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北朝纪事 > 269.失而复得

269.失而复得


  就防盗吧, 没啥可说的。30的比例也不大。  嘉语心里咯噔一响, 重复“她人在哪里”

  嘉言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心里实在悲愤,大声说道“她死了你害死了她”

  死了

  嘉语愣住。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嘉言说她死了。

  从前她可没死这么早。

  嘉言的声音猛烈而尖锐地撞击她的耳膜“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姐姐, 有你这样当姐姐的吗你是以为我回不来了是吧, 我回不来了就没人戳穿你在宝光寺里摇尾乞怜对吧你是怕紫萍对你起怀疑, 怕紫萍戳穿你,所以带她回来害死了她对吧”

  “啪”在嘉语反应过来之前, 手已经挥了出去。

  嘉言面皮薄, 当时就浮起五个指印,嘉言呆住她长这么大,还是头次挨打, 在此之前, 无论始平王还是始平王妃,哪个舍得动她一个指头。

  嘉言捂住脸“你、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们到母亲那里说理去”

  拽住嘉语,就要去见王妃。

  嘉语虽然多活一世, 这具身体却只大嘉言两岁, 当时要抱住桥头柱才勉强稳住身形。一旁服侍的紫苑、紫株、连翘、薄荷瞧见两姐妹动上了手, 哪个不唬得魂飞魄散, 忙忙一个抱住一个,一个说“姑娘有话好好说六娘子年幼,有什么不能教训的, 何至于动手。”一个道“三娘子是长姐, 她说话姑娘就好好听着, 哪里有还嘴的道理。”

  “都给我住嘴”好容易挣脱嘉言,嘉语大喝一声,“元嘉言,你没凭没据,这样诬陷长姐,莫说是到母亲面前,就是到父亲面前说去,我也不怕”

  言外之意,就算嘉言仗着始平王不在,王妃偏袒,责罚了她,回头迟早还要闹到始平王那里去。

  嘉言虽然吃了打,却也知道自己不全占理,而长姐训妹,原本就没个尺度难道要白挨一巴掌

  一时双方都僵住,嘉语又问“紫萍怎么死的”

  嘉言扭头不理。

  嘉语冷冷看住紫苑“紫苑你说”

  她点了名,紫苑不敢不说,被嘉言瞪一眼,又不敢实说,只得期期艾艾道“奴婢、奴婢当时不在”

  当时在场的,除了王妃和周家人,就只有边时晨和几个侍卫,另外畅和堂的婢子。嘉语不好到二门外去问侍卫,而畅和堂的母婢,也不是她能审问的。嘉语心里一沉当晚当晚会是个什么情形

  紫萍做了什么如果什么都没做,那她就不会死她做了什么

  其实不难推测,只是她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她总以为紫萍还活着如果紫萍用锉刀割开了绳索,如果紫萍被发现了毫无疑问,周家那几个人不会放过她。

  杀鸡儆猴这种事没做过也听说过。

  嘉语长长舒口气,缓和了语气“我当时带紫萍回来,是怕她留在宝光寺会没命。紫草死了你知道的,镇国公府的奴婢,也一个都没留吧。如果紫萍和喜嬷嬷两个人我都要带走,宝光寺的那些人肯定不会信我。”

  “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说的话,我当时说喜嬷嬷是王妃的心腹,阁下想要知道什么,就问她,是让他们意识到,喜嬷嬷是个很重要的人,留下有用。”

  “是,我摇尾乞怜,但凡我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想;如果我能保全所有的人,我也想但是我能做的,就只是这些,我尽力了,你信或者不信,我都尽力了。”

  “我不可能料到母亲会出门来迎,自然也就没有办法预先知会。当时混乱,我给了紫萍一把锉刀,我问你,是不是紫萍割裂了绳索,被周家人杀了”

  嘉言呆着面孔没有回答,这记耳光,给她刺激太大了,头一次,“姐姐”这两个字在她这里有了存在感。

  嘉语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再说话,该说的都说完了,嘉言又不傻。她们是姐妹,外间不会因为她们姐妹关系的好坏,而否定这种关系。所以宝光寺里中年男子要杀她,嘉言才会冲出来,也只有嘉言冲出来;

  也所以,她才会威胁周乐,无论如何至少保住嘉言。

  血脉是割不断的,哪怕是到最后的最后,她送她一杯酒,说一路顺风。

  嘉语转头往佛堂去。虽然丢了佛经,她还是想到佛堂去。虽然她说得云淡风轻,紫萍的死不是她的错,她尽力了。但是但是只有她知道,紫萍原本可以活多久她的重生,提前结束了她的性命。

  她什么都没有改变,先害死了一个人。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你雄心壮志地想要拯救所有人,却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紫萍是一个开始嘉语跪在佛前的蒲团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染了血。

  其实在这样一个乱世,大多数人的手都会染血。不是别人的血,就是自己的血。可是紫萍嘉语和紫萍没说过几句话,最近的距离大概是在马车里,她聒噪地问“我们姑娘呢,三姑娘,我们姑娘呢”

  明明没什么感情,没什么可惦记,可是偏偏都还记得,音容宛在大概就是如此。

  那只是一个开始。她的死而复生,命运偏离原来的轨迹,以这样天真一个姑娘的命为祭奠。只是一个开始。

  之后还会有什么、还会死多少人她不知道,她默默双手合十如果佛有灵。

  如果佛有灵

  “啪嗒”

  清晰可闻的水滴声,嘉语一惊抬头,竟看见佛眼中两行血泪。当时腿脚一软,几乎是瘫软在蒲团上。

  “这就怕了,”有低低的笑声,在小小佛堂里回荡,“我还当你真天不怕地不怕。”

  “周乐”嘉语脱口就喊了出来。

  守在外间的薄荷听到动静,忙问“姑娘是在唤奴婢吗”

  “不是。”嘉语应道。

  外间又静了下去。

  周乐从佛像后头转出来,悄无声息落在了蒲团上。他原本装神弄鬼是想吓吓这个小丫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白了面孔,竟然于心不忍,自己跳了出来于心不忍,那简直是连他自己都诧异。

  “你怎么在这里”嘉语问。

  “哎,你是真不怕我。”周乐忍不住挠挠头。照理来说,这些贵族千金看到外男,难道不该尖声惊叫,和掐着脖子的鸡一个反应嘛。这姑娘,这姑娘凭什么这么冷静,冷静得就好像好像认识自己很久了。

  嘉语再看了一眼佛像。他日追亡逐北,血流成河,未尝没有眼前这个人的份。但是看到他,她心里竟然诡异地轻松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因为她就是再努力,手上染的血,也不会有他那么多。

  “不用看了,我弄的。”周乐明显毫无敬神之心。

  嘉语

  “你怎么还没走”

  “我倒是想走,”周乐唉声叹气,“宝光寺被你们一锅端了,就我和猴子跑了出来。我可是老老实实照你的吩咐保住了你家那个臭丫头,你呢你就赤口白牙给了我几句话,你你你你不亏心啊”

  嘉语瞧了他一会儿,认认真真地回答“不亏心。”

  周乐

  嘉语瞧着他眉眼都耸拉下来,简直像只沮丧的哈巴狗。不由展颜一笑,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递过去“这个够不够”

  周乐

  她是欺负他没见识吗

  王府千金的贴身首饰,能没点记号没准还有什么香什么香的,就等着他拿去卖,始平王早张好了网等他。

  虽然他回头来始平王府找她,确实是为了拿到报酬那是他该得的。

  嘉语不紧不慢又添一句“拿去融了,虽然不够重,不过这会儿,也只有这个了。”

  周乐看住那支金灿灿的簪子。

  他的眼光其实也看不出好坏,不过金子值钱他知道。这丫头是真的打算把这玩意儿给他周乐迟疑片刻,终于问出来“你见过我”

  自然是见过。不是以前,是以后,很久很久以后。

  嘉语恍惚地想,那时候父兄已经死了,萧阮走了。堂兄元昭叙打着为父亲报仇的旗号收拢父亲旧部,强攻洛阳,洛阳一夕陷落。元昭叙杀了皇帝,又被群起而攻之。他计划将她远嫁柔然和亲,换取柔然借兵。然后这个人来了,单枪匹马,闯营质问“当初始平王有什么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对待华阳公主”

  这句话可以质问天下大多数的人,满城公卿。

  但就和华阳公主这个身份的获得,只与实力有关,和姚太后对她的观感完全没有关系一样,救她于水火,不是口舌之争能够达到的结果。

  元昭叙将她交给周乐的条件是,周乐出兵,为他解围。

  嘉语记得她第一次看到周乐,他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在她面前,他说“末将营救来迟,公主恕罪。”

  抬起头来,是一张英武的脸。

  那时候她哪里还有“恕罪”的资格,不过是从一个人手上,辗转到另外一个人手上,生死,去留,都由不得自己。

  嘉语叹了口气,摇头不,不会再落到那步田地了,哪怕是死

  都知道皇帝待她亲厚,所以余人也只“哦”了一声,唯姚佳怡气恨。

  谢云然目中艳羡“听说文津阁有很多孤本”

  嘉语笑着说“谢娘子不必羡慕,我在宫里,不过就这几日,倒是日后这宫里没准谢娘子要什么孤本善本,应有尽有。”这话暗示谢云然六宫有份,嘉语一面说,一面促狭朝姚佳怡看。

  谢云然知道她们表姐妹长期不和,不过拿她做个筏子,倒也不恼,一笑就过去了。

  姚佳怡却是冷笑一声,打定主意日后做了皇后,决然不许嘉语这个贱人进宫半步贺寿都不许,叫她没脸不过,要是她不进宫,她又怎么让她瞧见她的威风呢这倒又让她左右为难了。

  嘉语从前没有来过文津阁,这时候抬眼看去,但见巍峨。自提了灯,一步一步走上去。

  她要找皇宫地图。嘉语偶然听人说起,燕国的皇宫,原是在前朝基础上修葺而成,据说底下有密道但是从来没有人找到过。前朝的图册,在文津阁都有备份。

  她不确定命运的最终结果,如果这一次,也还是有那一日,多一点准备,总是好的。

  到处都是书,浩如瀚海银沙。就连脚步都染了墨韵余香。每一卷书,每一个字,经历过什么,书写他们的人,是怀了怎样的希望,想在这个世间,留下曾经活过的痕迹这样想,便又仿佛穿行在岁月中。

  哒哒哒。

  忽然听到脚步声,就在身后,不紧不慢,嘉语猛地回头没有人。也许是自己嘉语也不想自己吓自己,停步,那声音果然住了。

  再走,又响起来哒哒哒。

  转一个弯,猛回头没有人

  嘉语终于慌了这时候她倒又干脆利落得忘记了自己也是死过一回的人,只觉惊恐加快了脚步。猛地再转过一个弯,眼前乍亮,有人在灯影中回过头来。

  十六七岁的少年,黑色细麻裳,玉带束腰,羽冠束发。

  那就像是被使了定身术一样,嘉语一动不能动。

  要仔细论这少年的五官,也许在洛阳城里能找到与他不相上下的嘉语是见过美人的,元家本身就出美人,她父亲元景昊就是个美男子,嘉言长得好,昭熙也是。而眼前这个人,单看时,你也许并不觉得他有多美,只是无论站到哪个美人身边,都没有人能够夺去他的风华。

  其实这一类人,也许就都该叫祸水,不分男女。

  你猜对了,是萧阮。

  这世上大概再没有比眼前更荒谬、更可笑的相遇了。

  你要问嘉语有没有想过,重生之后,他们还会重逢想过的。就算嘉语不肯承认,潜意识也想过。最好是不要再相遇,因为她不知道相遇会发生什么,但是,如果呢万一呢是该掉头就走吧。

  你倒是掉头啊你倒是走啊为什么迈不开步呢

  嘉语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还有喉咙里咕咚吞下的一口口水身体真诚实,嘉语悻悻地想,好像她在他面前,就没有过不丢脸的时候。

  “你来这里做什么”萧阮扫一眼嘉语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这时节原本就容易出汗,何况嘉语这一路又惊又怕。

  有了声音,就会有光,有影,所有的巫咒都被解除,嘉语发现自己能动了,能出声了,她倒想说有人追她,可惜这种话,他不会信的这种把戏她在他面前玩太多次了。

  嘉语用了全部的力量来镇压腔子里那颗砰砰砰乱跳的心,以及舌尖上总是想要窜出来的那句“为什么”,谢天谢地,她死过一回了,她被他逼死过一回了她说“我来文津阁找书。”

  这种话,萧阮也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但是接下来,嘉语就转了身不管跟着她的是个什么鬼,不管是个什么鬼哪怕下一刻出现在面前的是青面獠牙,血盆大口,让他吃了好了,再死一次好了,即便是再死一次,也好过让她面对萧阮。

  她这样想的时候,无边无际的悲哀,几乎淹没了她。

  “找什么书”萧阮在身后问。

  嘉语没有回答他。她拖着过于沉重的身体,如在泥淖中,一步一步,走出了文津阁。

  书柜后头,闪出另外一张面孔,眉目俊俏得单薄。

  萧阮微抬了抬眼皮“你吓她做什么”

  元十六郎笑嘻嘻道“你想过没有,其实娶她,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萧阮淡淡地说“我有未婚妻。”

  “你们不可能。”元十六郎收了笑,“像我这样的人,也许还能求个一双两好,如宋王你,就不要做这种梦了。”他笑的时候没心没肺,怎么戏谑都不讨人厌,一旦收起笑,眉目之间,却生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如刀光绮丽。

  萧阮沉默了一会儿,忽笑道“那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长公主看上的是六娘子。”

  元十六郎道“可惜始平王妃不会允六娘子下嫁。”

  小娘子可能爱慕他的颜色,到始平王妃这个年岁,却不容易再为色相所惑。萧阮在大多数丈母娘眼中,都算不得乘龙快婿,凭他在南朝怎样金尊玉贵,在燕朝能有什么根基彭城长公主与他萧家的情分也就在一线之间,如今长公主活着还好,他日长公主过身,还不是要依附岳家

  他是南朝皇族,无论如何落魄,北朝都不可能全心信任他,没有信任,空有官爵,能有什么好

  正如元十六郎笑言,元家女儿不愁嫁。

  彭城长公主的心高气傲,根本就是不自量力。

  萧阮这次沉默得更久一些,文津阁里的沉默,黑暗里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墨香,而咫尺之地,光影黯淡。

  这是个不难预想到的结果,但是当初护送母亲北来,图的不过是个骨肉团圆,但是人心不足,得陇而望蜀,他吃了那么些苦头,母亲又有咽不下去的气,连卿染苏卿染倒是不提,只有次失言,说起家乡莼菜。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46489/797410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