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审问
镇国长公主内心复杂，她总算知道闺女为什么跑出去了，居然只是因为一个毫无根据的跟苏桓有关的梦。
闺女……竟这般喜欢苏桓吗？
她突然就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她的父皇母后，看中之人是卫国公世子姜勤，可她说服了父母，不计后果就是要与姜勉在一起。那是一种怎样的不可割舍呢，她自己都快忘了，只记得那时，姜勉要去边关，她就在长安等他回来成亲，婚后不到三个月，姜勉又要出征，她便亲自替他穿上盔甲送他出门。皇室宗亲，包括她的父皇，都觉得她委屈了，还亲自承诺任她和离。可她不觉得她委屈呀，她心甘情愿。
武威侯，都是姜勉一刀一剑靠自己拼杀得来。
可这背后，是她多少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
唯一的嫡公主荥阳公主杨令仪，昔年在别人眼中“嫁错了”，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如今谁不赞一句镇国长公主夫妻举案齐眉，子女双全？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跟当年一样的选择。
若她可以做到如此，她杨令仪的女儿为什么不可以？
武威侯看妻子坐在那里出神，走过去将手搭在她肩上，“怎么，心软了？觉得阿桓可为良配？”
“没有。”镇国长公主面色如常，眼神瞟向丈夫，“我正想着闺女呢，此番竟受这样的委屈。”
敢动她的女儿，她定要定襄王府为此付出代价！
武威侯挨着妻子坐下，“此事没有这么简单。杨榭是如何从宗正寺跑出来的，又如何与长泰乡君逃出太极宫，究竟是自己行事，还是受命于定襄王？定襄王向来小心谨慎，被降成郡王都不敢有所图谋，又怎么敢突然如此行事，荥阳，你我都知，定襄王，是天子的人……”
镇国长公主瞳孔急缩！天子！
若是天子，天子要做什么！她自认对杨元嘉仁至义尽了，杨元嘉又为何要伤害她的女儿！
灯火明灭，烛心跳跃，这笔账，夫妻俩算是算在天子头上了。
此时，天子在甘露殿郁闷至极，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杨榭从宗正寺弄出来，让他带着他的衣带诏请定襄王进京勤王，他已经快被圣武太后逼死了好么！杨榭非得带上他妹妹，行吧，带就带吧，可是还没出城呢，把姜黎给绑了算怎么回事？他们一路上这么闲么！衣带诏没送出去，反给他惹出来这么多事！更可恨的是苏桓，竟然敢将皇室宗亲下大理寺，太后……太后竟然也默认了！这究竟是哪朝哪代的皇室啊，竟这般任人搓扁揉圆。
杨元嘉眼神微眯，衣带诏的事情绝对会被查出来，可他是皇帝，有些事情就算有，也罪不及他。但问题是他现在摸不准圣武太后的心思，是关他禁闭呢还是夺他临朝之权呢，难道……真的到了丢车保帅的地步了么……
***
卫国公府满城找安定郡主，甚至还出动了禁军，这么大的阵仗，长安世家都有所耳闻。消息灵通一些的就知道，是秦国公府的苏二郎找回了安定郡主。本来大家还在说两家关系真是好啊，马上就有传言流出，苏二郎曾经求娶过安定郡主。长辈们皆是心领神会一笑，毕竟谁没有年轻过啊。然而世家子弟，尤其是关陇世家子弟圈中立马就炸了锅！
苏二郎与安定郡主！
一个是宠冠京华的安定郡主，一个是名满京城的军贵子弟，金童玉女，又是表亲，甚是相配啊！八卦之心在圈中迅速蔓延！有的觉得两人守这秘密也太久了，怎么一点儿都不公开，到底是成没成啊，有的相熟的在那儿侃侃而谈，说自己一早就看出来两人有猫腻了，出来一道玩总是在一块儿，还列出了一系列蛛丝马迹说得有模有样的，还有的少年郎君感叹自己是不是没机会求娶安定郡主了，倾慕苏二郎的世家贵女唉声连连，怎么办，郎君已有了心上人……
猛料一个接一个爆出，然都是传言，直到苏桓请旨主审杨榭出逃长安一案，吃瓜群众们终于确定——这些传闻，都是真的。
安定郡主被绑架，那就是出逃长安的杨榭做的啊……哇，那就是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
这些天镇国长公主出门赴宴，都能感觉到王公命妇们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甚者还来问她，是不是跟秦国公府的亲事快定下来了。
“……”
快什么快……镇国长公主被问得烦，当众辟谣。没有的事。
长公主这么说，但无风不起浪啊，说不准人家小年轻早就情投意合了呢……
长安城关于安定郡主与苏家二郎的传言依旧不减，甚至还流传出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绘声绘色像真的经历了一遍似的，极大地满足了长安世家闲暇时间的八卦欲望。
望月楼的一间包厢里，姜黎看着画本子不禁笑出声来，什么安定郡主夜晚遇袭苏家二郎英雄救美啦，什么猜灯谜献花啦，什么放烟花博卿一笑啦，说得都是有鼻子有眼的。
独孤弥在一旁喝着茶，桃花眼风情款款，邀功道，“阿黎妹妹，怎么样，为了你和阿桓早成眷属，哥哥我这次可是出了大力了。”
长安城有关于姜黎和苏桓的二三事，从传言到画本子，都由独孤弥一手操控，要的就是满城皆知，铺设氛围，把两边的长辈们架起来，拒绝不了。本来这事儿传出来，一招不慎会坏了女郎家的名声，但是独孤弥把控地特别好，一点儿没影响到女郎闺誉，还让风向朝着姜黎苏桓一边倒。
绑架风波之后，对于姜黎的请求，镇国长公主无有不应，想出门绝不拦着，但是——得带足足够的护卫。镇国长公主怕她再出意外，苏桓能救到她一次，可不保证能救到第二次。
此时，姜黎正和侯莫辰宸、独孤弥在望月楼喝茶，望月楼是独孤家的产业，如今挂在独孤弥的名下，安全的很。三人正闲聊，独孤弥还拿出画本子给女郎看，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姜黎啪一声合上画本子，哭笑不得，“这编的都是什么呀。”
独孤弥不乐意了，“画本子都是这些桥段，就是得这样写，大家才喜欢看。再说，我这些都是根据事实改编，不是无中生有。你看啊，阿桓是给你放过烟花呀。”
姜黎纠正他，“他那是道歉来着，哪里是博我开心。”
“那你就说开心不开心吧。”
姜黎：“……”
“现在又主审杨榭一案。嘶，杨榭和长泰乡君这回惨了，虽说是皇室宗亲吧，但阿桓可不会手软。”
姜黎略微蹙眉，茶倒满了都没有发现，溢出来沾湿了案桌。姜黎恍神，匆匆放下茶盏。侯莫辰宸观她神色，见她心绪不宁，问道，“你怎么了？在担忧什么？”
姜黎敛了眉间忧思，轻声道，“我其实……不想他主审此案……”
“为何？”郎君温润声音传来，姜黎转身就看见苏桓站在身后，眼底幽深，目色专注。
望月楼自有暗道，苏桓从暗道上来，没有经过大门，就不用引起卫国公府护卫的关注，省去麻烦。此时郎君长身玉立于身后，静静凝视着她。
侯莫辰宸和独孤弥见苏桓来了，便走了侧门出去。望月楼这间包房暗门小道多，独孤弥转了天青山水瓷瓶，“吱呀”一声，暗门一开，便带了侯莫辰宸七拐八拐从侧门而出，去了另一间包房。
房内只剩姜黎和苏桓，女郎低敛了眼睑，羽翅轻颤，眉间忧色依旧轻轻浅浅。苏桓轻叹一口气，轻轻拉起女郎，将她拥入怀中。
轻吸一口气，闻着女郎脖颈发间淡淡清香，苏桓问，“阿黎，你在担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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