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软禁

　　夏侯婴前脚迈出耳房门槛，赵蓝旋即被那个近旁的丫鬟催至西边厢房。

　　刚刚坐下。那丫鬟便走到门口，垂手而立，再不多言。

　　赵蓝身子坐稳，心里却有些莫名慌乱。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地，更不知下一刻自己的命运如何。抬眼望望门口的侍女，本想多问几句，欲开口却看到她的冷然面孔，话又咽了下去。

　　只得在厢房内来回低头踱步，但见铺地青砖样式虽然简慢，却被冲洗地纤尘不染，赵蓝心中一叹：果然天家规矩森严。

　　这才得闲仔细环视厢房内的陈设，虽然是边间，屋内依然帘栊高控，沙幔垂地。正中间，设一张退光黑漆的香几，几上放一个古铜兽炉，点着三株线香。上有六张交椅，两山头挂着四季吊屏。若非夏侯大人提前说明，赵蓝恐怕以为是到了一户富实之家做客。

　　她移步到了门前，对面纱制的屏风上画着四幅才子崔护《提都成南庄》的连卷诗意图；两根银漆内柱上，贴着一幅对联，上写着：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赵蓝见此对联，低头不语。半响。心中更加烦乱。

　　隔了门上的细格子，举目望去，内院松荫幽幽、茎竹斑斑，悄然无声。虽是和风艳阳，却没有来地让人顿添冷清之意。

　　“吭！”门旁的侍女突然干咳了一声。赵蓝转身，这才发觉自己再跨一步，就是门槛。又看那门外侍女：仍是一脸漠然，眼神却锐利如刀，一看便暗藏身手。

　　那一声干咳是警示！

　　她心里猛地一惊：哪里是什么“妥善安置”，自己分明被软禁了！

　　方才溱河边允承的朗朗清声犹然在耳畔，自己热热的心肠却顿时被泼了一盆雪水。

　　她转即退回屋内，软软地坐下。

　　屋内又是一片岑寂，只听得更漏声声“滴答”。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赵蓝手足冰冷，腹中愈加饥饿——为了赶早卖花，她从早上到现在仍水米未进。

　　饥饿委实难忍，只得怯怯问道：“姑娘——”

　　那侍女竟似未曾听见，只用鄙夷的目光扫了赵蓝一眼，身子动也不动。

　　赵蓝心知叫不动她，只好坐在原地忍耐。

　　又过了半个时辰，忽听得游廊上有脚步声，走出一个年幼的丫鬟手，绾双环髻，身穿一领绣绫衫，系一条彩绸裙。周身的打扮与门外的侍女不相上下，神态却怯懦许多。她手捧食盒，低声对年长些的侍女说：“瑞华姐姐，英姑姑叫你去用饭，我来替你当班。”

　　“勺儿，你可看紧了，她可是夏侯大人亲自交代的人。”瑞华冷冷瞥了赵蓝一眼，旋即走开。

　　那叫勺儿的年幼侍女见她走了，急忙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粳米粥，一盘腌萝卜丝在几案上。

　　赵蓝饥馁难耐，只不敢轻易造次。

　　“姑娘，快来吃吧。”勺儿将一双素色竹筷递过来。

　　赵蓝犹豫，不敢接。

　　“姑娘别多想，瑞华家里原是帝都里的老户，向来看不起野人出身的女子。慢说是你，连我也经常被她欺负。我要早知道是这样，说什么也不会为了二十两银子代替郑老爷家的小姐进宫来——”勺儿自觉说得多了，立刻停住，忙把竹筷递到赵蓝手中。“将就吃吧，也没什么好东西。”

　　赵蓝也曾听说，创世的天帝定下的规矩，三年一次的宫女采选，只有血统纯正的国人之女才有资格入围。天朝开国近五十年，这个规矩才慢慢松弛，一些有钱国人世家不想女儿参选，就买一些穷困野人之家的女儿顶替。只要使银子打通关节，宫内主事的内侍们也不追究。慢慢地，也有出身卑微的野人家的女儿被封为才人、参赞等低级女官。当然，大多数女子都要在宫内侍奉十年，直到老大出宫，凭借在宫中积攒的嫁妆，嫁为别人做继房、甚至小妾。也有的等不到十年，就老死宫门，也只能听天由命了。估计这位芍儿宫女也是这样进宫的吧。

　　赵蓝一边吃粥，一边哀叹：自己衣衫褴褛，难怪两位小小宫人都把她当做城外的野人了。罢罢，勺儿也是位苦命人，何必把一句无心之言放在心上。

　　“姑娘若没吃饱，过会子，我悄悄给你带些点心，之别让她们看见。”勺儿收拾碗筷，还不忘细心嘱咐赵蓝。

　　赵蓝心中感激，因问道：“妹妹千万不必麻烦，我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哦，对了，还不知道妹妹高姓？”

　　“我姓姚，你叫我勺儿好了，鹿州人。”

　　“是芍药的芍吧，好名字！合该我们有缘，我家原住在溱河边，靠种芍药为生。我叫赵蓝。”

　　“蓝姐姐，你弄错了，是碗勺的勺，不是芍药的芍药，我爹娘种地为生，起不出这样文雅的名字。”勺儿不住抿嘴笑了。

　　“女孩家怎么起个这样古怪的名字？”赵蓝觉得不解。

　　“只因我家穷得连喝汤的勺子都没有。娘生我的时候，地主老爷发善心，送了个铜勺子做贺礼，爹娘一高兴，就给我起名叫勺儿。”勺儿的话里半含苦涩。

　　以前，赵蓝只道野人出身的人家穷苦，却从未料到竟落魄到这般地步。一时之间，不知该劝慰些什么。

　　又听勺儿叹道：“姐姐，你说天下人为什么非要分国人、野人呢？”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144812/735959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