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韩林城

　　接到命令，一行人调整了路线，浩浩荡荡的前往韩林城，足足行进了两日，终于是看到了韩林城的城门。

　　远远的望着韩林城，只觉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臭味铺面而来，莫羽李正等人常年与野兽打交道，知道这是兽血的气味。

　　一行人未作停留，往前走去，便见到那城墙上一道道野兽的爪痕和血迹格外醒目，那铁制的城门也仿佛是被什么巨力冲撞了一般，凹了很大一块。

　　“小将军，我们一路走来，一只野兽也没看到，难道是韩林城的守军已经把那些畜生解决了吗？”虽然看到这番景象，他们却一只野兽也没有看到，有人朝着前方的年轻军官如是问道。

　　那年轻军官淡淡说道：“哪有那么容易，这股子畜生很诡异，天黑才开始往前冲，天亮之前就散去了。”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城门下，经过一番简单的通报，一个略显沧桑的中年军官带着几名黑甲士兵打开城门出来迎接。

　　“鄙人田衡，乃是韩林城守将，蒙诸位勇士大义，于危难之中向我韩林城施以援手，田某不胜感激，现已略备薄酒为诸位勇士接风，聊表心意，诸位里边请。”那中年军官朝着众人先是作了一个军礼，随即朝着城门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城门，在两名黑甲士兵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军营，只见那不大的操场上如吃席一般摆着上百的饭桌，那一张张桌子上摆满了菜肴与美酒，其中传来的香气，让这群奔疲两日的人瞬间精神一震，恨不得马上冲上前去大快朵颐的吃喝起来，然而身处军营，这长官没发话，谁也不会没有规矩。

　　田衡望着那一张张流着哈喇子的嘴，淡淡一笑，走到前方，率先端起酒碗，扫视着众人说道：“感谢的话我也就不说了，大家先吃尽兴，酒嘛，适量就行，晚上还有正事要做，我想诸位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自然也不会让田某难堪，等到击退兽潮，田某自会让诸位喝个痛快。”

　　田衡说完，一饮而尽，随即将土碗重重摔在地上，沉声说道：“韩林城之危就仰仗诸位了。”

　　“定不负众望！”

　　众人一齐举起酒碗，齐声说道，皆饮而下。

　　酒过之后，这群奔波两日的人早已按奈不住，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桌上的菜肴如风卷残云一般快速消失，那一张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过他们也有分寸，知道晚上还要抵御兽潮，也没有过多饮酒。

　　酒席中，李正一边抱着一只整烧鸡一边大口啃着一边看着身旁的莫羽嘟囔着说道：“这军营伙食不错啊，要不咱俩也参个军？”

　　莫羽嘴里嚼着，眼神自然而然的又看了一遍桌上那丰盛的菜肴，眉头低沉着说道：“伙食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是多少人的最后一顿了。”

　　李正停了停嘴，眉眼之间充满疑惑，另外一边的曲凝香也是不解的望向莫羽。

　　莫羽放下筷子，向二人说道：“根据你们进城的观察，估计一下，这韩林城的守兵大概有多少？”

　　李正和曲凝香对视一眼，说道：“约莫两千吧。”

　　莫羽点了点头，道：“嗯，不过据我所知，就韩林城这样的城池，守兵最起码在五千以上，但是我们看到的只有两三千，那剩下的人呢？还有，你看这韩林城的守将年纪也不过四十，却显得如此疲惫沧桑，甚至还长了白头发，现在还觉得这里的伙食不错吗？”

　　曲凝香还是不解，咕哝着嘴好奇的问道：“唔，五千减去两千，还有三千人呢？去了哪里？”

　　李正拍了拍曲凝香的头，白了一眼，道：“一会儿你去了伤兵营就知道人去了哪里了？”

　　曲凝香：“……”

　　李正接着又咬了一口鸡腿说道：“我说这守将怎么看到我们这足有一千余人的援兵不怎么兴奋，原来是不够看啊，看来这次抵御兽潮没那么简单，老莫啊，咱出来是为了求财，但也不拼命，一会儿真上了战场，咱俩可要形影不离并肩作战。”

　　莫羽淡淡一笑，说道：“怎么？怕了？这可是你叫我来的，还要我保护你？”

　　李正鄙视的看了莫羽一眼，嘁声道：“我怕？我是怕，怕你没了我的保护死在那群畜生的蹄子下，不仅要花钱给你修坟还得挨你二叔的骂，不值当。”

　　曲凝香听了这话，立马伸手拍打了李正一下，嗪声道：“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莫羽哥李正哥长命百岁。”

　　莫羽李正听了这话，暖意涌上心头，皆是一笑。

　　“三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这时，忽然吴青端着一碗酒凑到三人跟前，满脸笑颜的问道。

　　李正看见来人，瞬间脸色变得冷了下来，问道：“你来干什么？”

　　吴青面色不改，依旧笑颜，说道：“这位是李正李兄吧，之前有些误会…”

　　“停停停，打住，我们这山野村夫没资格跟你这大少爷称兄道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乡下人不喜欢你这套。”吴青还没说完，李正就打断了他的话，根本不想和他废话，要不是在军营，李正那模样还想去跟他打一架。

　　吴青虽有些尴尬，但在曲凝香面前，也尽量保持风度，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李兄，不如我们喝一杯，把这事解了，如何？今后在战场上，咱们就是战友了，可得相互帮衬。”

　　李正看向吴青，僵硬一笑，说道：“喝酒就免了，免得误事，至于在战场上，吴少爷有众多家仆保护自然不需要我们帮衬，我俩贱命一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不劳吴少爷操心了。”

　　吴青闻言，顿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依旧以缓和的语气说道：“大家都是香儿朋友，这又是何必呢？”

　　李正看了一眼曲凝香，见那丫头还抱着一块猪蹄啃得起劲，根本没打算搭理这边的事儿，随即说道：“好，看在香儿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你回去吧，我们还得吃饭。”

　　吴青听得这话，嘴角强扯出一丝笑容，微微点头，人家都下逐客令了，还呆着有些不合适，随即转身，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那双眸子涌现出来的寒意，让人心头为之一凛。

　　待到吴青走后，莫羽向李正问道：“人家都主动上门求和了，你摆出这副姿态，是不是有些过了？”

　　李正看了莫羽一眼，道：“过了？单凭这小子天天逛窑子还敢惦记香儿，我没揍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莫羽斜瞟了一眼李正，道：“那这吴少爷还得好好感谢感谢你。”

　　李正道：“感谢倒不用了，到时候老实帮香儿运材料之前这事儿就算真过去了，如若不然，见一次给一次闷棍，没得商量，不过要是还敢打香儿的主意，那就得另算了。”

　　“瞧瞧你这纨绔霸道的样子，真帅！”

　　……

　　饭局过后，田衡给这帮子义士安排了一个统领，名叫韩虎，三十岁出头，长得虎背熊腰，威风凛凛，那张冷漠的脸上有一刀斜划的刀疤印子，让人看得心头发怵。

　　将部分要去伤兵营的干事的安排妥当以后，韩虎将剩余的人召集在了一起，行伍排列，他绕着这千余人走动了一圈，打量一番之后沉声说道：“你们有的人为什么来到这里，我大概也听说了些，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既然来了，我都敬你们是条汉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韩虎手下可没有孬种，谁要是在战场上因为个人私利当了孬种，坏了我的名声，我定不饶他！”

　　底下众人听得这话，都很清楚自己为了什么而来，原本是打算来捞点好处，这话一出，不是非逼着他们拼命不可？一时间交头接耳，私语不断。

　　那韩虎此时斜瞟着众人，见此情形，继续说道：“当然了，你们都是平头百姓，我这样对你们是有些苛刻，但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我可以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不想上战场的现在出列，我给你们安排路上口粮，自行回家，但若是留下来，那就必须全力以赴，至于战后战利品的分配，你们各凭本事，我不干涉。”

　　底下这群人听了这话心里可都是有数的，如若就这么回去了，不仅白耽误几天功夫，到头竹篮打水一场空，回去还惹人笑话，但若是留下来，最后可是名利双收，就是有些风险，最终，没有一人选择出列。

　　见此情形，韩虎倒也满意，随即发放给众人一些兵甲和武器，便安排他们去休息了。

　　几个时辰之后，夜幕降临，一轮明月横挂当空，月光洒下，使得整个兵营都明亮起来，夏季夜晚的微风拂过，呆着一丝清凉，洗去众人一身的疲态。

　　忽然，一声巨大的钟鸣声传来，声音嗡嗡直响，仿佛洞彻九天，震得整个兵营都为之一颤。

　　此时在兵营里闭目养神的莫羽李正二人皆是一惊，猛的睁开双目。

　　轰隆隆的钟声竟然一声接着一声的连绵不断，随之韩林城中又响起了激昂的号角声，有远有近，前呼后应，仿佛在整座城市各处同时吹响而起。

　　莫羽李正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掀开门帐走了出去。

　　只见整个帐篷外面的操场已经乱做一团，那些征召来的勇士也纷纷走出了营帐，或手提兵刃，或正在披甲，脸上神情也大不相同，有人兴奋异常，面带期盼的，有人面露惧色，忧心忡忡者。

　　“慌什么慌，就算兽潮来了，第一波还轮不到我们上，一个个都回营帐，好好养足精神，真轮到我们了，再想休息就是妄想了。”一出装的话语声从某个营帐中传出，随即韩虎面沉似水的走了出来，目光一扫众人混乱的样子，大声的训斥道。

　　那些护卫一听疤面汉子这么一吼，顿时一个个老实了下来，乖乖的返回营帐了。

　　众人回到营帐没多久，那连绵的钟鸣声停了，然而那紧随而来的地面震感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远处轰隆隆的声音由远而近，快速的朝着韩林城逼近。

　　“来了，来了，它们来了。”营帐中有些胆小的人，此时感受到这强烈的震感和震天响的奔跑声，顿时惊叫出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乱窜，额头上汗水涔涔。

　　莫羽李正二人感受到这样的冲击，眉头都是紧锁起来，要知道，这种响声少说也得有接近十万的野兽才能制造出来，而这韩林城，不过也就数千人参与战斗，这差距着实有点大了。

　　韩林城的城门之上，田字旌旗招展，田衡趁着月光望着那远处如滚滚潮流奔袭而来的一道道黑影，表情凝重。

　　“陷阱都布置好了吗？”田衡朝着身旁的身着铁甲腰挎阔剑的副手问道。

　　“已经布置好了，将军。”那名副手沉声说道。

　　田衡继续注视兽群一点点的靠近，忽然，他大手一挥，只闻一阵“砰砰”低沉巨响，接着百余颗体积巨大的赤红火球，从城中某处飞射而出，狠狠的砸在了离城墙仅有数百米的兽群中。

　　轰隆隆之声大响，数百团火云在兽群中爆发出来，刹那间将附近的野兽卷入其中，当场烧得皮开肉烂，一命呜呼。既然是野兽，自然是对烈火毫无抵抗之力的，仅是这一手，立刻消灭了近万只野兽，威力不可谓不小。　　

　　那些没有被波及的野兽，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悍不畏死的朝前继续冲，然而城墙后，一台台类似于投石机一般的东西又发射出火球，划出一道道弧线，恰到好处不偏不倚的落到城墙另外一面的兽群当中。

　　顿时，又有无数野兽化为焦尸。

　　如此往复，又持续了两三轮，韩林城外焦尸遍野，已数不清到底消灭了多少。

　　然而，还有无数黑影继续朝前奔袭，带着阵阵的嘶吼声，离城墙已经不足百米，这种距离，已经不能继续用火球攻击了，田衡顿时沉声喝道：“开启陷阱！”

　　轰！

　　就在田衡喝声落下那一刻，一条深约数丈的巨大沟壑出现了，那条沟壑将整座城池环绕，那些冲在前端的野兽瞬间跌落进去，而后面的野兽速度不减，一时间，兽群如同水入沟渠一般，纷纷落入，那种场景，可谓壮观。

　　然而，城墙上的田衡并没有因此而欣喜，反而神情更为凝重，因为，那后面还有黑压压的一片黑影，看不见尽头。

　　在一片嘶吼哀嚎声中，绕城的沟渠逐渐被跌落的野兽填满，田衡一脸冷色，朝着身旁的副手沉声说道：“传令，让韩虎的人到城门集结。”

　　那铁甲副手点头称诺，随即转身离去。不过一会儿，韩虎便接到命令，集结一众勇士浩浩荡荡的朝着城门进发。

　　处在队伍前端的吴青，此时吩咐着一旁的青衣家仆道：“一会儿上了战场，你就给我盯着莫羽李正二人，想办法给他们找点麻烦。”

　　那名家仆犹豫了一下，说道：“少爷，外面形势险峻，我还是留在少爷身边保护少爷吧，万一出现了什么闪失，老爷怪罪下来，小的可承受不起啊。”

　　吴青冷哼一声，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本少还需要你来保护？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少废话！”

　　那家仆一脸尴尬，其实他不愿意一个人单独行动，毕竟外面猛兽如潮，跟在吴青身边，家仆众多，还有个照应，这一个人行动，危险系数太大了，随意来上个三五头猛兽，他这辈子基本上是交代了。

　　不过也没办法，他现在已经明显被吴青剔除出了队伍，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差事，到了战场在便宜行事。

　　另外一边，田衡立于城门，望着那被填满的沟渠，沉声发令：“发火！点燃沟渠的桐油！”

　　此令一下，霎时间，漫天带着火星的箭矢如同流星坠地一般射向沟渠，随着箭矢簌簌落下，桐油点燃，那沟渠如同一个巨大的火圈将整座韩林城包围，几丈高的火焰同时也如同一面巨大的墙，将后面的野兽阻隔在火圈之外。

　　“火球持续投射，不要停！”

　　“打开城门，让韩虎的人出城门解决掉越过火网的畜生！”

　　“继续往沟渠里灌桐油，千万别停！”

　　田衡一连串的命令发出，一时间城门之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坐镇，城中的投掷火球的机器疯狂运作着，一颗颗巨大的火球如同陨石降落，一颗接着一颗重重砸向兽群，城门打开，一众勇士，手持兵刃，在一阵嘶吼声中冲出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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