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林兮放假在家的日子过得很轻松，放假前几天就把作业全部写完，谢晓见了，嚷嚷着说自己是那种传说中冷血无情的冷酷女人。
他的原话是，“不把假期作业留在最后几天才写的根本不配当学生。”
林兮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每次假期都要说一遍，不应该见怪不怪了吗。
到最后才赶作业是傻子才会做的事，哪像她现在，冬天基本上没什么农活可干，没人打扰她就更加安心宅在家里，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一天三顿吃什么。偶尔谢晓去见同学想要叫上她，她也拒绝了，吃完早饭收拾屋子准备午饭，下午陪外婆看情深深雨濛濛，中央八台重播过无数次，老人家每次看还是会指着雪姨大骂坏女人。
天气好的时候就搬把凳子坐到院子里晒太阳，家里的大黄狗每当这个时候就睡在她旁边，一人一狗都懒洋洋的。
手机很少开机，往往是没电自动关机了之后好几天之后才想起来充电。孙菁打电话来的时候，一开口就抱怨，怎么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打不通。然后就是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临近春节家里很热闹，妈妈给买的新衣服不是自己喜欢的。
“明明那个蓝色的更好看，她非要给我买红色，说什么大过年的喜庆，土不土呀。”林兮躺在院子里听她在电话那头抱怨，语气中洋溢着喜悦，都是幸福的烦恼啊。
“过年穿红色也很好啊，我喜欢红色。而且你皮肤白，穿红色很衬你。”
“真的吗，不过红色会不会显老啊。”
“不会。”
“那就好，林兮你买新衣服了吗。”
林兮听她在电话那头问，想起来过年穿新衣服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小学五年级以后就没有了。
“没有啊，小孩子才喜欢穿新衣服过年。”
“你胡说，过年就是应该穿新衣服的。”
“嗯，除了小孩子，可爱的人也应该要穿新衣服。”
“哈哈哈哈，是吗。虽然新年肯定也要给你说，但是现在我也要提前给你说新年快乐，这样我就是第一个祝福你的了。”
“好，你也是。”
挂断电话林兮问在屋里听收音机的外婆，“外婆，这是什么歌。”
“不知道，歌名儿我哪儿记得住。”
“很好听。”林兮不再追问。
歌曲还在继续播放。
不知道为了什么
忧愁它围绕着我
我每天都在祈祷
快赶走爱的寂寞
林兮也听不出忧愁，她躺在院子里，冬天的阳光并不热烈，只晒得全身都暖洋洋的。树上的叶子也还没落光，天很高很蓝，躺得太久了，她有点想睡觉。
远在瑞士的周杨却没有她这么悠闲，甚至有点郁闷，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打不通，他甚至开始怀疑她给的不是正确的手机号码。一放假就到瑞士滑雪，每年的假期父母都会让自己出国，一来是为了练口语，二来也是让他到处旅游长长见识，为以后出国打下基础。
褚宁看他还是一脸丧气的走回来，开口问道：“还是打不通啊，要不下次我给谢晓打电话的时候帮你问问？”
“我也有他的号码，这样我还要她的号码干什么。”
“她手机关机家里还有座机吧，你不问问谢晓？”
“算了，我再试试。”
冬天日头短，不到五点太阳就没什么温度了，林兮收起看了几十遍的小说想往屋子里走，手机就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刚想问对方是谁就听见对方开口：
“你终于开机了！”
“周杨？”
“是我。不是，我说，手机关机了跟块儿砖头有什么区别，你每天拿它来砸核桃吗？”
“手机没电我就没管，你找我有事儿吗？”
“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也不是不可以。”
“你真是，算了，你听。”
然后林兮就听见那头传来呼呼的响声，像大风刮在空旷原野上。
“听见了吗？”
“是风吗？”
“是啊，风很大，还有雪，一眼望去全是雪，看不到尽头。”
“你是在北方吗，你那儿下雪了吗？”
“不是，我在瑞士，滑雪。滑雪场很漂亮。”
......
“所以你打这个国际长途就是为了告诉我滑雪场很漂亮吗？”
“当然不是，我很喜欢这儿，那天从顶上滑下去，躺在雪地上看着天跟地一样白，就想告诉你。新年快到了，我过年应该不回去，打个电话问候你。”
“哦，好，谢谢你，你也是，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嗯。”
“那你玩儿得开心......”
“等一下。”
“你喜欢下雪吗？”
“不知道，应该喜欢吧，没见过真正的大雪，不过又觉得应该会很冷吧。”
“你怕冷啊。”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像是想到什么，她不答反问。
“什么？”
“你还记得初中有篇文言文吗，叫《咏雪》。”
“我知道，选自《世说新语》中的那一篇。”
“对，我一直想知道，到底哪个更形象呢。是“撒盐空中”呢还是“柳絮因风起”呢，我一直觉得前者更像雪，一颗一颗的。”
周杨觉得很有意思，好不容易打通的电话，电话那头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跟在瑞士的自己讨论柳絮和盐哪个更像雪。
有点奇妙，也有点开心，她这样问自己，是因为信任自己的答案才问的吧。
“柳絮。柳絮更像。H市没有柳絮也没有雪，但是北方每年四月柳絮飘在空中，真的跟下雪一样。虽然真的很烦。”
“哦，这样啊，看来谢道韫才女名不虚传呢。”
“嗯。”
“那好吧，我挂了。”
“等一下。把你们家座机的号码给我，应该有吧。”
“......”
“你要不给我就一直打来问。”
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流氓有钱。
林兮把电话报给他，进屋问外婆今天晚上吃什么。
周杨挂了电话，躺倒在雪地上开始笑。褚宁走过来就看到他一脸傻笑躺在雪地里，白色的滑雪服跟雪地融为一体，跟个大型犬似的，还是傻笑的哈士奇。
“打通了？”
“嗯。聊了很久，她还问我未若柳絮因风起是不是真的。”
“出息。”
“唉，谈恋爱真开心啊。”
已经开始说傻话了。
“你这算谈恋爱？难道不是单恋吗？”
“迟早的事，我怎么也比你先看到胜利的曙光。”
“祝你好运。”
过完年很快就开学了，甚至没来得及在家里过元宵，假期似乎格外短。
得知周杨回来那天已经是大年初五了，林兮接到他的电话才刚起床，一觉睡到九点多，外面的天气格外的好，给林兮一种已经是夏天的感觉。不过冬天将尽，夏天也不远了。
林兮听他在那头兴高采烈地宣告自己回来了，只好对他说一句欢迎回来，然后就听见有人催他快点，估计是要出门，便挂断了电话。
周杨确实是要出门，昨天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就被拉着去姥姥家拜年，他春节也没回来，很多人都想见他。周妈妈看他一大早起来就给人打电话告诉自己回来了，便问他：“谁啊？”
“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
“你猜啊。”
“你喜欢人家？”
“嗯。”
“哎哟，我儿子这是栽了，从小到大你对谁这么上心过啊，一回来就上赶着问候人家。对方怎么样，叫什么名字，下次家长会我能去吗？”
“妈。”
“那她喜欢你吗？”
“不知道。”
“不知道？哈哈哈哈，我儿子是真栽了，都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自己。你以前不是挺有自信吗，你也有今天。”
“爸，你管管她。”
“你谈恋爱我不反对，但要注意分寸，不要伤害人家女孩子。至于其他的，喜欢就去争取，但同时你要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
“我知道。”
“那有照片吗？”
“妈。你要是再问或者不经过我同意就擅自到学校去把人吓跑了，我都赖你头上。”
“知道了，小气。”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那你管管你老婆啊，这么八卦。”
“哼。”
一个假期没见，大家回到学校还是很兴奋的。文理分科后又重新分了班，按成绩排名，普班的同学也有进入重点班的，这大概是年轻的人们唯一能体会到的残酷的游戏规则，末位淘汰。
孙菁和何雯雯都去了文科班，令大家大跌眼镜的大概要数褚宁，这位能够与周杨冯艾楚匹敌的理科大神也选择去读文。大家不知道是遗憾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至少文科班的女生们很高兴。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周杨想。
孙菁和何雯雯搬离了宿舍，又有新的人搬进来，她们很是不舍，孙菁一边收拾东西还一边跟她们说：“虽然我走了，但是我就在隔壁不远的宿舍，你们一定要常来看我啊。还有，即使没有见面的时间，你们也永远在我心中。”
“快滚吧，我们会去探监的。”张倩打断她念墓志铭式的不舍。
“我会常来看林兮的，你就只能永远活在我心中。”
“滚蛋吧。”
孙菁还是很开心的，因为谢晓也读文，更何况，买一送一，褚宁也在文科班。不知道褚宁知道了自己已经是赠品了会不会开心，但是在恋爱中的少女眼中，帅哥皆浮云，顶多是朵过分好看的云。
林兮和张倩到教室的时候，很多人都到了，后面有人挤作一团很热闹，王一乐见他们来了，扔给她们两块儿东西，接过来一看，是块巧克力。
“周杨在分礼物，见者有份。”
人群中的周杨很显眼，他换了新发型，稍微染了个色，烫了个卷，看起来更加青春帅气。
“可以啊，大哥，又帅出了新高度。”张倩跟他打招呼。
“就是啊，还给不给我们一条活路了。”王一乐在旁边附和。
周杨走过来，把一盒巧克力放在林兮桌子上，“新年礼物，见者有份。”
“是啊，我们都有一颗。”王一乐在旁边特意加重‘一颗’。
“烦不烦啊，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这么小心眼，吃什么巧克力，不怕齁死你啊。”
“我是那个意思吗？我这不是争风吃醋吗，果然周哥最爱的不是我。”
周围的人听见他这话，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王一乐你真是够了，恶心死人不偿命是吧。”
林兮看着那盒巧克力，对周杨说：“谢谢。”
又把它递给张倩，“我尝尝就可以了，给你吧，太甜了。”又问周杨，“借花献佛，可以吗？”
“你不喜欢吃甜的吗？”
“对对对，林兮根本就不是一位合格的青春美少女，酸甜苦辣喜欢酸苦辣，而且热爱吃苦瓜。谢谢大哥，我就代她收下了。”
“行了，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王一乐在旁边嘘她。
周杨没说什么，手机响了，是张倩发来的短信：林兮不喜欢甜的，不喜欢花，对女生喜欢的小东西什么项链手链都不喜欢。大哥，我真是同情你。
追个人都不知道应该从哪儿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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