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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叶天诚站在羊城监狱外,望着那扇令人生冷的大铁门。这十八年来他经常会来这里,看看他的老朋友,只是他从未踏进过那扇门,他不想,也没那个勇气。只是今天他不得不进去了,为了他的儿子。

  苏鹏远没想到,今天来探视的人不是他的女儿,而是害他沦陷至此的仇人,他们四目相视,太过复杂的眼神将彼此拉进了十八年前的往事尘烟里。

  那时他们是一个巷子里的邻居,打小便在一起玩,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叶阳的母亲苏玲珊,少年时苏鹏远与苏玲珊便心生了情愫,那时的苏玲珊是个开朗外向的少女,长的灵动甜美,叶天诚自然也是喜欢她的,只是他知道苏玲珊的眼里只有苏鹏远,便只能将自己的那份感情压抑在心里,后来他们一起参加了高考,苏鹏远和苏玲珊考取了同一所大学,而叶天诚却以三分之差落榜了,为了安慰叶天诚,他们买了几箱啤酒在郊外的小湖边陪着叶天诚一起宿醉,然而就这一晚改变了他们三个人的命运。

  苏鹏远和苏玲珊的酒量不好,二个人先后醉倒了,叶天诚半醉半醒地看着苏玲珊,想着一旦上了大学,他便不能再经常看到她了,也许是一时情动竟将苏玲珊给占有了,苏玲珊醒来后伤心大哭,叶天诚说他喝醉了什么也不记得了,苏鹏远当场便揍了他一顿,本来三个人打算将事情瞒住,苏鹏远也安慰苏玲珊不会在意这个。等大学毕业他们就结婚,但后来苏玲珊却怀孕了,这么一来苏玲珊的父母便劝她嫁给叶天诚,还说苏鹏远不会对一个失了身还怀了孕的女人好,也许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苏鹏远了,加上父母的软磨硬泡,苏玲珊最终嫁给了叶天诚,也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苏鹏远当时伤痛欲绝整整四年没有回家。

  大学毕业后,苏鹏远回到家再次看到苏玲珊和叶天诚还有他们已经四岁的儿子,决定放下,没多久他便和岑丽梅组建了家庭,结婚后的苏鹏远决心创业,趁着地域的优势他创办了一家纺织厂,当时叶天诚也是四处碰壁,混了几年了也没混出什么成绩,跟苏玲珊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苏鹏远的纺织厂办好,生意很快便有了起色,他知道叶天诚的情况,便邀请他入股他的纺织厂,就当是拉他一把。

  叶天诚觉得是个机会便答应了加入,于是便有了当时的鹏诚纺织厂,但是当纺织厂做的风生水起时,苏玲珊却向叶天诚提出了离婚,叶天诚不同意,苏玲珊便各种自残威逼,叶天诚只能无奈放手。

  在气头上的叶天诚刚跟苏玲珊离婚便娶了林美珠,而且很快就生下了叶风,离婚后的苏灵珊去找过几次苏鹏远,不过二人只是当朋友见面,但是他们私下见面的事却被叶天诚知道了,当时他认为苏玲珊之所以跟他离婚是因为苏鹏远,觉得他们之间肯定有奸情,出于气愤,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岑丽梅,并且叫岑丽梅好好看住苏鹏远,不然总有一天他会被苏玲珊给抢走,为此温婉娴淑的岑丽梅开始成天的疑神疑鬼。

  看似平凡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年,叶天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高考失败,情场失意,就连在事业上他也比不过苏鹏远,终于在这样的情绪下,叶天诚将多年来的不如意报复在苏鹏远的身上,他首先偷偷创立了新风厂,以绝对优势的价格将鹏诚的客户抢走,本来只是打算在事业上将苏鹏远击垮,但是叶天诚在看到苏玲珊再一次去找了苏鹏远后便彻底爆发了自己的嫉妒心。

  恰好那天苏鹏远又去找新风厂的负责人谈判,结果吃了闭门羹,苏鹏远一时气急便扬言要放火烧厂,决心报复的叶天诚听到后便去找了岑丽梅,谎称苏鹏远背叛了她,让她跟他一起去报复苏鹏远和苏玲珊,疑神疑鬼了几年的岑丽梅早就变得神经兮兮,在叶天诚的刺激下便答应了他,那天晚上,岑丽梅跟苏鹏远说新风厂的人同意谈判,约了他晚上八点去厂里,心急的苏鹏远没有多想便答应过去,但是当他到那里时却没有人出来接待,没多久却见附近的仓库起了火,紧急之中他跑去仓库查看情况,却看到岑丽梅拿着打火机站在那里,她满眼是泪,哭着喊着叫苏鹏远快跑,但是很快,便有人从厂里出来,那天晚上风很大,加上干燥,火很快便烧进了车间,车间里有工人在加班,而且里面全是布匹,火一下便失去了控制,从厂里出来的人一边说着苏鹏远放火烧厂,一边慌神地跑去救火,苏鹏远也加入了救火的大军,岑丽梅一把拉住苏鹏远,说叶天诚要害他,让他快点走,当时苏鹏远便知是中了计,但是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坚持跑去救火,火越烧越大,没来得及跑出来的工人很快便被大火淹没,发出痛苦的哀嚎,外面有人在哭泣和尖叫,场面一度失控,此时天边炸响一声天雷,雨随即倾盆而下,岑丽梅只觉得山崩地裂了一般,她在雨中奔跑回去,跑去了苏荷的房间,像似在忏悔一般地说着:“苏荷,妈妈杀人了,妈妈杀人了,”五岁的苏荷看着有些失常的母亲大哭了起来。没多久岑丽梅就疯了,事后,苏鹏远作为第一嫌疑人被判了无期,而苏玲珊则远飞美国。

  十八年了,这些事回想起来却像发生在昨天一般

  。

  “你竟然还敢过来?”苏鹏远眼神里的愤恕倾泄而出,若不是隔着那块玻璃,他真想将他一手掐死。

  “我来是因为你的女儿”叶天诚看似平静的脸上嘴角却微微有些抽动。

  苏鹏远一听跟苏荷有关立马就激动起来,他用一只手撑在透明玻璃上,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抓住听筒。就像掐住叶天诚的脖子一般,身体因为愤恕而微微有些发颤:“你说什么?你把我的女儿怎么了?叶天诚你要敢动我女儿我跟你不共戴天,下辈子就算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在叶天诚眼里此时的苏鹏远是卑微的,卑微的让他心痛,他自觉愧对了所有人,或许在他们的眼里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没有感情,心狠手辣。他苦笑了一声,满是自嘲地说:“我倒是还想再折腾点什么事出来,可是我已经折腾不起也没折腾的必要了,”

  说完他只觉得一陈心悸,脸色煞白,深呼了几口气后他又接着说“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女儿怎么样,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若不是听着跟自己女儿有关,苏鹏远会觉得自己是听了个笑话,他们之间竟然还有值得商量的事。

  “也许是老天爷在惩罚我,我跟玲珊的儿子叶阳与你的女儿苏荷在一起了,现在叶阳正在追查当年的事,我倒不是怕他查出些什么来,只是担心这二个年轻人会因为我们这辈的恩怨而重蹈覆辙。当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奢望你们能原谅我,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为此而再受到伤害,特别是这几个孩子们。”说完叶天诚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阵胸闷让他的呼吸变的有些粗重。

  “你说什么?”

  得知这个消息的苏鹏远只觉得天崩地裂般的震惊,他记得他母亲跟他说过,苏荷找了个男朋友是个画家,当时苏鹏远还觉得挺满意,心想女儿总算有了一个归宿,却不想这个画家竟然会是他叶天诚的儿子,同时也是玲珊的儿子,他本一直将自己的牢狱之苦当作是在赎罪,为当年那几个因他而无辜被烧死的工人。现在看来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他。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两个孩子看上去用情至深,强行拆开怕是不可能,但是如果让他们知道了真相只怕会伤害了他们,所以我只请求你不要将真相告诉苏荷,我已经没几天好活了,等我走后会将我手里股权过继给你女儿,算是我对她的亏欠。”

  说完叶天诚又干咳了一阵,眼里的湿润说不上是因为咳嗽还是因为自己的悔恨。

  “哼,你还是回去吧,没人在乎你的臭钱,我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你的儿子。”苏鹏远冷冷地看着叶天诚,眼神里满是不屑。

  “可他也是玲珊的儿子啊,难道你一点都不念旧情吗?”叶天诚乞求道。

  苏鹏远的心里一颤,随即又冷笑了一声:“旧情?你现在来跟我提旧情?十八年前你干嘛去了?是你亲手毁了我跟灵珊。”

  “鹏远,”叶天诚还想说什么却见苏鹏远已经挂了话筒,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他一人坐在那里低声唉叹。他还欠他一句道谦,可是道谦有用吗?即宽恕不了自己也宽慰不了别人。

  滨城

  张水生坐在他那张舒软的办公椅上,有些紧张地盯着前面的年轻人,那张与他爹有几分神似的脸看的他有些六神无主起来,看他的眼神便知是个狠角色,却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说说吧!”叶阳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波澜,云淡风轻的语气里也查不出情绪,但听的人却心慌了起来,有些颤微微地问道:“叶大公子,你让我说什么呢?”

  “十八年前的事”,他做事向来直接,不喜欢卖关子。

  “都十八年了,谁还记得那么久的事,”张水生边说边笑着,手心里却满是汗。是敌是友已经很明显了,原来这段时间以来查他的人就是叶大公子。听说这小子与他父亲向来不合,他这是想干嘛呢?

  “别卖关子,今天你要是不好好配合,那你的滨城建材公司明天就能易主,”他盯着张水生,一副不恕自威的神情。

  “叶大公子,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十八年前有什么事让你耿耿于怀至今?你给我提个醒兴许我还能记起一点。”张水生心虚地说着,嘴角有些打颤。

  “十八年前新风厂的那场火到底是谁放的?”知道张水生在跟他打迂回战,叶阳便直接了当地说了。

  “那个....那个,那个不是苏鹏远放的火嘛,这个早就结案了的,苏鹏远不还关在监狱里吗?”张水生有些结巴地说道,喉咙一阵阵地生紧,

  “朱天渝,马上打电话给总公司,中止一切与滨城建材有关的业务,另外再对之前的材料进行检测,有任何问题立马上报给质监局。”

  “好的,叶先生”,朱天渝一听老板的指示立马便拿起电话,张水生见状赶忙制止。

  “别打了,我说,我说”没想到这小子跟他爹一样狠。

  “当年,我是鹏诚纺织厂的一名会计,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就我一个赚钱的,手头上紧,有一天你爸找到我,说只要在那天晚上盯着岑丽梅,要是她不敢放火就帮她放,事后他就给我一笔钱,我一时鬼迷心窍答应了,那天,我看岑丽梅拿着打火机,却迟迟不肯放火,后来我看她要走便将倒过汽油的布袋给点着了,本来我只是想放点火,让苏鹏远掺上点事,但没想到火一下就失去了控制,最后还烧死了人,因为害怕事情败露所以你爸才安排我们一家来了滨城。”张水生颤抖着身体说,仿佛那场火还在他眼前燃烧一般,这十年来他几乎每天都活在恶梦之中,特别是当他创办的滨城建材在叶天诚的帮助下日异壮大,他手里的财富越来越多之后,他心里的罪恶感反而也越来越重,他几度想脱离鹏诚集团,却没想到叶天诚早已将他咬的死死的,除了鹏诚他找不到其它的合作商,为了保住公司他只能一直屈服于叶天诚。说起叶天诚他更多的是恨,要不是他,他不至于成天活在恐惧中。

  叶阳的心沉了沉,真相果真跟他预想的一样。

  “从头到尾我只是你父亲手里的一枚棋子,看在我不曾心安的份上,放过我吧!”张水生卑微地恳求着,

  叶阳冷笑道:“我要是放过了你,怎么向那些因你而死去的人交待呢,又怎么向那些因你而受灾受难的人交待呢?你种了什么因,自然要食什么样的果,”

  “那你父亲呢?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张水生一副视如归的神情,只要能拉上叶天诚他便心甘情愿。

  “放心吧,法律会制裁你们的”说完叶阳便离开了,张水生有些失神地笑起来,“种什么因,食什么果,”“种什么因,食什么果”,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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