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七话 考验
江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么快就有了出国公干的机会。
在她大病初愈后的一个午后，霍风给了她一封从丹麦寄来的邮件。
“我们刑事科收到了哥本哈根大学犯罪心理学系的学术研讨会邀请。一共有两个名额，除了我以外，另一个名额，戴局推荐了你。”霍风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他不希望江诚等人误会，以为是他假公济私，故意让江雨跟他一块出国。
“为什么是我？”江雨很惊讶，特别调查局里人才那么多，学犯罪心理的比比皆是，她顶多算个菜鸟，凭什么能代表调查局参加研讨会。
“戴局说了，你的英文比较好，觉得你能胜任用英语来演讲这个任务。”霍风简短地说。
原来如此。江雨真不知这是一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下周日一早，我们就动身。这是活动时间表，研讨会为期一个星期，我们一共要负责两场演讲，你我各负责一场。”说完，霍风将演讲题目和时间表递给了江雨。
江雨看了看自己要负责的题目，翻译过来就是《当代社会弱势群体暴力犯罪的心理学探究》。至于霍风，他将负责《犯罪心理学在审讯中的运用》这个专题内容。
“我们不在的那一个星期，情报科科长谢青将会代替我在训练所的一切职务，并主持每天早上的体能训练。至于霍清，从后天开始，他将暂时担任你哥哥的搭档，协助他彻查手中的案子。”
江雨点点头。想到要出远门，她有些兴奋，但又想到接下来一个星期都见不到霍清，顿时又觉得有些失落。
当江诚和霍清知道了江雨要出差的消息后，心情可说是十分复杂。
“你才大病初愈，就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我真不放心啊。”江诚忧心忡忡地说。
“我已经没事啦！医生都说我已经完全康复了。你不要担心，只是研讨会而已，又不是打仗，没事的。”
看着江雨满脸春风的样子，霍清顿时心里一阵酸涩。他如今已经对她“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想到自己即将整整一个星期都看不到她，更是一阵失落，顿时心烦意闷起来。
看着他眉心紧蹙的样子，江诚忍不住用手肘推了推他。
“你怎么了？”江雨看着霍清，不解地问。
“没什么。”霍清将愁苦咽进肚子里，强颜欢笑地摸了摸她的头，“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放心吧，有你大哥陪着我呢。”
江雨没心没肺的一句，说得霍清更是醋意大起。他抿紧双唇，像被打了一记闷棍一样默不作声。
一周后，A市首都国际机场里，江诚和霍清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等待着霍风和江雨把登机手续办好。
十分钟后，二人拿着护照和登机牌走了过来，准备进入海关大楼。出发前，江诚紧紧地抱了一下江雨。
“再见。风，一定要照顾好她。这是她第一次到那么远的国家去。”
“我会的。放心吧。”
“哥，再见。照顾好秋水。”江雨说道。
江诚微笑着点点头。
江雨看着霍清，心里装着千言万语，但却说不出口。
“再见。”霍清看着她，眼里充满着不舍。
江雨等着他主动拥抱她，但他却迟迟没有行动。她的心里蓦地涌起一阵失望，只好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目送着江雨的背影，霍清顿时对自己恼恨到了极点。
“江雨！”他情不自禁地叫道。江雨立刻转过身来。
“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霍清向她微笑着，招了招手。
看到他阳光般的笑容，江雨一颗失望的心又活了过来，用力地朝他招了招手。之后，她按捺住雀跃的心情，一步一微笑地跟着霍风，走向海关大楼。
他们过了安检，过了海关，出了境，来到了候机大厅。江雨按照平时的习惯，拿出了一本书，埋头阅读。
霍风看着恬静如水的江雨，不觉扬起了嘴角。
经过了长时间的飞行，二人终于抵达了丹麦首都哥本哈根大学。
为期七天的研讨会，进行得十分顺利。唯一令江雨觉得困惑的，是很多人都对于她是个调查员而啧啧称奇。毕竟在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方人眼中，江雨的外形实在是太小了，说是小学生也不为过，与调查员的身份十分违和。
虽然江雨的口语不错，但一下子要与那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与会者们交流，有时也会觉得英语不够用，更多时候，她会有些拘谨地躲在霍风身后，听着他轻轻松松地与他人交流。
每当有人误会江雨是霍风的女朋友，霍风都会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对于江雨是他女朋友的传闻，他听到了也并未刻意澄清，只是一笑置之。
江雨演讲完毕以后，霍风更是对江雨刮目相看。她思路清晰、台风稳健的出色表现，令霍风觉得十分惊讶，他没想到江雨竟然会有那么好的口才。
研讨会顺利结束后，主办当局留下了一天的空档，让各国前来的代表们能够借此机会到哥本哈根这座城市里四处观光。霍风和江雨的航班将于傍晚七点起飞，现在是上午十点，他们还有半天时间。在霍风的建议下，二人先将行李收拾好，寄放在酒店，然后和霍风一起出门闲逛。
丹麦不愧是个“童话王国”，一花一草，一景一物，都美得令人心醉。他们漫无目标地走在欧式建筑林立的街道上，感受着与国内截然不同的异国情调。
在一家丹麦特色餐厅享用过午餐后，二人在路上走着走着，江雨突然被眼前的景物吸引得停下了脚步。
霍风朝相同的方向看了一眼，原来她正抬头欣赏着美轮美奂的摩天轮。
长长的睫毛，专注的眼神，令霍风的心不觉怦然一动。他趋近她，温柔地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她乖巧地跟在他后面，终于来到了en的正门，设计像极了童话世界里的城堡。
园内精雕细刻的木质建筑物错落分布在自然景物之间，江雨顿时被这鬼斧神工、美不胜收的景色深深地吸引住了。
“你喜欢吗？喜欢我们就进去。”霍风柔声地说。
“不要进去了，我们时间不多……”江雨拉着他，指着入园价格表，“你看一个人要99克朗呢……”
霍风笑了，径直走向售票柜台，买了两个人的票。
江雨接过霍风给她买的公园门票，对他甜甜一笑：“谢谢。”
“走吧。”霍风拉着她进入了公园。
公园里处处是景，美得令人窒息。
二人惬意地随意闲逛，优哉游哉。他们没有摄影与自拍的爱好，因此有了更多时间，细细地用感官去品味着难得的绮丽风光。
最有名的木质云霄飞车对江雨而言太刺激了，她不敢尝试，只和霍风一起观赏了仪仗队和音乐表演，坐了摩天轮，在天鹅湖里游船，并在波平如镜、湛蓝碧绿的湖边餐厅，享用着慵懒的下午茶。
品尝着水果派和松饼，喝着浓郁的水蜜桃茶，江雨整个人都放松了身心。
自从进入训练所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松懈过了。
霍风并不喜欢吃甜点，只喝着水蜜桃茶，看着满脸幸福的江雨，不由得心旷神怡起来。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享用过下午茶，经过了旋转木马，江雨又不禁被它七彩绚丽的外观给吸引了，像个孩子一样，怔怔地看着。霍风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背着双肩背包，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旋转木马，忍不住被她可爱的模样逗乐了。
“上去吧。”
江雨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我不去了，这是给小孩儿玩的。”
“去吧。”霍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上了木马。
“这也太幼稚了吧？”江雨坐上了木马，低声嘀咕，“别人会笑话我的。”
“没关系，我陪你。”霍风说道。
“什么？”江雨还没来得及惊讶，霍风挺拔的身影已经跨上了马身。
江雨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笑得花枝乱颤，乐不可支。
这是多么滑稽、违和的一幕啊。霍风长官居然坐上了旋转木马，被调查局和训练所的人看到，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有什么好笑的？”霍风一本正经地问道，“你看，前面那个爸爸不也是陪着孩子坐了上来吗？”
“人家是陪孩子……”
“你不就是孩子吗？”
江雨无话可说。
二人在公园里玩到将近下午四点才打道回府。拿了行李以后，他们就往机场的路上奔了。
在候机大厅里的汉堡王快餐店里，霍风一边看着津津有味地吃着鸡肉汉堡的江雨，一边细心地用纸巾替她擦了擦不小心粘上油渍的脸蛋。
“谢谢霍风哥。”江雨咬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咕哝道。
这丫头，怎么吃什么喝什么都那么香呢？
霍风忍俊不住，窃笑了一下，心里尽是止不住的爱意。
机舱里，江雨的头靠在霍风的肩膀上呼呼大睡。只见她低着头，双眼紧闭，头发遮住了小小的脸蛋，白皙娇嫩的小脸有些冰凉。
霍风见状，将毛毯紧紧地披在她冰冷的身上，将自己的温度传给她后，才安心地闭上了双眼，进入了梦乡。
霍风和江雨回到A市以后，第一时间就坐上了出租车，回到了训练所。纵使时差还未调整回来，训练所的课程依然不可耽误。
“现在是午餐时间，”霍风将二人的行李拖进了办公室里，对江雨说道，“你先去吃饭吧，等会儿下午还有课。”
“好。”江雨勉强打起精神，但眼神里遮不住的疲惫令霍风感到有些心疼。
江雨一走进食堂，就闻到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菜香。
原来今天有她最喜爱的糖醋里脊。李欣然和徐慧一看到她，便兴高采烈地招手示意她过去。
三个女孩欢天喜地地聊起天来，江雨一边说话，一边吃饭，目光时不时搜寻着霍清的踪影。
“想不到你们竟然是坐经济舱去的啊。”李欣然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以霍长官的性格，非坐商务舱不可呢。”
“怎么可能？”江雨笑着说，“我们是执行公务，又不是去腐败。”
“可他有钱啊。”徐慧说道，“还以为他会自己掏腰包呢。我说，这是他第一次坐经济舱吧？”
“你们误会他啦。”江雨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他平时很低调的，不喜欢搞特殊待遇。对了，霍清和我哥去哪儿了？”
“他们还没回来呢。”李欣然回答。
“哦。”江雨不禁有些失望。她在哥本哈根的那一周，霍清正好也和江诚到C市调查案件，暂时拥有“人身自由”的他几乎每天都会给江雨通话。虽然如此，一个星期见不到他的人，她巴不得一下飞机就能马上看到他。
如今期望落了空，心里有点空荡荡的难受。
“瞧，他回来了。”徐慧突然朝门口望了一眼，江雨回首一望，只见那个亲切熟悉的容颜正在对她微笑。
“回来了？”男人清润的嗓音响起，仿佛山涧里的潺潺流水。
江雨的脸突然发烫了起来。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朝他笑了一下，便低下头吃着碗里的饭。
霍清跟着坐了下来。一股奇妙的气氛顿时从这张桌子散发开来。
霍清看着一个星期不见却变得更漂亮的江雨，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千言万语如同哽在喉咙一般，尴尬不已。四个人静静地扒着碗里的饭，原本融洽的气氛因为霍清的出现而变得凝固了。
吃饱后，霍清神秘兮兮地把江雨带到楼梯间，看清楚四周无人以后，才将手里的一个小东西放在江雨的手中。
“你不在的那几天，我在C市无意间看到了这个，觉得很可爱，很适合你。”
江雨低头一看，倏地惊呼起来：“好可爱！”
霍清得意洋洋地看着眉开眼笑的江雨。
江雨不停地把玩着手中毛茸茸的小松鼠，虽然只是个绒毛玩具钥匙圈，但它身上奇软无比的毛发、惟妙惟肖的表情、鲜艳的色泽、可爱的小耳朵和小尾巴，都令她爱不释手。最有趣的是，松鼠身上还穿着一件可爱的T恤，胸前印着一个大写的“J”字母。
“谢谢你。”江雨一脸幸福地道谢。霍清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丫头也太容易满足了。
“我先上去把它收好。”江雨轻声说道，转身上了楼梯。
“等等！”霍清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手里的小松鼠夺了回去。
“怎么了？”
“你忘了我们不能随意带私人物品进来训练所了？”霍清低声问道，“我先替你保管，等周末再把它带回家。”
这段时间里，他们所用的一切都是训练所提供的，制服、鞋子、浴巾、牙刷、肥皂、梳子、刮胡刀……根据训练所的规定，携带任何私人物品之前一定要先经过申报，待总教官批准了才能将之带进训练所的范围。
江雨没想到霍清竟然那么细心，为了保护她，连一件小事都想得那么周全。
无巧不成书，两天后，霍风果然进行了突击检查。午休时分，十二名见习调查员敛容正色地站在寝室前，排成一排。
所有的储物柜都被打开，霍风逐样逐样地排查，搜寻不经申报就被“偷渡”进来的物品。
霍清此刻不禁强烈地怀疑霍风那天是不是跟踪了他们俩，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早不检查，晚不检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击检查了呢？
霍清的储物柜被打开，里面几乎空空如也，除了钱包、手表和几本书以外，剩下的就是那只小松鼠了。
霍风从霍清的储物柜里拿出了小松鼠，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什么？”
霍清面不改色：“报告长官，这是钥匙圈。”
“如果我没记错，这个东西没有经过申报吧？”霍风问道。
霍清沉默不语。
“这是要送人的吧？”霍风像看穿他似的问道。“打算送给谁？”
“江雨。”霍清坦诚地回答。
有些同学已在抿嘴窃笑。
霍风没说什么，先把违禁品在一边，继续检查其他人的储物柜。他打开了女生们的储物柜，毕竟女孩子的柜子里装的是比较隐私的物品，霍风也不好意思检查得过于仔细，大略翻了翻，便关上了门。
这时，他转过身来，盯着唯一一个犯了规的下属，缓缓下令：“霍清，五十个俯卧撑，现在开始。”
霍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才五十个？大哥转性了？
霍风的声音再次响起：“背着你的搭档。背着她做五十个俯卧撑。”霍风重申，“如果她的手脚一碰到地面，从头算起。”
霍清面露难色，但还是服从了命令，整个人趴了下来。江雨愣了一下，硬着头皮爬上了他的背部，抓紧了他的肩膀，满脸通红。
“你抓紧点，别掉下来。”霍清说着，便开始了俯卧撑的动作。背上承载着至少四十五公斤的重量，他的动作从第二十五个俯卧撑以后就已经开始变得艰难。
“你还好吗？”江雨忧心忡忡地问。
“还好。”霍清咬紧牙关，一下又一下地坚持下去，动作一次比一次缓慢。
好不容易撑到第四十九下，霍清手臂一软，身体晃了一下，江雨一个不小心从他背上滚了下来。虽然只是鞋子碰到了地面，但在霍风不留情的监督下，他们必须从头开始算起。
霍清此刻已是大汗淋漓，体力开始不济。他努力撑到了三十下，便再也做不下去，只能伸直手臂，掌心撑地，休息片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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