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闻之
“瑟瑟姑娘，那就请您好生准备着吧。”
梁国太子元承颐的贴身太监苏明立向沈瑟瑟行下一礼，便拱手退了出去，乘马车离开了丞相府。
“小姐，苏大人带来太子意旨，让您下月十五参加太子妃册封大典，适时为众人献舞呢！”沈瑟瑟的随侍丫鬟连翘将苏明立的交代写在纸上递给自家小姐。
“连翘你说，殿下一向不欢喜这门亲事，此番却又张罗着册封大典的事，是为哪般？”沈瑟瑟虽高兴，心里却也有些不□□稳。
连翘又写到，“小姐你就不要多想了，你这么好，太子殿下定是想通了，改变了主意！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小姐不是一直想要嫁给殿下吗？这次小姐的心愿终于可以实现了！”
沈瑟瑟笑着说，“是啊，我从小便倾慕于他，一直希冀着有朝一日可以站在他的身旁，陪他看尽这世间浮华。如今心愿达成，我却还在惴惴不安，真是个傻的……”
“不过殿下让小姐准备一支舞，小姐可有什么想法了？”连翘问道。
“连翘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就是小姐与殿下初遇的故事？”
沈瑟瑟点点头继续说道，“他大概都忘了，我却记得清楚。那日父亲来督促我练舞，有一两个动作我却总也跳不好，于是父亲便叫我吃了他两个巴掌……”
沈瑟瑟笑着，仿佛那两巴掌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似的。她笑了笑，手指贴上耳廓继续说道，“可那天恰巧殿下来府里做客，那年殿下也就十二岁的年纪，而我也只得十岁。父亲打我，我只会哭，可殿下却挡在我面前制止了他。他为我擦干眼泪对我说，别人打你，你若等着挨打他便会打的更凶，别人骂你，你若不理睬，他便是自讨没趣。不要听，也不要一味容忍，没人有权利随意打骂你，即使他是你的父亲……”
“殿下怜惜小姐，可小姐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耳朵呢？”连翘问道。
沈瑟瑟面上是几分自嘲神色，她叹了一口气道，“即使我告诉自己，若想站在殿下身边，往后我就该有剑光般的眸色，像一个真正的太子妃那样手握一切，任何时候都得是沉着的。可我没有殿下那么勇敢。父亲对我来说就像是每夜入梦的怪兽，我没办法不怕他。于是我只能用花簪戳伤双耳，让自己再也听不见父亲的骂声，这样在面对他时我才能装出一份泰然自若的样子来。”
连翘扶住沈瑟瑟的手臂，眼里满是心疼。沈瑟瑟却拍拍她的手背，释然的说道，“可我不后悔，唯一的遗憾只是再也没有机会听到殿下的声音了。这次大典，我想跳初遇殿下时跳的那支舞，与前十几年的沈瑟瑟告别，往后余生我便只是殿下的太子妃，他最忠实的枕边人……”
……
听闻太子元承颐应下了这门亲事，沈兆元自然是喜不自胜。彼时他与门客闻之先生于府中续话，自怀中搂了一个身条儿款款，衣不遮体的玉面少年。沈兆元满脸色相的眯着眼睛，油腻的脑袋靠在少年光亮的胸膛处，手指还不安分的在他纤细的腰肢上随处游走。
闻之先生着一身浓色衣衫，唇边留几寸胡茬，年纪不大，却看起来仙风道骨，十分沉稳。他面色自若的坐在客席，手中拿着一茶碗儿盖大小的墨色石盘不住把玩。石盘上两轮刻线，两个石针，是个有些年头的老旧玩意儿。
“太子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让本相不大放心啊。先生对此事可有何看法？”沈兆元吞下少年用唇喂来的一口清酒，舔了舔少年的下巴问道。
闻之神色冷静，似是对这幕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低头看了看石盘，两根石针忽然快速的转动开来，片刻后慢慢放缓，最后正正的指向一长一短两个刻线处。
闻之略一沉吟，然后抬头说道，“小姐此番，福祸相依。”
沈兆元一听这话，不悦地转过头来看向闻之，丑陋的小眼睛更是狰狞的挤在了一起。
“我没问她！我是问我？本相的计划可会进展顺利？”
闻之点点头道，“有乱，但大局已定。”
沈兆元含起一颗葡萄喂到了少年嘴里，看少年面露娇羞的接过后，他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我养了那丫头十几年，她总归派上了点儿用处。不枉我牺牲自己和那个恶心的女人睡了一宿！”
闻之将石盘收回袖中，若无其事的端起茶碗来浮了浮叶片说道，“辛夫人尚在府中？”
沈兆元露出一副厌恶神情，半晌又讥笑着说道，“可不是，她毕竟给我生了个派得上用场的女儿，要不然我早就杀了她了。想起她那副身子我就恶心！那腌臢货色，哪有我的恒儿招人疼啊。”
说着，沈兆元就撅起嘴凑上了那名叫恒儿的少年的小脸，恒儿娇羞躲过，粉嫩的小手一下一下敲上了沈兆元的肩膀。
闻之先生喝茶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放下了茶碗，手指抚摸着茶碗上的花样儿说道，“哦？那辛夫人可是被关在丞相府的某处了？”
沈兆元心不在焉的嗯嗯了一声，随即回过神来狐疑的看了闻之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闻之放在茶碗上的手指不动声色的的抖了一抖，他垂下眼睫，向沈兆元抱拳答道，“我是觉着此等无用之人养在丞相府怕碍着大人的眼。或许……大人可将她交给我处理，永绝后患。”
沈兆元深深的注视他良久，随后大笑道，“有劳闻之先生替本相思虑了。可是辛夫人毕竟给我生了一个女儿啊，虽然瑟瑟也不怎么机灵，但好歹是我的骨肉，我单单是念着她，也不好对她的亲娘怎么样不是吗？”
闻之又道，“但我听说，瑟瑟小姐并不知道自己的亲娘还活在世上。”
“我的确告诉她，她娘在生她的时候就难产死了，可那又怎样？即便瑟瑟并不知道真相，我也不能干这种缺德事啊。我沈兆元作为一国的丞相，断然不能让这种人毁了我的清誉。先生……可明白？”
闻之沉着答道，“闻之明白。”
沈兆元挥了挥手，已是赶人的态度。闻之提起那女人来，着实坏了他的好心情。
“行了，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下月十五你跟我一同赴宴，出了什么状况先生也好帮衬着点儿。这几日瑟瑟那里还请先生多多照看，别让她出了差错。”
闻之连连应下便退了出去，踏出门时他回首看了沈兆元一眼，面上表情是难辨别。
闻之走后，恒儿也从沈兆元腿上移了身，此时跪匐在地上，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娇羞模样，眼神中尽是凌厉。
沈兆元自袖中掏出了一块方巾，拿在手里将其手指上的葡萄汁水擦拭干净，然后开口问道，“恒儿，有乾那里如何了？”
“回大人的话，二爷近几日依旧是疯疯癫癫的，不知人事。咱们在各处的生意场也有段日子无人打理了。”
沈兆元点点头道，“看来已是个废人了……”
“无妨。有乾那里一日三餐派人好生照顾着，冬天前让他好好活着，别让这丑事流窜到外头去。冬天一过……”
沈兆元在恒儿脚边扔下一个小瓶子说道，“冬天一过就把这东西喂给他。他知道的太多了，即便是个疯子我也怕堵不住他嘴里的疯言疯语。我们兄弟一场，留他个全尸，将后事好好处理，没准儿我还能落着个慈兄的名头呢哈哈哈哈！”
恒儿拾起地上的小瓶子，将其收入了袖中，“可是大人，咱手里的那些生意该如何是好？”
沈兆元眉头微皱，“……这倒是个麻烦事。”
“要不然请闻之先生代为……”
“不可！”
恒儿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兆元打断了，沈兆元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我在自有安排，你就将我吩咐给你的事做好便可。”
恒儿抱拳道，“是，丞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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