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义于胸纵死何妨

　　阎洛枫信步踏行在上山石梯之上，神色间带着几分思索，口中轻声低语：“虽然知道是幻境，但置身其中的那种真实感，让人根本没法清醒过来，看来只有考验结束，心神才能离开幻境。”眼中闪过一丝明亮，嘴角勾起坏笑，自信地说道：“谨守本心，万法皆破。”

　　话音刚落，阎洛枫身边白光闪起，身影消失于石梯间。

　　阎洛枫定了定神，缓缓睁开眼睛，小心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半晌之后，他得出了一个令人纳闷的结论，自己正站在大街上，身边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十分寻常，而自己要干什么，到哪去，一点印象都没有。

　　阎洛枫站在原地愣了一会，目光落到不远处的酒楼，喃喃道：“酒楼从来便是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之地，去打探一番，好弄清楚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踏进酒楼，阎洛枫不声不响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上一壶酒，侧耳细听，周围江湖客的谈笑。

　　“听说没有，最近这江湖上可不太平。”“那不是，好像突然出现了个什么势力，以前从未听闻，据说他们的人，修为最低都是宗级，已经一连灭了十多个二流世家，气焰极其嚣张。”

　　“对对对，就叫金钱帮。”“我怎么记得是还珠楼。”

　　“滚犊子，你们就扯吧，人家屠那十几个二流世家，墙上都拿人血写着'天玄门'三个大字。”

　　“切，二流世家算什么，据说他们还想一统江湖。”“一统江湖？八大世家就这么看着？”

　　“呵呵，据说天玄门已经放话了，八大世家若不归顺，便要一一上门将其覆灭，现在他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咯。”

　　“此话当真？”“可不是嘛，听说夜家前几日突然遭到偷袭，我看天玄门怕是已经动手了。”

　　“看来夜家怕是难逃此劫咯。”“不好说，不好说。”

　　阎洛枫猛然起身，一锭银子拍到桌上，快步离开。

　　刚走出酒楼，阎洛枫察觉身后有两人远远跟着，嘴里轻哼一声，飞快地拐到了一条偏僻无人的死胡同，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身后，朗声道：“两位，可以出来了吧。”

　　嗖，嗖，两个披着墨色长袍，脸上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人，出现在阎洛枫面前，嗤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小子，想与我们天玄门为敌，找死！”

　　唰，唰，两道剑光闪过，只见说话的两人，脸上一僵，颈间显现一道笔直切口，鲜血呲地狂飙，脑袋缓缓掉落，身体砰然倒地。阎洛枫收起手中墨雪，眼中浮现一抹担忧，幽幽叹息道：“果然是天玄门。”

　　哒，哒，哒，通往云景城的小路上，一道人影策马狂奔。

　　阎洛枫手中用力地攥着缰绳，脸上神色紧绷，口中不时念叨着：“夜宇骅，你要是敢死，本公子再不认你这个朋友。”

　　云景城城门，越来越近，一人一马，飞快地进入城中。

　　嘶......

　　阎洛枫猛地向后勒住马嚼子，纵身从马背上跃起，脚尖轻点，人影闪烁于街道两旁店铺的房梁之间。

　　半晌，阎洛枫自房上飞身落下，立于夜家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踏进了夜家。

　　刚一走进，阎洛枫心里咯噔一下，眸子一缩，放眼望去，一片死寂，地上全是尸体，死状惨烈，空气中充满浓郁的血腥味，昔日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已是断壁残垣。

　　阎洛枫四下翻寻，将整个夜家搜了遍，也没找到夜宇骅的尸体，微微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脸上便是更深的担忧，重重地叹息着：“夜宇骅，你还活着吗？混蛋，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啊！”

　　突然，旁边一个“尸体”活了过来，一把紧紧地抓住阎洛枫的脚踝，艰难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带着急切，眼中浮现一抹喜色，胸膛剧烈起伏着，嘴角抽搐，似有什么话想对他说。阎洛枫立马蹲下身，将耳附到他嘴边。

　　“你...可是少爷的朋友....少爷往...十里坡逃去...一定....一定...要救...救他....”说罢，眼中一暗，抓着阎洛枫脚踝的手直直地落到地上。

　　阎洛枫眼中闪过一丝悲切，将手一抹，轻轻地合上他的双眼，缓缓站起身来，口中念叨了一遍“十里坡”，神色一敛，疾步向外走出。

　　阎洛枫刚走到夜家大门，发现一个人站在那，似在专门等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意味莫明的神光，嘴角挂起一抹嘲弄，“怎么，李大少，你这是要跟本公子一起去？还是说，你想把本公子拦下？”

　　李悠然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倏尔化为温和的微笑，语气亲热地说道：“阎少说笑了，八大世家同气连枝，在下怎么会为难阎少呢。”顿了顿，接着说着：“只是，这夜家覆灭已成定局，夜宇骅那边乃必死之局，阎少现在赶去，只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天玄门势大，更需要我们从长计议，相信阎少乃是聪明人，一定不会做傻事吧？”

　　阎洛枫嘴角的嘲弄愈发浓郁，看了李悠然一眼，眼底尽是冷漠，轻轻地笑了笑：“李悠然，知道本公子为什么一直这么讨厌你吗？”李悠然脸上一僵，阎洛枫也不再看，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你的笑，或许在别人看来，李大少平易近人，待人接物无可挑剔，不过在本公子眼中，你只差在脸上写三个字'伪君子'。”阎洛枫语气突然加重，眼中浮现一抹浓烈地情感，似是想着什么，“像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什么是朋友，傻事？哈哈哈哈！”一股凛厉的气息从阎洛枫身上发出，目光如电，紧紧地盯着李悠然，喝道：“要么滚，要么战，自己选！”

　　李悠然脸上青红交接，神色变幻，倏尔，将袖一甩，退到一旁，语气无不遗憾，“你会后悔的！”

　　阎洛枫悠悠说道：“你永远不会懂。”说罢，坚定地闪身离开。

　　十里坡，夜宇骅看着四周尽是带着白色面具，披着墨色长袍的天玄门门众，将自己团团围住，嘴里满是苦涩，双眸已被悲切染得血红，想起刚刚身边最后一个，拼死护着他的家族护卫自爆的身影，失神地喃喃道：“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人，还活着干什么。”一抹绝望缓缓浮现在他脸上。

　　旁边一个墨袍人笑了笑，“看来我们的夜公子已经不想活，兄弟们，咱们就做个好事，成全他吧，哈哈哈！”周围墨袍人尽皆笑了出来。

　　夜宇骅慢慢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刺向自己的剑。突然，空中传来一阵长啸，“夜宇骅，本公子来了，你个混蛋还喘着气，就给本公子应一声！”夜宇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色消退了几分，嘴唇微微颤动，长吸一口气，身上的死气消逝得无影无踪，朗声大笑，“本少在这！”

　　剑气在夜宇骅身边荡开，阎洛枫稳稳落地，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遭，悄悄地松了口气，嘴角上扬，挂起熟悉的坏笑，语带揶揄，“有没有被本公子感动哭啊。”

　　夜宇骅心底升起一股暖意，脸上带着邪笑，眉梢一挑，说道：“以前本少只觉得你混蛋，现在发现你还很傻。”顿了顿，轻抿下唇，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往后，你不在是我夜宇骅的朋友，是兄弟！”说罢将手伸向了阎洛枫。

　　阎洛枫笑了笑，把手伸向夜宇骅，两人的手在空中，紧紧握住。

　　没人知道，一次握手，一段流传天玄大陆数千年的传说，拉开了序幕。

　　一道声音砰然在阎洛枫脑海中响起：“义之所在，虽千万人独往矣，第二层，过关。”

　　四周情景猛然变化，阎洛枫回过心神，发现自己已站在第二层的平台上，伸手取下身前漂浮着的令牌，长舒一口气，眼中浮现一丝疑惑，“这第二层的幻境，怎么感觉真实得有点过分。尤其是那个混蛋的反应。”倏尔，嘴角上扬，轻声喃喃道：“不过是不是真的，夜宇骅，本公子认你这个兄弟！”

　　夜家，夜宇骅半跪在地上，重重地喘息着，眼前浮现起刚刚幻境试炼里的情景，脸上带着邪笑，低低自语道：“不管如何，你都是本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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