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事发
青芽抽出一根线穿在针眼里，装作随意问道：“难道这些人里就没有愿意嫁给宋童生的？”
众人闻言都扬起个古怪的笑意，李氏给她解惑：“宋清风现如今不能读书写字，更不会下地种田，姑娘嫁过去就是受苦的命，哪家会愿意？”
“哼！你这么关心宋童生，莫不是对他有过意思？”一道女声响起，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青芽冷冷地看着说话的女子，“姑娘还请慎言，莫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也不是你这种未出嫁的姑娘能说的，这话我家大苍听见了他会怎样，我可是管不住的。”女子名声有多重要，这女人不可能不知道，明显这是故意的。
旁边人也劝道：“翠娘少说几句吧。”
翠娘脸色一僵，显然是想起青芽的夫君正是村里有名的煞神，可她就是见不得比她好看的人好过，比如眼前的青芽，生得这么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
嫉妒心上来了也就不管不顾，她索性开口：“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闺女，听说是被主家发卖到这儿的，莫不是没爬上主子的床才被撵到这里？”
这话一出，屋里的众人眼神都不对起来。
青芽轻笑，眸中神色更冷，从荷包里拿出一张卖身契，这还是她男人前几日交给她的。
青芽将卖身契摆在桌子上，指着一处念道：“因此婢身有疾特发卖。”冷笑着道：“我是得了风寒才被送出去的，倒是不知翠娘有这副好嘴，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青芽一面疾声厉色一面在心底庆幸，幸亏之前原身当丫鬟时的主母极要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收不住自家男人的心，正巧原身染了风寒，这才在卖身契上写着有疾。
看着翠娘发青的脸色，青芽句句诛心：“也是，没念过书不识字的女子哪能看懂这上面写了什么！”
李氏赶忙替青芽辩驳：“是啊，青芽刚来咱们村里时确实是带着病的，还是大苍能耐大，养了这些日子才养出些肉来，对了，我倒是不知道青芽居然是念过书的，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
青芽解释了这件事也没打算在这儿揪着不放，她可是睚眦必报的那种人，不是不报，是地点场合都不对，不理会翠娘铁青的脸色，拿起针线筐对众人勉强笑道：“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家给大苍做饭了。”
吃人嘴短的众人忙说好，知道青芽识字后，对青芽的态度也更好了。
葛大娘和李氏送青芽出门，青芽走出屋门这才想起一件事，转头不好意思地对葛大娘道：“瞧我这记性！我还有一件事想请大娘帮忙，大娘可还有蔬菜种子？”说着拿出些铜板就要给葛大娘。
葛大娘忙板着脸推拒：“你这可就是打大娘脸了，不过是些菜种子，要不了几个钱。”随后吩咐儿媳妇去窖里取种子。
见大娘态度坚决不收，青芽只好退一步收回铜板，从荷包里拿出几个煮鸟蛋笑道：“大苍前些天掏了几个鸟窝，柱子还小拿去给孩子补身子。”
大人少吃些没事，可关乎到自己的孙子，葛大娘一时也犹豫了。
青芽这回不由葛大娘，直接将鸟蛋放到回来的李氏手里，拿过李氏手里装种子的纸包推着二人笑道：“行了大娘别送我了，我认路的。”
目送葛大娘和李氏回了屋，青芽视线不经意瞥见一抹青色衣角，垂下头遮住脸上的笑，“听大夫说猪肚配莲子能治百病，可惜这时节不出莲子。”说着转身出了院门。
本来她还想着如何将自己摘出来，不巧这个翠娘就撞上来，正好拿来当枪使。
躲在墙后的翠娘眼神一亮，她家去年正好晒了些莲子，这么说宋童生的病有治了！
幻想着自己未来成为状元夫人，翠娘赶紧跑到村里张屠户家买了猪肚，回家炖莲子去。
青芽做饭时看着灶房里的食物随口提了句：“你下次上山抓几只母鸡回来，剪了翅膀圈起来养，这样以后咱就能吃鸡蛋了。”
没听到男人回答，但青芽知道他这是记心里去了，麻溜地做了一大盆面条摆到桌上，讨好地看着男人。
擎苍夹起一筷子面条吃进嘴里，咽下去才道：“说吧，又有什么事。”
青芽凑到他身边撒娇道：“我去葛大娘家换了些菜种回来，想着以后在咱家院子里开出块菜地来，想吃就去摘，想想都觉得美。”
擎苍被“咱家”两个字愉悦到，喝下口汤淡淡道：“知道了，成天就知道给你爷们儿找事儿。”
青芽赶忙溜须拍马：“谁让我男人最有本事啊。”
擎苍面对糖衣炮弹仍然在做最后的顽强抵抗，哼了一声：“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女人最会骗人了。”
青芽嘴一撅，忙证明自己：“我最听你话了，心上和嘴上都是你。”
擎苍摸摸她黑亮的头发，又是一声轻哼。
青芽不满，什么嘛？一直哼哼哼地，你是猪吗？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腹诽，因为她怂，还怂出了格调。
吃过饭擎苍便拿了锄头在院子向阳的地方开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空地，擎苍力气很大，干活是把好手，别人需要翻几次的地，他翻一次就差不多了，青芽拿着种子就跟在他身后，他挖一个坑她就往里撒种子，二人配合默契，男耕田女播种，倒也是个和乐安宁的画面。
葛大娘给的种子数量不算多，但每样种类都很齐全，至少葱姜蒜白菜萝卜韭菜之类的以后是不愁了。
下午擎苍拿了个带盖子的竹篓就去了山上，青芽知道他这是去抓野鸡了，去放杂物的库房里挑拣出大小还算合适的笼子，这是擎苍闲来无事用竹子编的，此时用来装野鸡正好，就是不知道擎苍今天能抓几只野鸡回来。
外面太阳挺晒人的，青芽就窝在屋里缝自己的衣服鞋袜，桌上摆着茶水，是青芽专门从山上采来的野菊花，味道很是清新淡雅。
手里的衣服就差几针了，青芽几下缝好打上结，牙齿咬断线头，抖了抖衣服换上，走到院子里接了盆水照着，藕粉色的料子衬得她脸色越发娇艳，整个人如同含苞待放的荷花，把回来的擎苍看得一愣。
随即擎苍脸色一黑，媳妇穿得这么好看，走出去岂不是其它男人也能看到。
扔下竹篓里咯咯乱叫的母鸡，擎苍大步朝青芽走去。
青芽见他回来了，冲他甜甜一笑，“回来了，辛苦了。”高兴地朝他……身后的竹篓跑去，“哎呀在竹篓里憋坏了吧，来让我数数这是多少只？”
擎苍好不容易提起的嘴角就这样僵在脸上：是我不吓人了还是你飘了？
青芽快步进了屋又出来，手里拿着把小剪刀，将野鸡翅膀剪了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笼子里，往里面撒了些玉米面，嘴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看着野鸡不仅不怕还吃得很欢的模样，声音越发柔和：“多吃点，吃饱了多下蛋。”
被无视个彻底的擎苍转身出了门。
青芽听到动静，纳闷地朝门那儿看了一眼，这男人怎么了一声不吭地又走了。
这一天，山上的野兽很热闹，这一天，它们走得很安详。
晚上青芽见擎苍提了许多猎物回来早已见怪不怪，守在灶火等着男人吃饭。
“快洗下手来吃饭，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快饿死了。”青芽微微有些抱怨。
擎苍洗手的动作一顿，转头问她：“你还没吃？”
青芽点头：“还不是想等你一起吃饭。”
擎苍见她理所当然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自己媳妇还是很关心自己的，这不，饭都等着自己回来一块吃。
上桌吃饭时，擎苍头一次给青芽夹了块肉，嘱咐道：“多吃点。”
惊得青芽不要不要的，受宠若惊地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感觉不爱吃的肥肉都变得美味起来。
第二天村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原因是因为宋童生昨天晚上中毒身亡，早上他娘进屋里才发现儿子的尸体都凉透了。
宋清风昨天只吃了翠娘送来的猪肚莲子汤，因此宋清风的娘认定是翠娘害的，直接闹了起来。
村里唯一的童生死了这可是大事儿，村长报到了镇上，镇上忙派人来捉拿翠娘，就这样翠娘连声冤都来不及喊就被官爷带走了。
青芽听到这消息只是淡淡一笑，她都说了她是个睚眦必报的坏人，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将白茄枝点燃放进炉灶里，火光映出她瞳孔里的是一片苍凉冷漠。
村里人每家每户都会用白茄枝引火做饭，这植物长得快，漫山都是，只是村里人都不知道一点：猪肚炖莲子用白茄枝条烧煮，吃了必死。
以这个时代的水平是检查不出来汤里有毒的，青芽根本不担心，只是翠娘肯定不好过，县衙绝对会将宋童生的死迁怒到翠娘身上，毕竟古代读书人的地位很高，更何况她谋害了读书人这是官府绝不能容忍的。
她也不怕翠娘抖落出她，一来官府信不信是一回事儿，二来给不给翠娘说话的机会又是另一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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