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临别之一

　　第十九章临别之一

　　“嬷嬷，敢问一句，一个死囚之后如何能成为一朝国主？”

　　王嬷嬷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不是东瓯公主吗？怎的连自己的父王如何爬上王位都不知道？

　　赵蓝心中尴尬，但面色未改，似不为所动。

　　王氏这才解释道：近百年来，特别是先帝德赟当政以来，天朝土地兼并加剧，国人、野人之争一触即发，流民渐增。也有不少失地的野人迫于无奈，不得已依附东瓯的豪强。经年累月，竟然增至数百万。那曲弘机深谙剑术，又通晓杂学，他依据北斗星体位置，围绕诸山筑城，称为斗城。曲氏一族盘踞此城内，占据地利，又借助流民这百万人马，一番兵戈水火，终于将天朝册封的土著首领郑氏一族剿灭，自封为东瓯国主，又屡改祖制，均田降赋，抑农重商，国强民富。不少天朝贫苦野人甚至自愿逃亡东瓯，甘愿承担被抓住流放的罪名。

　　天朝的一帮社稷老臣此时才恐慌起来，原本是要派兵剿灭。无奈，此时的东瓯已非昔日可比，而经过平定南梁国之战，天朝早也是国困兵乏，对东瓯天帝委实鞭长莫及，最后只得册封追认。而昔日的流寇，今日的东瓯国主——曲弘机也非等闲之辈，借机献女为妃示好。

　　这便对了，赵蓝心里说，不由想起那日在洧河畔看到的东瓯官船上，护亲侍卫张牙舞爪诬陷自己的那一幕。可叹的是，当日东瓯国主亲派的侍卫官吏皆身陷囹圄，而自己这个有加害公主嫌疑的女子被却摇身一变成了万人之上的公主。天朝与东瓯诸人，怕是谁都没想到，今日顶着和亲公主称号的竟是一个卖花女。

　　赵蓝一边暗自感叹，一边静静聆听王氏的讲述东瓯的种种，不觉日已正中。甄氏照旧奉请赵蓝用膳，自己和王嬷嬷则出去用斋。

　　不到片刻，一个青衣宫女拎着朱红漆雕食盒进来，赵蓝一看，正是昨晚服侍自己用膳的宫女平真。

　　平真与赵蓝见过礼，打开食盒，将午膳一一摆放齐整，指着桌上的鎏金银八角盘细声言道：

　　“公主，这盘中的蜜酿蝤蛑、煮麸干、拌雪菜和青虾卷，还有白釉缠枝莲铜口钵里的水引蝴蝶细纱面都是地道东瓯名菜，料想公主素来爱吃。甄嬷嬷特地嘱咐厨子做的，公主尝尝，看可不可口。”说罢，用八瓣葵花细瓷碗成了一份细纱面端给赵蓝。

　　赵蓝心知，这是甄氏怕自己入宫后露出马脚，特意让人做了东瓯的菜式，好叫自己记住。虽不喜她为人阴沉狡诈，也不得不赞叹其处事精细。

　　细看那水引蝴蝶细纱面，原是用米面制成，只拉的细细的，想是晒干收起，随吃随煮的。尝了一口，才发觉这面烹煮时放了黄酒、细碎虾仁、瑶柱调味，鲜腥味扑鼻，顿觉天朝百姓怕吃不惯这样腥味略浓的面汤。又嚼了一口青虾卷，也觉得鲜香异常，果然和中原饮食风味迥异。

　　“公主，都说东瓯国富庶一方，可这菜式和宫里的比起来，看着也太清淡了，不知道吃起来如何？”勺儿在宫中几年，天家的御膳奢华铺张多少见过一些，见到这些菜式如此简单，不免好奇。

　　“嗯，是素简了些，不过味道上倒也不失本味。你来尝尝——”说罢夹了一只蝤蛑的钳子塞到勺儿嘴里。

　　“哎呀，好硬，太腥了，真不知他们怎么吃的下去？”勺儿旋即哭丧了脸吐了。

　　赵蓝笑着忙给她舀了一勺汤，平真也忍不住抿住嘴笑了。

　　偏厅外的凉风吹进来，似乎被日光照的更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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