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内鬼
段明瑾被日本人带走后只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几乎可以说是无人问津更没有进行鞭打拷问，皮肉没有受苦。段明瑾在和日本看押人手的沟通中了解到这两日日方即将调派过来一高官，主管日方在上海的经济大权，对他的调查也会在该高官到达后由新任官员亲自进行。
在外，贺栗和段临璋也动用人脉疏通打点，在了解到段明瑾在日本人处只是被关押起来心中稍微平静了些，继而听说日本方面讲派来一新任商务官，由他定夺对段明瑾的处置问题，故一切情况都还未定，硬碰硬的救出段明瑾是不可取的，不如以静制动先行这般如果日本人这边有了什么动静再做打算。
他们把更多的重点放在了调查这件事的前因上，贺栗派曾弘方负责打探老掌柜一家被杀的情况，让易翔再次多方打探死去的所谓的日本人的身份也多在军火货仓露露面避免事端再生。
贺栗别苑
只见贺栗携段临璋从自己的书房向大厅中走来，这几日段临璋为了及时处理段明瑾被日本人带走的事，干脆带着张德海在贺家小住了下来，段岚玥也是不时就过来询问哥哥被日本人带走的近况。这几日段临璋每天都会和贺栗在书房密聊一阵。
贺栗向师爷询问道“师爷，阿方、阿翔他们回来了吗，事情调查的如何了？”
“刚刚二人都回来了，阿方在警察局有熟人，打听到了老掌柜一家惨死的细节，据说门窗并没有被人用武力强行打开的迹象，说明是老掌柜开门将那人迎进去的，所以这人定是老掌柜认识的人。至于货仓那边阿翔把我们双方的人都盘问了一遍没有认识死去的那个工人，我看来是有人将其悄无声息的安插进来，就是为了找个由头找我们的麻烦，所以很明显了，幕后主使定然是日本人，不然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凑巧的就知道那晚货仓会有人被杀死，这么迅速的赶到现场，并且连那人的身份都没有查验就说死的那个是他们日本人。”季师爷缓缓分析道。
段临璋听着季师爷的话不禁点头赞同。
“师爷，我现在明白了当时出去双龙帮前为什么要阻拦了我了，一家独大日本人是瞧不得的，反而给我们带来了麻烦，怨我怨我啊。”贺栗背着手在大厅中踱步自责道。
段临璋走向前拍了拍贺栗的肩膀让其冷静下来，见贺栗不再手足无措的来回走动段临璋坐到了客厅一侧道“贺老兄，别多想了，日本人要对付我们那是一定的，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我们吞并了双龙帮只是加速了这件事的发生而已。”
“不错，以他们的野心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如今的局势看来明瑾还要在日本人那边待一阵儿，我这边也会派人去打探一下日本那边新要上任的商务官的情况。”季师爷向贺栗指了指段临璋旁边的空椅子示意其坐下。
贺栗逐渐冷静拿起了烟斗深吸了几口缓缓坐下“师爷，我一直在想一种可能但又不想相信。”
“贺爷，我也一直有个想法，不知和你心中所想是否一样。”
一旁的段临璋见状说道“贺爷、师爷你俩就别打太极了，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贺栗抬头望向段临璋笑了笑随后迅速收紧笑容“我怀疑，我们内部有内鬼，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老掌柜家没有闯入的痕迹，并且带了一个陌生人去军火商会，而且这个人在咱们这儿是有一定威望的，不然老掌柜不会这么信任他。”
段临璋见季师爷听到此言论后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眼中划过一丝原来如此的神情“若是这样，不知二位可有头绪？”
贺栗摇摇头，“我不敢想啊，在我这儿一向视忠义二字最为重要，我万万想象不到也不能接受背叛。”
“贺爷，其实你心里早有思量，只不过不敢承认，但我不会允许在我们身边有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存在，今天他害了老掌柜让明瑾被日本人带走，下次就有可能要了你贺爷的命。”季师爷字字势沉。
“贺爷，我觉得师爷说得对，定要把这个鬼给捉出来不可，我这边也会亲自一一排查商会的人。”段临璋神色凝重。
“嗯，师爷此事需要你来做主心骨了。”
“贺爷放心，我们最近多多留意你我心里怀疑的那几个人，最后不如来一出鸿门宴，必以帮规候之。”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贺栗和段临璋二人皆对自己身边的人细致排查了一番，不多时日方的新任商务官新田浩一业走马上任，对这位新来的商务官，季师爷虽出动了人马事先进行了调查，但除了打探到他的姓名和曾在我国东北地区任职外其余情况一无所知。
“老爷，好消息！日本人那边把少爷放回来了。”张德海冲进客厅少见的嚷嚷道。便随着张德海的声音段明瑾步入客厅。
听到段明瑾回来的消息，段岚玥迅速从楼上跑了下来从上到下的打量了段明瑾一番，见其深色依旧并没有受伤的迹象才终于放下了心，接着扑到了段明瑾的怀中“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可担心死我了，你没事对不对。”
段明瑾笑着抚摸着段岚玥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哥哥我好想你，他们有没有难为你？”段岚玥抬起头看了一眼段明瑾随后又将头抵在段明瑾的下颚处。
“哥哥也很想你，放心吧，今早和他们新上任的商务官沟通了一番便放我回来了，说来这几日我的日语能力倒是有了不小的提高。”段明瑾温柔的说道。
“明瑾，回来了！有没有受伤。”段临璋此时也来到客厅，急忙询问儿子的情况。
段岚玥见此情况从段明瑾的怀中起身，段明瑾轻轻刮过她的鼻梁后便径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听着哥哥和爸爸之间的对话，目光始终未离开过段明瑾。
段明瑾将这几日的情况向段临璋陈述了一番，前几日日本人在等新任商务官的到来只是将他关在了日本大楼里，全天候都有人看管，每日送水送饭并未理睬，由于段明瑾会日语便有一搭无一搭的和看管的日本人攀谈起来，一来二去的也混的熟稔了从未难为过他。
前两日新任新田商务官正式上任，交接任务完成后于今早提审了段明瑾，说是提审其实更像是闲聊，这位新田先生不像以往的日本人蛮横不讲理，而是一个讲证据的人，在和段明瑾沟通那日的情况后也对此事心生疑窦，于是一堂提审变成了闲聊。
新田对段明瑾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在提审段明瑾之前，新田也做了一番功课，了解了段明瑾的家世情形。
“段先生，您可谓是少年有成，如今便是上海最大的段氏商会的掌管者了，对于你这种青年才俊我们大日本帝国很乐意与您进行合作，互利往来。”新田浩一道。
段明瑾对眼前的这个日本人观察了一番，认为其年龄和段临璋相仿，身姿虽不高大但挺拔矍铄，说话也中气十足给人一种很有修养的感觉。
“新田先生，谢谢您的赏识，我不过是按我父亲的吩咐做事罢了，都是为家族的事业。”段明瑾的日语还并非十分熟练故而用日语和新田沟通时速度较慢，也给了他思考的时间。
新田见段明瑾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生气转而问道“听说段先生并非段家商会会长的亲生子？”
“此事在上海众人皆知，但父亲于我与亲生无异。”
“说来也巧，第一次见段先生竟觉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所以多攀谈了几句。”新田看着段明瑾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然而也只是一瞬间“段先生，这些日将您关押于此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处事不周，稍后我便会派人将您送回段家，也会重新调查死在段氏商会的那个日本人的事情，若再需要您的配合，再去府上拜访。”新田言罢起身离开，随后有日本小兵将段明瑾送回了段宅。
段明瑾将早些时候同新田之间的交流内容告诉段临璋，段临璋听后道“这个新田和我们之前接触到的日本人是有些不同，莫非这日本人也有讲理的？”
“我之前曾和日本会社的人打过交道，他们确实是无礼桀骜，不过我认为这次能顺利度过还是因为没有伤害到日本人的利益，那个死去的工人是不是日本人两说，即便是也不过是一个为了挑起争端的牺牲者，不论他们如何处理这件事，都是给我们和贺爷了一个下马威，告诉我们这上海我们是一家独大不成的，要看他们日本人的脸色，给他们面子，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不错，这几日我在贺爷那儿跟他还有季师爷也谈到此事，你如今安全归来，那我们损失的就是面子和老掌柜一家，但是这背后定有捣鬼之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爸爸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商会或者华青帮那边定有和日本人勾结的人，不知您和贺爷可有怀疑的人？”
“这几日我和你张叔将咱的人自己排查了一番，说实话并没有我们极度怀疑的，所以我估计八成这问题是出在贺爷那儿。”
段明瑾点点头道“我猜季师爷早就料到此事了，不知那边要如何处置？”
“哦，季师爷说什么鸿门宴上捉内鬼，后天晚上他们要开宴席，所有的帮众均要出席。”
“看来这是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贺宅偏房
贺栗别苑常年是贺栗、季师爷带着易翔一起住着，除此之外还给曾弘方留了一间专属的房间，但曾弘方并不长住，其他人贺栗是不让与自己同住的。在华青帮混的好得那得钱足够在上海给自己配置间房子的，混得不好的就自己租一间小屋遮风避雨。轮到要在贺栗处当班值夜或者做饭的帮众就在门房凑合一晚，贺栗让人留了一间偏房专门给让时不时来他这儿玩闹的小子们打牌用的。
“曾哥，我听说段家少爷从日本人那边安全回来了，这次可以放心了。”华青帮几个小年轻凑了一桌牌局，边打牌边向一旁的曾弘方说道。
曾弘方嫌他们牌技不好，自己赢也赢不了几个钱，最后也都拿去给请客喝花酒去了所以他现在也懒得跟他们凑合了，现在曾弘方躺在一旁翻着手中的报纸，听到有人提到段明瑾今日安全归来的事曾弘方起身道“被关了这么久，要是打或杀早就打杀了，他们将段明瑾抓走无非是搓搓我们的锐气，早晚都会放回来的。”
“曾哥说得对，不过那天晚上他们段家有个掌柜一家都死了确实是真事啊，这笔债该算到谁身上？”
“有在这儿嚼舌头的功夫怎么不去帮警察调查调查。”曾弘方瞪向发言那人。
那小子急忙闭上嘴跟其他几个弟兄斗牌去了。
“后天晚上咱们有全宴，这两天都去洗个澡剪剪头发买套新衣服，给我收拾的干净点，我给你们出钱。”隔了一段时间，曾弘方突然没有征兆的说道。
此言一出围在一起打牌的几人都愣了一下，后来对视一笑“谢谢曾哥！曾哥您说这次是不是论功行赏啊，咱们把双龙帮给除去了还没庆功呢，那段家少爷就被抓去了，这次安全回来可谓喜上加喜啊，该赏了赏了！”
曾弘方听此言笑着摇了摇头 ，心道真都是小孩心性，哪有这么简单，明摆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一席晚宴啊。曾弘方也不再深入作想冲那帮小子道“别玩了，玩那么久也不见有长进，我请你们喝酒去，这两天也没什么任务我们好好享受一番。”
“曾哥今天这么大方！兄弟们不玩了不玩了，跟着曾哥有肉吃！”众人笑拥着曾弘方向喧闹的酒街走去。
走到门房处，曾弘方隐隐看到远方是易翔和季师爷在耳语些什么，曾弘方微眯双眼终是别过头去领着一众兄弟喝酒吃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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