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心安处即吾乡
来时是沉默寡言，七人是心情沉重。走时却像野马脱缰，欢快的笑声一路上没断，不知道惊飞了多少夜莺。
拉着冗长的影子连夜赶路，回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楚留秋看见这一幕笑了，他完全理解这种迫不及待归乡的心情。
刚才还处在饥饿的生死边缘挣扎，一转眼间已经是奔跑在小康的道路上，这种巨大的喜悦让他们忍不住和家里至亲分享。就像是突然有一天你变得巨富而渴望荣归故里，让家乡的父老乡亲见证你的荣耀。
此时此刻与荣归故里又有些不同。急急忙忙赶回去不是让他们见证荣耀，而是让他们心安，告诉他们，咱们有粮了！
紧赶慢赶，终于在当天夜里夜最深的时候赶回了山脚下。
“到地方了。”
楚桦走到马车里，拍拍楚留秋的肩膀，看他熟睡的模样，不禁失笑，“居然抱着枕头睡着了，果然还是个小孩。”
楚留秋被他叫醒，迷迷糊糊的从车上跳下来，因为腿酥软无力，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一幕让这些汉子笑得极为开心。
极凉爽的夜风吹的树枝哗哗作响，楚留秋打了个哆嗦，睡意散去大半。
“你们几个在这看好东西，我们上去叫人。”
楚桦指着剩下的几人吩咐道。
夜幕深邃，正是最浓的时候，只能看见少许的星光。此时正是人睡得最熟的时候，然而山脚下谁也没看见半山腰上却有一朵昏暗的烛光正随风摇曳不定。
夫子拿着一卷《安国论》负手站在窗前，单薄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目光深远不知看向何处。模糊的烛光照出他那张沟壑纵横看不出表情的苍老面容，心里却是波涛起伏经久不定。良久，传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少年郎，你千万别叫我失望啊！
远处忽然出现一朵熹微的光点，他向下看去，然后又是一个光点，突然又亮起两个光点，刷刷刷，密密麻麻的光点连成一片。
微微的喜悦欢呼声传到他的耳中，苍老的脸庞忽然愣了愣，脸上的皱纹随即舒展开来，眼中的担忧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淡淡的笑意。
”古人曰，天已晚，睡觉！“
和衣而睡，一夜安稳！
楚留秋心满意足的伸展了下懒腰，出去这两天可把他累得不行，不光是身体上的，主要是思维上的疲劳。
刚推门而出，楚留秋愣住了。
几百号人安安静静的站在屋外，一个个眼角带着泪水。怎么了，这是被人欺负了？
他扫了一圈，认识的还有不认识的，粗估了一下这数量貌似村里的大人全都来了。
他不明白了，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几个意思？
在寨里威望最高的老李爷站在最前面，看见楚留秋出来了，
泪花闪烁。枯槁如柴的大手忽然在空中一挥，声嘶力竭的喊道：”乡亲们，跪！“
大手挥下，像是一阵波涛数百人跪成一片，跪地就磕。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楚留秋懵了。
”老李爷，张爷爷，徐大叔，李叔，你们都起来，起来啊，这是干什么，我受不起啊！“
楚留秋急忙上前想把他们拉起来，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起来。
老李爷眼圈泛红，泪水打颤，”我们都听大当家的说了，这次能够弄到粮食全靠了秋哥你，是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受得起我们一拜。乡亲们，再拜。“
楚留秋不知道怎么阻拦，纵然两世为人，他看着这一幕也是不知所措。
老李爷抹着眼泪继续说道：“我们原本是山脚下不远处谷田村的村民，勤勤恳恳，可恨那县官贪得无厌，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我们只好杀了那贪官上山，可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啊！这些年一直躲在山中，被销了户籍，也不敢下山，山上能吃的也都吃的差不多了，要不是你，恐怕我们只能饿死了。”
见老李爷提起这段伤心往事，场中的人哭的撕心裂肺，泣不成声。
他们压抑的太久了，他们也被人欺负的太久了。孤苦无依的在世上夹缝中生存，一连多少年在山里不敢出去，仅仅是提供些粮食就让能让他们卖命。
一种无法言语的震动像一道霹雳狠狠的轰在他心里最深处。
楚留秋视线缓缓扫过全场，迎上一个个感激的眼神，霎时间，泪流满面。
”老李爷，李爷爷，陈爷爷，你们起来，我有话说。”
楚留秋连忙把前面的几个老人扶起来，“各位长辈，你们也起来吧，我知道你们感激我为你们弄到了粮食。其实，更该感激的是我。“
楚留秋擦了擦泪水，”要是没有大当家的把我带上山，没有绣花婶的一连几天煮鸡蛋，没有张大伯不嫌弃的洗衣做饭，我可能早就死了，然后被丢到乱葬岗，接着成为草地上的一堆枯骨。是你们救了我，该说感激的是我才对。是你们让我活了下来。“
”再者你们之前不是说了，来到这里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说什么感激。我还没感激你们，只是为你们做点事力所能及的事，应该的。“
”对对，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李爷激动的呜咽说不出话来。
楚留秋继续道，“你们放心吧，有我在，从今天开始，你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顿顿有鱼有肉，家家钱粮充足。不久之后，你们就可以下山回到你们的原来的家。”
李爷爷擦擦眼泪，“回到原来的家不敢奢望，只求人能生存下去就好。”
楚留秋笑道:“李爷爷，放心吧，有我在，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好了，都散了吧。”
老李爷收拾好心情，驱散了众人，又拉着楚留秋说了半天的话才肯离去。
楚留秋坐在门口，怔怔出神，一种心安的感觉渐渐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另一边楚桦和徐少卿坐在夫子身前，徐徐的说着前往府城发生的事。夫子眼中的赞叹遮掩不住，最后深深地感叹道:“妖孽，妖孽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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