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为之计深远
“老师？”
敖丙有些愕然，“老师您不要担忧弟子，我真的没事。”
“嗯，为师知道。”
申公豹点点头，心里却道没事才怪，他这徒弟在某方面其实还挺好懂的，性格天生就比较优柔寡断。
要说起不内耗这一点，敖丙还不如哪吒那孩子看得开。
哪吒心里存着的那点别扭，只会对着自己的至亲家人才稍微冒头。
敖丙当初才认识哪吒多久。
可他宁愿不尊师命也要跑去帮忙，硬生生从魔气发作的哪吒手下救了李靖的性命。
其中固然有灵珠魔丸同出一体的原因，终究还是他这个徒弟本心良善。
到底是灵珠转世而来。
申公豹心里这样想着，也就一改之前的阴冷表情，脸上笑意和蔼轻松，手上压着敖丙的肩膀，把徒弟按到座位上。
他自己也在敖丙旁边坐下，尽量温和道：“你没事，可是为师心里觉得不舒服啊，徒弟你来开解开解为师？”
敖丙一脸懵地看着他。
不，这还是他老师吗？怎么感觉老师像是被太乙师伯附身了。
申公豹得承认，他确实从太乙师兄身上学到了很多。
包括师兄平时对哪吒的态度，看似师徒间没大没小的胡闹，可哪吒那孩子就是活的很自在啊。
即便从小就被误会为妖怪，被陈塘关百姓们指指点点了三年，可哪吒也没有真正自暴自弃，或是堕入魔道。
相反，他徒弟就有些拧巴了。
申公豹努力学着太乙师兄，挤眉弄眼做了个搞怪的表情出来，他还顺势一拍大腿，语气很不爽道：
“徒弟啊，为师就是很不高兴。”
“像你老师这么英俊逼人的道长，世间还有几个呢？咱们上山时遇到的那些家伙真是没眼光，胆敢公然诋毁为师。”
敖丙：“……”
敖丙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老师那张抽风一样的脸。
“可以了，老师，真的可以了 ”
人家太乙师伯搞怪，好歹还算是憨态可掬，胖乎乎的看着也慈祥和蔼。
老师您也来这一套。
知道什么叫画虎不成反类犬吗？
申公豹那脸皮抽抽的，一脸扭曲又狰狞的表情，敖丙心说，让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老师终于要吃人了。
可他也知道老师这是为了谁。
在申公豹始终平静温和的目光注视下，敖丙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脸上强装出来的平静面具破碎了。
头顶银蓝色龙角的俊秀小少年怏怏不乐，他神情沮丧又失落的坐在椅子上，像一朵淋了暴雨又快要发霉的蘑菇。
敖丙低下头，闷闷道：“老师，妖族真的就那么让人看不起吗？”
从小被父王和老师用心呵护着。
直到来了一趟昆仑山师门，敖丙终于切身体会到老师的处境，原来这就是老师心里耿耿于怀的原因啊。
司籍殿里，鹤童坚持拒绝为他记名，但那番态度还算是客气的。
鹤童师姐口里喊的也是两位师弟。
在上山时，他们一行人还遇到了不少昆仑弟子，那些仙人对着太乙师伯和哪吒都很友好亲切。
可是一转过头，看向老师和他时，那些眼神就变得怪异了起来。
前后遇到几波人的态度都差不多。
先是一脸惊诧：“师弟你怎么能收……为徒弟。”
“师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申公豹并未避讳，直言自己收了东海三太子敖丙为徒。
敖丙头上的龙角也很显眼。
那些白衣飘飘的玉虚仙人全都很惊讶，用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然后他们又看向了陪在他身边的老师，于是那些惊讶莫名的眼神，很快就转变成了然的意味。
那些仙人们，态度微妙的小声议论着。
“这也正常，毕竟申师弟也是……嗯，你们懂的。”
“师徒俩都是……这种出身，是不是不太好啊，咱们阐教总不能要多出来一脉这样的传承吧！”
“确实不好，咱们好歹也是三清门下，又不像隔壁的，截教那位……才是真的一点都不挑拣，什么都敢往门下收。”
并非每一个仙人都如此多嘴，而且太乙师伯也很快喝止了这些人。
师伯没好气道：“在娃儿面前呢，你们一个个这是说的是什么话，还有点长辈样子吗？”
路上遇到的那几个仙人应该是畏惧太乙师伯，闻言全都缩缩脖子，跟几人敷衍地道声不好意思就走了。
看敖丙看见了，有好几个仙人，全都不以为意地撇了下嘴角。
他们根本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甚至在离开前还很委屈的看了眼太乙师伯。
敖丙可不敢要这些长辈。
他不是不能接受批评的人，可这些话，还有这些仙人说话的态度……
不一样的。
跟老师批评他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哪怕跟陈塘关那些百姓的眼神也是不一样的。
在陈塘关，龙族的身份暴露后，百姓看他的眼神有恐惧有厌恶。
可是再如何恐惧和厌恶，也就只是恐惧厌恶，敖丙知道那些百姓们嘴上议论的凶，其实根本就无法伤害到他。
跟昆仑山上的仙人们不一样。
所谓的长辈们，看向他时的眼神都只会落在他头顶的龙角上。
他们不会言辞过激，不会说什么妖族都是卑贱的，全程表现出的态度礼貌又克制，眼神也不带任何鄙夷的意味。
但这种理所当然，浑然天成的态度其实更加伤人。
敖丙要很用力，很用力的忍着，才没有当场露出伤心的模样。
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排斥，一种无形无相，但就是静静伴随在自己身上的，仿若天堑一样的跨不过去的鸿沟。
来之前，哪吒还担心自己长得不好看。
可在这昆仑山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天尊钦点的灵珠转世，没有仙人会去看哪吒脸上那道夸张的黑眼圈。
外面都说玉虚门下最重礼数。
确实，几位仙人并没有当面将他划分为三六九等中的最底层。
可敖丙感受得到，那一道道目光分明就是完全不接受，理所当然的，他们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阐教弟子。
甚至都不是居高临下的讥笑。
就是那种平淡的，让人心里发寒的，理所当然的觉得他老师自己身为妖族，所以不思进取的收了一个妖族弟子为徒。
他跟他们并不是平等的关系，甚至是没有资格成为一路人。
这就是敖丙感受到的。
其实，那些埋怨的目光更多都冲着他老师去了，仙人们没有明说，却在用眼神抱怨说申公豹拖累了阐教的名声。
仙与妖，怎么能为伍呢？
敖丙没有被人用言语针对，也没有遇到老师以前说过的种种欺负。
可他真的很难受，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跟陈塘关那一次的绝望不一样，那一次在他心中只有慌乱无措，担忧族里的计划会就此走上失败。
可如今的昆仑山上。
敖丙心里是一片冰冰凉凉的茫然。
到了现在，敖丙也终于知道了，为何在自己离开前，父王会用那样复杂而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龙族也是妖族，洪荒所有妖族都梦寐以求想要得道成仙，可原来，就算是入了昆仑，妖族在阐教仙人眼中也是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太乙师伯说那些人很失礼。
可他们没有欺负他啊，说话时甚至连妖族两个字都不曾提过，这些仙人或许还会觉得自己已经很体贴友善了。
父王和族人在东海翘首以盼。
父王竭尽全力想送他登天封神，又担心他来昆仑山会受委屈。
最可笑的是，他能来昆仑山上受委屈，还是无数同族做梦不敢想的好事。
封神登天啊，这是龙族无数年的谋划。
可他那些长辈、同门，师兄师姐的态度如此明显，封神登天真的能就此改变龙族的命运吗？
敖丙眼神茫然地看着自家老师。
申公豹回视自己这个弟子，伸手拍拍敖丙的肩膀：“可以的，等你在天庭封神之后，就能为龙族摆脱妖族的名声。”
敖丙用怀疑的眼神去看老师，“可是，那些……”
“不要去管那些人，不要在意他们。”
申公豹一挥手，语气更加温和道：“那些人怎么看不重要。”
“倒是丙儿你，老师以前有些偏执，总觉得你心太软了，想着法子逼着你去改。”
“可现在想想，你这样才是对的。”
申公豹看着面前的徒弟，他以前也经历过这些事，甚至遇到的磨难可比今儿这些过分多了。
所以他当然知道徒弟脑子里在想什么。
可敖丙跟他是不一样的。
有太乙师兄帮忙说情，他的徒弟不用去为无量仙翁做那些脏事，正大光明的被记入了玉虚弟子名册。
这就是最大的不一样。
申公豹认真的对着敖丙道：“从今以后，你要忘了老师以前的那些教导，你要学学哪吒那种自信。”
“徒弟你看，你都已经站在昆仑山上了，你是仙门弟子，是灵珠转世，无论是身份，还是自身修为天资，全都没有缺憾。”
申公豹定定注视坐在自己眼前的徒弟。
敖丙很难形容老师现在的眼神。
他就像是在看一颗即将绽放出无量光华的宝珠，又像是在看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缺点的自己。
申公豹说着说着就高兴了起来，“你以后是要去天庭封神的，何必在意昆仑山上这些人的想法，随他们去就是。”
他顺口举例道：“如果还是难过，你就想想之前见过的希音前辈和孔宣前辈。”
“羽族也是妖族，可是你看，就连你太乙师伯，他备受天尊看重的，一样要小心翼翼敬着那两位前辈对不对？”
敖丙小少年眼里又有了光。
想想陈塘关那一日发生的事，他对着老师用力地点点头。
然后申公豹对着弟子笑了，坐直身体，很郑重地鼓励他：“所以丙儿，不要去在意外人的眼光。”
“你要好好修炼，就算将来无法成为两位前辈那样的大能，也能凭自己对实力为龙族赢来属于自己的荣光。”
敖丙大受鼓舞，当即连连点头。
申公豹目光深邃而悠远。
封神过后，天庭将会迎来各族势力混杂的时代，截教弟子中最多的就是妖族。
两教相争，阐教还有空关注敖丙吗？
他的弟子不会重复他的命运。
跨越仙妖之别时，也不会再受尽同门冷眼和歧视
他的弟子，将来可以堂堂正正的做神。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14720820/6557252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