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三十章
果然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还没去林兮来叫他们了。
趁这个机会林兮问谢晓：“你额头怎么回事儿，昨天下午还流着血就来找我，吓我一跳。”
“没事儿，打球的时候跟一班的那几个人发生了点冲突，下午我再跟你细说，外婆还等着呢，先去吃饭吧。”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周杨一看时间都吓一跳，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午饭吃得这么晚，竟然也不觉得饿。
谢晓看他看完时间一脸震惊的表情，就给他解惑到：“在农村都这样，吃完早饭还得到地里干活儿，这个季节不到中午十二点不会回家，下午还得继续干到天黑，所以午饭就吃得晚一点。”
“哦，这样啊。”
“这还算早的，农忙的时候下午两三点吃午饭都有可能。”
“那不会饿吗？”
“庄稼人嘛，大家都习惯了，有时候晚上□□点才吃晚饭，午饭吃太早下午就得挨饿。”
“哦。”
周杨没再说什么，看着吃完饭就不发一言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林兮，懒洋洋的像一只猫。一只黄狗卧在她脚边，她时不时用脚逗弄它，一人一狗很是惬意。跟自己平时的生活像两个世界，但是好像要比手机和游戏更有意思。
外婆午睡前就让林兮和谢晓带周杨转一圈，到处走走。林兮答应下来，却也不着急，拿本旧得已经没有封面的小说看，看累了就把书盖在脸上假寐，初夏的阳光刚刚好，一人一书一狗，像活在宫崎骏的动画里。
“那小说你看了多少遍了？”
“不知道，不记得了。”
“你还真是，从小看到大，从初中到现在，就那么喜欢男主角？”
林兮没回答，倒是周杨问：“什么书？”
“她初一的时候在一个旧书摊上淘到的，买的时候就没有封面，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卖给她的那个人也挺奇怪的，大学毕业好几年就守着个小书店，这本书好像是他自己翻译的外国小说。自费印刷，当然没卖出去几本，这最后一本还没封面，那个店主让林兮看了自己取个名字。她这几年就一直看，很迷书中的男主角。”
“你看了吗？”
“看了，我觉得没什么意思，讲了个没什么结果的爱情小说。而且男主角爱得毫无道理，但是她很喜欢，基本上这本书奠定了她的择偶标准。”谢晓看一眼周杨，笑得幸灾乐祸，“就是喜欢糙一点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这种有钱人家的贵公子不是她的菜。
“但是人往往真正喜欢并且最后在一起的，都跟想象的有差距，甚至是截然相反也说不定呢。”周杨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当然不同意。
“谢晓，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没教会你，可以看不起一个人，但是不能看不起她的偶像吗？”
“是，林大小姐。”
“而且，女孩子肯定会对那种专一又深情的男生没有抵抗力啊，我再怎么也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啊。”
“是吗，但问题是你并不是典型的少女啊，你根本没有其他少女的特质。”
“切。”
周杨听到他俩的对话，问林兮：“女孩子都会喜欢深情的男生吗，譬如‘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力、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是这样吗？”
“当然会，抛开其他所有的不看，单看感情的话，这种热情令人心动。”
“稍有理智的话，就能知道这种毫无由来的感情有多愚蠢，激情褪去后能维持多久？又或者说，凭借美貌而使人爱上的爱情，不说总会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就是这世界又有多少美丽的人呢。”
他把男主人公对女主角炽热的爱情理解为见色起意。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为他这样没由来的爱做注解。但是容貌会衰老，褪色，再不济，世界上有那么不同类型的美人呢，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在下一刻爱上其他人呢。靠美貌维持的爱情，始终不牢固。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谢晓看她们俩把好好的午后闲聊变成了辩论会，尝试换个角度开口：“男主人公想要表达的意思或许是，爱你并非是我理智能够控制的事，容貌或许是催化剂，但是我爱你只是因为被命运击中，我不得不爱你，我爱得身不由己。”
“你这是悲观的宿命论，又浪漫又不浪漫。”林兮思索着开口。
“你不像是会喜欢浪漫故事的人。”周杨开口。
“你也不像是会说出刚刚那种话的人，这本书的作者毛姆是男人，而你竟然没有共鸣。”
“我当然有，我只是觉得，我喜欢一个人，绝不会这么盲目。激情当然必不可少，但是唯有爱对方完整独立的人格，爱情才能长久不是吗？我喜欢她，当然喜欢她的身段和容貌，但是至始至终爱的，只能是她的灵魂。 ”
每一句都像是在争辩，每一字又像是在表白。
“你的要求太高了，不过以你的条件也不是找不到。”林兮拿开书站起来，“走吧，时间差不多了，你不是要出去走走吗？”
林兮走在前面，谢晓和周杨走在后面，谢晓时不时告诉周杨路边的野草叫什么名字。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跟人家打架的事儿。”
“也不是打架，就是一起打球的时候起了点冲突，我这还好，褚宁伤得比较严重。”
“他也参与打架了？”
“他也是为了帮我才受伤的。”
他们走到一片麦田，谢晓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小兮。”
“怎么？”
“那个......我......我跟褚宁在一起了。”
“哦。”
“就这样？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淡定。”
“因为我比你还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那你怎么不说，害我还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就像鸡蛋，从外打破是食物，从内打破才是生命。”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心灵鸡汤。”
“学校发的杂志上。”
“行吧。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谢晓跟林兮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虽然常常被她呛个半死，但是她偶尔这样像是刻意强迫自己发出的直白的表白却令谢晓感动得要死。
她总是这样清醒，把对喜欢的人的感情化作细流，偶尔的翻起的波浪令人动容。
谢晓上前一步把林兮抱在怀里，“谢谢你，我也是，永远爱你。”
“行啦，当着我的面，肉不肉嘛。”
谢晓放开林兮，“小兮都没说什么呢。”
周杨直接伸开手，“来，我也给你一个鼓励的拥抱。”
谢晓一把抱住他，“你上午怎么不抱？”
“这不是忘了吗，既然你这么要求了，那我就多抱你一会儿。”
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实在是让人一时不适应，“你们两个，这样很gay。”
周杨闻言一下子把谢晓放开了。
谢晓被推开还没反应过来，对周杨过河拆桥的行为嗤之以鼻，“切。”
三个人站在田埂上看着风把麦田吹出一阵阵麦浪，迎着下午不那么强烈的阳光，静静听迎风而动的麦子与麦子之间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的声音。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把自己跟这样一个静谧的黄昏融为一体。
谢晓电话响了，褚宁打来的，走到一旁接电话去了。
然后周杨就问出了让林兮笑了一个下午的问题：“这个水稻田里怎么没水啊。”
林兮没有回答他，因为实在是笑得停不下来，过了好久终于停下来一会儿，“这是麦子。”
周杨看着她笑得弯腰，也被她的笑声感染，无声笑起来。
侧过头看她在阳光下染上一层金黄的薄纱的笑脸。
她好像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怀过，现在一笑才发现她右边脸上有个酒窝。因为只有一个而且她平时很少笑竟然没有发现。
现在一笑起来，凹下去的小酒窝把她的笑声映称得格外生动。
又想起昨天晚上她无声的眼泪，觉得她就是应该要一直这样子笑的。
周杨转过头不再看她，目光远眺，看向麦田那边的田埂边不知名的几棵树在风中摇晃着树叶。风牵起自己衬衣的一角，周杨伸手摁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我的上帝啊，晚风怎么会这么温柔。
谢晓打完电话回来看到林兮眼角眉梢都带着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林兮指着前面的麦田问：“这个水稻田里怎么没有水啊？”
谢晓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跟着她开始笑，嘲笑周杨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你还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啊。”
周杨被他俩嘲笑也不生气，就静静站在晚霞里不开口，脸跟晚霞一个色。
在这样一个轻松的下午，好像一眼就看得到永远。
而他想要到林兮的永远去看一看，“你以后想干什么？”
“嗯？”
“我是说，你有什么想做的吗，科学家还是医生？”
“扫大街。”
“哈哈哈哈。”谢晓第一个笑出声，仿佛他又问了一个蠢问题，“她没说错，她从小就喜欢扫大街，我们院子外面那条街一直是她扫。”
林兮白她一眼，“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们小兮想做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周杨确实没想到，她严肃的表情也不像开玩笑。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把东西扫在一起的感觉很不错啊，特别是秋天，满地都是落叶，一扫就干净了，那种感觉好像很好。”
“这是什么理由？”
“她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你看她喜欢洗碗洗衣服就知道了。”谢晓在一旁解惑。
“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奇怪的爱好。”周杨觉得每多了解她多一点，就觉得她真的是个无比奇妙的人。
“很奇怪吗？”
“不奇怪，很奇特。”
“每个人都很奇特啊，没有人是一样的。”
“那不一样。”
“不过我是不能干这个了，我还得赚钱养外婆的。”
她语气认真，谢晓笑着安慰道，“没关系，可以当兴趣嘛，毕竟理想跟现实是有差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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