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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身世


  相比于去程,回程的路途,就显得比较平静安稳。

  直至回到盛京,祁凰也没有遇到任何特别或者异常的事情。

  一路来的紧张心情,也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而彻底放松下来。

  纵马在盛京的街道上缓步行进,偶有几队巡逻兵走过,一切都与平常无异。

  但她却隐隐觉得哪里似乎变了,这个变化非常不明显,以至于都快走回皇城,也没有看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又有一队巡逻兵自面前走过,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她翻身下马,叫住那队卫兵:“你们是新来的?”

  几人看她一眼,不作表态。

  她又问:“你们的长官是谁?”

  这时,领头的卫兵粗声粗气地冲她吼了一声:“哪来的娘娘腔,没瞧见正老子忙着吗?还不快滚!”

  见状,祁凰内心中的那种奇怪不安感,越发重了。

  “你不认识我?”

  卫兵冷蔑一哼:“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祁凰拧眉,正要说什么,一个身着黑色官服的人,从远处急匆匆奔了过来,“不得无礼!”

  一句不得无礼,拖得老长,远远地飘了过来,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直到那人跑近,喘着粗气,开始训斥那名出言不逊的卫兵,祁凰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位是七皇子殿下!二等休要无理!”那官员厉声呵斥:“还不快向殿下道歉!”

  那卫兵一脸震惊,看向祁凰,“卑职不知是七殿下,无意冒犯,还望殿下海涵。”

  祁凰注意到,那卫兵在得知自己身份后,虽然很惊讶,却并无惊慌的情绪,这一点让她十分在意。

  只是惊讶,却一点也不害怕,这是为何?

  以她如今的地位,想来不该有人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算了,不知者不罪。”

  她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尤其对这些官职低微的卫兵,更没必要。

  那官员笑呵呵道,“殿下大人大量,微臣敬佩。”说完,又转向那几名卫兵:“殿下大度,不予计较,算你们好运,别站在这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卫兵听命离开后,官员再次笑眯眯道祁凰道:“殿下,皇后知道您今日归来,特意命小人前来迎接。”

  祁凰莫名看着他:“你是谁?”

  对方恭谨道:“微臣乃皇上钦命的礼部侍郎。”

  祁凰一头雾水:“礼部侍郎?我记得,礼部侍郎不是高维的门生么?”

  “皇上说了,朝廷风气不正,官员认命不可攀亲带故,要选用真正的有才之士,这样,才可做到为国家,为百姓谋福祉。”

  祁凰听了,越发惊奇,昱帝什么时候有这种觉悟了?

  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奇怪。

  抬头看了看日头,她道:“这个时辰,父皇应该正在与各位大臣们商议政务,我等等再去觐见。”说着,翻身上马,打算先去一趟锦屏苑。

  那官员却拦上来,“殿下,皇上现在就要见您。”

  这么急?这一点也不符合昱帝的做派。

  不过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惊奇的,她这一次出使汐国,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但毕竟汐国也算是个有力盟友,昱帝想急于知道两国之间的结盟问题,并没什么不妥之处。

  况且,祁小鸾是昱帝最疼爱的女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总该询问一番。

  算了,等明日再去锦屏苑吧。

  “行了,我知道了。”将手里的缰绳丢给对方,祁凰朝着前方的巍峨宫门走去。

  刚走了几步,礼部侍郎又追了上来:“殿下,还是让微臣给您带路吧。”

  她想说不需要,一转首,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几名卫兵,个个身着金黄甲胄,竟是皇帝身边的御林军。

  “这是何意?”她问。

  礼部侍郎刘昭道:“皇上特意吩咐,一定要保证殿下的安全。”

  保证她的安全?说的什么鬼话!

  青天白日,又是在皇宫内,有谁敢公然伤她?

  在她看来,所谓的保护,更像是监视,甚至是押解。

  如果说,之前只是感到有些不妙,那现在就是大大的不妙。

  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而且还不是小事。

  猜不透昱帝的想法,只能老实跟随在刘昭身后,朝着皇城中央走去。

  在泰安殿前停下,刘昭对她道:“殿下,皇上就在里面等您。”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潜意识让她排斥走进那个空荡荡的大殿。

  可她知道,自己根本逃避不了,只能迈开沉重的步子,朝着泰安殿的方向走去。

  大殿里阴森森的,即便时节已进入炎夏,这里却仿佛依旧停留在腊月严冬。

  遥遥望去,能看到最上首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着明黄朝服的身影,不过因为离得太远,殿内光线又暗,加上龙椅的位置又高,自下而上看去,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怀着紧张的心情,缓步走向玉阶,垂首叩拜:“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上的人,却迟迟不语。

  心跳莫名加快,她微微抬起头,用余光瞥向上首位置:“儿臣有错,不该行事冒进,以至于……让跟随儿臣的官员和士兵,无辜葬身大海。”

  如果昱帝要怪,她认了就是,说起来,错误原本就在自己。

  可上首那人,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六公主的事……儿臣……儿臣很遗憾。”

  该说的都说了,可昱帝还是一句话,一个字都吝啬给予。

  她终于忍不住,唤了声:“父皇?”

  终于,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凉薄的声音,自高出缓缓飘落。

  “七弟,你做得很好,可又做得不够好。”

  她霍然抬眸,一脸难以置信:“四皇兄?”

  坐在龙椅上的人,慢慢站起身,步下玉阶。

  九龙黄袍加诸身,来人眉眼冷漠,五官硬挺,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冷澈的杀伐之气。

  一步步,一步步,走到祁凰面前。

  望着眼前比自己略高的人影,她的脑袋空白一片,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微微垂目,盯着脸色雪白的祁凰,男子不急不缓开口:“七弟,你很惊讶?”

  岂止是惊讶,简直就是惊吓。

  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父皇呢?”

  “病了。”

  “病得……重么?”

  男子似乎笑了一下,却又似乎没笑:“这么天真的问题,真是出自于七弟之口么?”

  她捏紧了双拳,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是啊,还用问么?

  如果病得不重,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又怎会是祁寒?

  “一路奔波,辛苦七弟了。”祁寒抬起头,轻轻搭在祁凰的肩头上,并未用力,但祁凰却觉得重逾千斤,压得她几乎站不直身子。

  吞了吞口水,艰难道:“不该是你。”

  “什么?”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肩头。

  她抬起头来,只是面前那人冰寒无温的眼瞳:“你这是谋权篡位,不怕天下之人对你的讨伐吗?”

  祁寒神色如常,抬手,姿态温和地帮她掸去肩头浮尘:“七弟,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事实便是如此,父皇认为我才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登基当日,传位昭书已由百官览阅,绝无欺瞒,所以……”他按在她肩头的手猛然用力,以不可抗拒之势,强迫她弯下膝盖:“从现在开始,你要唤朕一声,吾皇万岁。”

  几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颓然跪倒在祁寒面前。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连适应的时间都没有给她。

  天地反覆,一切都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了。

  祁寒蹲下,看着她空落的眼神:“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密谋什么,当然,朕还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她懒得听他说这些,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既然她输了,那就只能认输,没什么好不甘的。

  “你和朕所有的兄弟都不一样,你有野心,也够狠心,但你却不够绝情,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太倔强了。”

  她抬眸看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谁当皇帝,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不是倔强,顶多是固执。

  “老二,老五,老六,他们都不肯听凭命运的安排,妄图强行逆天改命,但最终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祁寒轻轻说着,声线不大,却如重锤,狠狠击打在人的心坎上。

  不用猜,也知道那几位皇子的下场了。

  祁寒,原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自己的下场,想必也不会太好。

  “朕不杀你。”似乎出于安抚,祁寒说了一句。

  祁凰干干一笑,不杀她,留着羞辱,留着折磨?

  对上她嘲弄的眼神,祁寒也回她一个讥讽的目光,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们十几个兄弟,谁都有资格质疑朕这个皇位,得来是否名正言顺,唯有你,没有这个资格。”

  她不说话,只盯着眼前的黑色大理石地砖,好似入了迷。

  祁寒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依旧自说自话:“祁凰,你根本不是父皇的儿子。”

  她悚然一惊,不会吧,自己女儿身的秘密,这就暴露了?

  原以为这个事实,一惊足够让她懊丧震骇,可祁寒接下来的话,更是将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你身上流淌的,并非我昱国皇室血脉,夏婕妤当初骗了全天下的人,让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冠上了皇家姓氏,做了昱国的第七位皇子,虽未锦衣玉食,至少也身份不凡。”

  极度的惊骇,让她失声喊道:“你骗人,我母妃对父皇忠贞不二,无论身心,都未曾背叛父皇!”

  祁寒看她的眼神,忽而带了一丝怜悯:“你说得没错,夏婕妤是个好女人,她为了我们的父皇,付出了太多,包括自己的生命,只不过……”他的手,再次落在祁凰的肩头:“她终究还是做了一件错事,便是将你留了下来,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

  什么意思?

  祁寒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几乎不敢深究他话中涵义,只固执的否认:“你在骗我,我不会相信你的话。”

  祁寒的手,从她的肩头,慢慢绕到她的后颈,微微用力,扯着她的发向下一拉,她被迫仰起脸。

  他凝视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宫里有个嬷嬷能够证明,不过朕认为,就算不用那个嬷嬷出面证明,你也知道,朕说的都是实话。”他微微弯下腰,凝在她脸上的目光越发深邃:“你有仔细看过自己这张脸么?秀妍,干净,甚至有些妖媚,但是,却是一张与父皇,与夏婕妤没有丝毫联系的脸。”

  脑海中,突然冒出胡贵妃的一句话——七殿下这模样,真是生的俊俏标致,只是,我却从你脸上,找不到丝毫夏婕妤的影子。

  望着她惨白的脸孔,祁寒收回手,不知怎么的,瞧着她现下这幅模样,竟生出点不忍来:“朕刚才便说了,朕不杀你。”期望她听到自己这句话后,那副凄惶失落之色能有所改善,但谁知,她竟闭上眼睛,压根不打算再理会自己。

  祁寒倒也不气,退后两步,迈上两阶台阶,站在一个更好的地方,俯视祁凰,“朕虽不杀你,但如你所想,朕有很多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你一直都是个聪明人,不用朕多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

  她自然知道,这个时候惹怒祁寒,不是明智之举。

  但一连串的打击,将她的理智也冲的七零八落,她现在脑门子都是自己的身世问题。

  如果夏婕妤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那谁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来人,扶七王爷回去休息。”

  七王爷?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她就从七皇子,变成了七王爷。

  真是够讽刺的。

  站起身,刚准备伸手去推来搀扶自己的内侍,结果看到对方的脸,伸出去的手,便顿在了半空。

  “主子。”玉符站在她身边,两只眼睛写满了委屈和担心。

  她回头朝祁寒看去,他面目平和,眼底却凝着寒霜白雪。

  他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真正感到痛苦。

  真是个魔鬼一样的可怕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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