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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抽丝剥茧


  拍戏半个多月,方莺莺的霜月戏份即将步入尾声。除了今天将要拍摄的这场重头戏,其余的戏份不过是做人肉背景板罢了。

  蒋可媛的任性请假,再次打乱剧组团队的整体节奏。于方莺莺而言,这是福分亦是灾难。每天泡在片场除了拍戏就是候戏,在不起眼的角落处一线观摩同行的演技,装作不经意偷听他们的讨论。

  每天精力高度集中,累得筋疲力尽,可方莺莺每每想到自己的小进步,只能扯出无奈的微笑自我抚慰,吃点苦都是值得的,谁让自己上辈子不争气!

  特别是同组有几位为人和善、爱惜人才的老演员,大概近几年没怎么见到如此“敏而好学”的年轻一辈演员,他们不单单尽心尽力对方莺莺细心解答,还总把“这小姑娘以后肯定能出人头地”、“要沉得住气”、“要打磨自己、爱惜自己”之类的叮嘱和鼓励挂在嘴边。 

  方莺莺自问,要是搁在上辈子,这些唠唠叨叨的话铁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同样一句话,在心境不同、感悟能力不同的人眼中,不知道解析出几个版本的感悟。

  这辈子她褪去一身浮躁气,算是顿悟了,那些老演员说的,大半能算得上是千金难买的金玉良言。

  今天的重头戏,是霜月和穆文卿在此生的最后一面。在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牢狱中,两人预感到此后的局势如大江潮水直下而不可逆转,在生死关头点破原本欲吐难言的暧昧情感。而一头扎在权力斗争中无法自拔的穆文卿,终于回首审视自己艰难又荒唐的一生,只顾远处的诱惑,却从来没想过把握眼前,心理设防就此完全奔溃。

  方莺莺背台词时,几次忍住将要喷涌而出的泪水,在她眼中,霜月和穆文卿是活生生的人物,他们的人生轨迹和境遇,就像发生在昨日,一切都历历在目。

  或许,他也是这么想的。

  方莺莺坐在片场等候导演指令,抓紧最后的时间巩固台词,反复揣摩人物的心理状态。

  顺着荧光笔做的记号一行行往下顺台词,嘴巴微微开合、念念有词。这一次,她顺带用不同声线念穆文卿的台词。

  “霜月,我说过,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我替你留好后路,这辈子你无需为生计发愁。”

  方莺莺备戏时几回掠过这一行,只是觉得有些异样,但专注于自己的台词而没有深究。这会,她脑中突然炸开了烟花,江岱首日拍戏的那晚,他坐在酒店房间中的单人沙发,修长的双腿叠搭在一块,十指交叉,用势在必得的语调对她说了句差不多的话——

  “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如今能坐到这个位子,并非靠上天垂怜。”

  “从不打无准备之战”,这句话好似在哪里见过,就在剧本中见过,应该是前十集内。这念头从方莺莺的脑中腾空而起,将她的脑袋折腾得胀痛不已。

  手头没有前十集的剧本,方莺莺两只手扒在折叠椅的扶手处,焦急地拨弄脑袋,期望附近有人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脖子扭动得太快,她的视线有些恍惚,最后定在梁沐椅边横放的手提纸袋——里头满满塞了十几本剧本,有一本正躺在纸袋上头,书脊处正标着“第九集”的字样。

  果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方莺莺可没功夫多想梁沐为何随身带这么多剧本,有可能他是为了蒋可媛回组后的拍摄工作做准备。她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走到梁沐身边。

  “沐哥,剧本能借我瞧几眼吗?我想回顾前面的戏份。”

  “哦,小事一桩,你随便拿。”梁沐原本大咧咧躺在折叠椅上,用大开的剧本遮挡住他有些疲惫的双眼。他正神游四海呢,方莺莺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他急忙鲤鱼打挺坐直身子,目不转睛地凝视方莺莺的动作。

  方莺莺脑海中的船锚大致上有几个预定目标点,毕竟能让穆文卿这种内敛腹黑的角色说出如此傲慢的话,其场景氛围应当高于平淡生活,又低于剑拔弩张的斗争场面。

  方莺莺翻了两本剧本,耳边尽是纸张翻舞的沙沙声,终于寻到出处——是穆文卿和同派群僚论议朝事的那场戏。

  她扭头看向另一处特意避嫌而不与他们坐在一处的江岱,秦澍正递给江岱一只随身药盒,江岱麻木熟练地从其中的一个小格子里取出药丸,一口吞下,像是觉得药丸堵在喉咙口了,才随手抄起身边的矿泉水。

  或许,这场戏会大有不同。

  “怎么了?就这剧本你还看出什么门道了?”梁沐斜着上身趴在扶手处,看看蹲在他身边的方莺莺,又顺着她的视线瞧向远处的江岱,“一惊一乍,神神叨叨的。”

  方莺莺上辈子和梁沐搭戏时,觉得这人挺好相处的。可她那会行程赶,心思又系在别处,没机会和梁沐交心谈天。这些日子,他俩总能在片场碰面,脾性相投,说的话自然而然也就多了。

  “沐哥,照常理,你这个大明星应该没工夫搭理我这种小透明,怎么还来关心我脑袋里七七八八的想法。”方莺莺乖乖把剧本归位,顺带把梁沐的袋子、随身用品摆正。先前摆放的样子不太规整,让旁人拍了照片,指不定会在网友的过度解释中,变成梁沐抱憾终身的片场黑历史。哪怕是不修边幅、放飞助理的随性汉子,也要时刻顾及自己的明星形象啊,别以为狗仔粉丝的镜头工作前会提前打招呼。

  这都是明星的基本素养好吗?

  “聊天还要分三六九等?别逗了!”梁沐递给方莺莺饮料,坐姿随意,“我交朋友不看位置,不图钱财,就是讲究缘分。你在这圈子混下去,可别学那些势利眼,活得自己累,别人跟着也累。”

  方莺莺不置可否,但对于梁沐的爽朗直白,她是佩服的。

  梁沐灌了口饮料,问她:“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导演给你说法了?”

  方莺莺摇摇头:“导演能说什么?说辞就是武行新手拎不清事情,剧组重新起灶,管理方面免不了有矛盾问题,给我加工资算赔偿。息事宁人吧!我过一周就杀青了,再弄风波也捞不到好处,反倒落个坏名声。至于手臂……”

  方莺莺摸着疤痕,无奈道:“如果恢复情况不可观,我还是去正规医院做激光。”前两天,阿佐把当天的拍摄记录拷在u盘里交给她。方莺莺没法预料这些影像资料能发挥多大作用,但攥在手中,总有个心里安慰。

  “说得也是,这行水深,一不留神就会碰到牛鬼蛇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梁沐歪着脑袋,抿着嘴巴不再多说,借着喝饮料准备转换话题。

  方莺莺原先只是瞄到端倪,后来越来越坚信,梁沐这人,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随心不拘,但一旦提到某些事,他就有点消沉,不多不少,将将能让方莺莺瞧见一些苗头。

  ——————————

  “霜月带了公子平日里最爱吃的栗子糕。如今府上已经被抄得破败不堪,霜月没地亲手做,只能在锦云楼随意买了些,公子不如尝尝,店家掌柜说是用新鲜的栗子制的。”

  方莺莺从戏服内袋中取出糕点,隔着木栏递给监牢里头扮相落魄、意志消沉的江岱。

  江岱接过糕点,含泪咬扯几口,对上台词:“我之前留给你钱财,还够用吗?”

  方莺莺知道此时将开始煽情,对着木栏内侧斜置的镜头,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买通狱卒花了些钱,不过还有富余,待公子出狱,咱们可以在外州置办间屋子,安度此生。”

  “可我这辈子,没法出去了。”江岱咬紧牙关、青筋暴涨。木栏内外各安置了一台摄像机,江岱想一次拍摄完成,他觉得,光靠剪辑是拼凑不出合理顺畅的人物情绪。

  “如果公子熬不过这关,霜月就把钱财捐给寺院,算是给公子下世积福。霜月,会和公子一道走。”

  “霜月!我说过,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我替你留好后路,这辈子你无需为生计发愁!”

  “可霜月生是公子的奴婢,死是公子的随鬼,这从公子当年将霜月从人贩头子那处解救出来时,就已经定下了。霜月知道,公子这辈子过得憋屈,就图一口气,顾不上回头看一眼。下辈子,公子若仍有鸿鹄之志,霜月为公子研墨递茶,若公子心系山水,霜月就为公子挑灯煮酒。”方莺莺对着江岱,泪如雨下,两人红着眼睛望向对方,喉咙颤动。

  “霜月,你从来就不是奴婢。”方莺莺听到这句话,随着人物心理活动控制不知自己悲痛的表情。江岱左手将方莺莺的双手握着掌中,右手伸到木栏外,一把揽过方莺莺的脑袋,二人额头相抵,泪珠落在衣袍上,向下渗去,烫了两人的皮肤。

  两边摄像师微调位置,想把两人细微的情感变化收入镜头。

  方莺莺按照剧本设计被狱卒拉走,导演一声令下,戏份就此结束。导演很满意两人的表现,连连鼓掌称赞。方莺莺抵在墙壁,用手背掩住双眼继续哭泣。一半是因为沉浸在霜月暗恋许久但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受难的煎熬中,一半则是因为……

  工作人员解开拴在木门上的锁链,还有绑在江岱脚踝处的道具铁链。江岱得了自由,不是按习惯先去看查看画面,而是绕过人群,走向方莺莺这处,用两只手臂环住她相对瘦小的身躯。

  “霜月……”

  在现场工作人员眼中,江岱怀抱松散,不过是在安慰沉浸于人物情绪的新人演员。只有她方莺莺能感受到,江岱抓在她被背后的双手,正在渐渐收紧。

  方莺莺缓缓睁开哭肿的双眼。

  正如她所料。

  秦澍,英文名hologist,临床心理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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