奈的模样:“世子误会王爷了,王爷若是真的计较,你这户部主事只怕一早就被撤了,何必等到今日呢?”
顾元滔半信半疑:“不是王爷?那还能有谁呢?”
“这旨意是哪位下的自然就是哪位的意思。”
“陛下,你说这是陛下的意思?”顾元滔上前一步,紧紧地攒住公孙奇的衣袖,不敢置信地问道。
公孙奇点了点头,轻轻地将衣袖从他手中扯了出来。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公孙奇笑了笑:“顾世子有空不妨回去问问您的夫人最近干了什么,以至于被陛下知晓了,觉得世子您治家不严。”
“你的意思是我调去沂余县这事跟我夫人有关。”顾元滔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敢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见他点头后,他才猛地转身往外走,差点将前来送茶的下人撞翻在地。
公孙奇眯着眼看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身影,端起泡好的茶水轻轻一品,心情大好。这顾家的事害的他在陛下面前失了体面,总不能一点代价都不付出,如今顾元滔已经受了惩罚,孙氏自然也不能落下。
公孙奇这人的作为虽然为外人诟病,但和其夫人的感情却着实极好,朝中若有什么事他也从不隐瞒这位夫人,因此,此次得了何林这番话,入夜他躺在床上便和洛氏说了。
洛氏一笑,柔声道:“顾府这事夫君还真是做错了,这位何总管说的对,夫君不妨好好想想。”
公孙奇却是苦笑道:“我已经想了整整一日了,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了。”
顾元滔气冲冲回了府,一回来便直往孙氏的房间而去,孙氏这时正在为顾元滔收拾行李,见他回来了,忙道:“夫君瞧瞧可落了什么要带的。”
顾元滔眼下想掐死孙氏的心都有,这个女人没能在他的仕途上使上半分力不说,还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拖尽了后退,早知如此,他宁愿当初违背祖父的意思落得一个不孝的罪名,也不会娶孙氏。
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扫了一眼床榻上行李,发出一声冷笑,意味不明地道:“夫人可是忘记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孙氏一愣,不解道:“我为何要收拾自己的行李?”
“咱们是夫妻,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夫人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当然不能忘了夫人的‘功劳’。”顾元滔咬牙切齿地道。
孙氏虽然不明白顾元滔话里的意思,可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沂余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大魏最南的一个县,环山靠海,真可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若她真的和顾元滔一起去了那么个地方,以后有没有命回来都不一定。
她尴尬地笑了笑:“青阳和清荷还小,我这个做母亲自然要留下来陪着他们。”
顾元滔摆了摆手:“青阳和清荷自有母亲和祖母照顾,夫人不必过于忧心,若夫人实在是舍不得孩子…”孙氏双眼一亮,便听到他接着道:“可以将两个孩子一块带去。”
孙氏的心一颤,知道这是非去不可了,只得吩咐丫鬟将她和两个孩子的行李一块收拾了,她去也行,孩子也得跟着她,她可不放心别人养着。
如此,这件事也算是定下来了,顾家人除了顾老夫人舍不得曾孙子,其他人都毫无异意。
虽已入秋,宫里一处僻静的宫殿却依然繁花似锦,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花香,一瞧便知道花了不少的心思。长廊如带,迂回曲折,一座亭阁掩在葱郁的古树下,被清幽静谧的池水环绕,波光粼粼,池水倒映出倚靠外着栏栅的女子的倩影。
女子体态纤秾合度,肌肤细腻,身着一件湘红色大红妆霏缎宫袍,云髻峨峨斜插一支金步摇,面若海棠嫣然含笑,眸似春水清波流盼,当真是娇媚天成,艳丽无匹。
正是萧姝华。
一粉装宫女疾步而来,只瞧了一眼便匆匆低下头,躬身道:“夫人,陛下来了。”
萧姝华眉梢轻轻一挑,手中的鱼食便都洒进了池子里,池子里多是金鱼,围在一起翻滚着抢着鱼食,红的,黑的,银白,斑斓的色彩汇聚成一团,好看地很。
她起身拍了拍手,仪态万千:“这些鱼儿如此闹腾,想必还没吃饱,你留在这里将它们喂好。”
“是,夫人心善,奴婢必定会好生喂养它们。”
萧姝华笑了笑,拾级而下,一个人沿着走廊不急不缓地走着,等到了寝房门前,何林忙迎了上来,恭敬道:“夫人,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也不说话,走到房门前将门轻轻一推,屋内的人便出现在她眼前。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44239/762245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