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执剑已是换流年

　　十年时光，白驹过隙，翩然而逝。

　　落日崖，崖顶。

　　阎洛枫盘坐于地，上身微曲，双脚脚掌上翻，两手各自放在膝上摊开，头向上扬起，乳白色地真气缓缓在他周身流转，呼吸吐纳往复不断，气息中正平和。

　　正是十年前，邋遢道人留下的那本“逍遥诀”中记载的，“五心朝天”

　　打坐方法。起初阎洛枫只觉姿势古怪，后来渐渐发现这打坐方式，竟有促进筋脉中真气流动，驱除心中杂念的妙用，方才意识到它无与伦比的价值。

　　逍遥诀共分为心诀和一套身法，心诀则是一篇总纲和一副内功运行路线的筋络图，每次想起那“去甚，去奢，去泰，无己，无功，无名”，数来数去也就十二个字的总纲，阎洛枫嘴角都会不停抽搐，心里忍不住吐槽，“怎么不干脆就写个悟，编这本秘籍的人究竟是何方妖孽。”

　　阎洛枫花了整整两年时间，将体内原有的混元诀真气，按照那张筋络图里的运功路线，一点一滴地转化为逍遥诀真气。单调，枯燥又漫长的过程中，阎洛枫心中开始对那简简单单的十二字总纲，渐渐有了几丝明悟。

　　当体内最后一股混元真气转化完的那一刻，如最后一滴水终是击穿顽石，他脑中轰地一声，炸起一道惊雷，口中缓缓吐出一道浊气，眼中闪过一抹玉色，逍遥诀，第一层境界，“自然”，阎洛枫，似是突然，又仿佛情理之中，已然达到。

　　自从那次突破之后，阎洛枫内功修为一日千里，如今竟已是宗级五阶，纵然他自诩天赋异禀，也深知与这逍遥诀脱不了干系。阎洛枫不止一次地怀疑，逍遥诀或许是传说中早已绝迹的天阶心法，可一想起自己那不靠谱的师父，又暗暗打消这个念头。

　　还有一件让阎洛枫啧啧称奇的事情，自己机缘巧合从剑冢石柱中取出的黑铁剑，这些年，随着他修为的不断提升，重量也不断增长，似有意似无意，墨雪在手，一直都是最契合的质感，更是渐渐生出几分水乳交融的亲切。阎洛枫琢磨着，这剑怕也不简单。

　　阎洛枫搭在膝上的双手，保持一种协调，缓缓抬至胸口，手掌轻轻下翻，又缓缓落于丹田，长舒一口气，悠悠站起身来。

　　十载岁月，昔日稚嫩的小男孩，已然长大成人。

　　猿臂蜂腰，长年锻炼下，较之旁人略高几分的身段，更显修长挺拔，脸上稚气褪尽，细长浓黑的剑眉稍稍上扬，乌黑深邃的眼眸，鼻梁挺拔，嘴唇略薄，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坏笑，让本是棱角分明的脸庞添了几分柔和，漆黑如墨的长发，紫色发带随意地束着，一身月白长袍，挑绣着些许流云纹，一支紫玉笛斜插于玄青色腰带，下摆随风微动，自是一番风流。

　　阎洛枫右手探向腰间，轻轻将紫玉笛捧到嘴前，一曲《鹧鸪飞》悠悠响起。

　　笛声轻快，短促，充满着自由，愉悦的情绪，半空中几只飞鸟盘旋，忽而竟围绕到他身边，欢快地转着圈。

　　曲罢，阎洛枫目送飞鸟远去，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想起自己前两天在房间练书法时写的前世那首词，喃喃道：“十年前是尊前客，月白风清，忧患凋零，老去光阴速可惊。鬓华虽改心无改，试把金觥，旧曲重听，犹似当年醉里声。”倏尔，潇洒一笑：“醉翁还是放不下，如今我旧曲重奏，已不是当年声，当年情。”

　　阎洛枫似是勾起几分思绪，右手朝着插在地上的墨雪，轻轻一吸，提着剑缓步走到一旁的石壁面前，把眼一闭，唰，唰，唰，石壁上便刻满了龙飞凤舞的字迹。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睁开眼，看了看石壁，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信步向落日崖下走去，神色轻松，步履从容。

　　阳光洒在石壁上，字迹隐隐闪着金光，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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