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邪魅
百花溪以前也跳舞,在新年的时候,大家会燃起篝火,手拉手转着圈跳舞守岁,可这样的舞蹈,云浅还是第一次见到,欣喜之余,自然热情高涨,叶飞也乐于教她,只是这舞步看似简单,学起来却不容易,每次跳完之后,他脚背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晚上两人独处时,叶飞就会以受害人的姿态,让云浅帮他打水烫脚,顺带还数落一下她的体重。
双脚一入水,叶飞立马摆出一副享受的样子,云浅抿嘴笑着,刚起身,就猝不及防的被他拉入了怀里。
“都三年了,还会脸红。”叶飞取笑她,她索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大胆勾住他颈子,生涩的挑衅,“你想怎么样?这样可满意了?”
“不想怎么样啊,就想看看你又重了多少,明天我该穿什么样的鞋才能逃过一劫。”
“叶飞……”
“嘘。”他食指轻按上她嘴唇,假装生气道,“结婚都这么久了,还叶飞叶飞的叫着,怪生疏的,换个叫法。”
“夫君?”
“俗气。”
“相公?”
“老套。”
“老头子?”云浅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没别的了?”叶飞将她手拉到胸前,看着她眼睛暗示道,“再想想。”
云浅嘟哝道,“这里人无非都这么几种叫法,再不然就该是孩儿他爸,可我们也没孩子啊。”说完脸上火辣辣的,叶飞灼灼双眸却不肯放过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孩子这事,我可以效劳。”
“你……”云浅睁大眼睛看着他,等回过神来,已被他侧身压在了床上,滚烫的吻轻轻落在眉间,就像冬日的阳光,暖暖的,让人无法拒绝,轻轻闭上眼,任由他的唇滑落,鼻尖、双唇、玉颈……一路蔓延……
“在百花溪以外,夫妻间还有另一种叫法,先生,太太。”叶飞低语道。
“嗯。”云浅呢喃,却不曾睁开眼,一番云雨,她早已疲累不堪,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叶飞撑着头,温柔的看了她许久,也学着她的样子侧身躺下,兀自说道,“你知道吗?这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在我那么潦倒的时候,是你发现了我,让我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也带我走出了孤独,所以,不管以后的日子,我们在那里,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对你好,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倦意袭来,不一会儿他便也沉沉睡去了。
云浅缓缓睁开眼,早已雾气弥漫,叶飞的这番话像是宣告了什么的结束,都怪过去三年太过美好,让她忽略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一直以来,与其说叶飞是在改变百花溪,不如说是在改变她。
他潜移默化的让她接受了外面的世界,只想有天带她走。
她相信,他当初想要留下的心是真的,也相信,在见过香谱后,想要离开的心是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他们依然在石室学习制香,只是云霄单独召见叶飞的次数越来越多,云浅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叶飞对此也讳莫如深,现在,她已经能制出“幻世”六七分的韵味了,而叶飞早在一个月前就制出了让云霄称之为“完美”的香。
“从明天开始,我要学最后一种香了。”返回石室的叶飞兴奋的道。
“爹要教你‘离恨’?”
“嗯。”叶飞道,“他刚才告诉我需要的香料,本以为这最后的香会需要很多原料来制作,却不想只有两种,简直不可思议,不过,这两种花我都没听说过,他却再三叮嘱,要我亲自去采集。”
“哪两种?”
“‘圣灵水仙’和‘幽鬼兰’,你听过吗?”
竟是这两种花?云浅也觉不可思议,这两种花不管是生长之地,还是采摘之法都极为邪魅,看来爹是认定她会帮他,所以才要他自己去采集,云浅一直觉得这两种花不该存在,也无甚用处,因此也就从没和叶飞提起过。
“还有半年。”她默默计算着时间。
“你说什么?”
云浅收摄心神,道,“这两种花,一种开于炎夏,一种开于寒冬,如今已是六月,再过一个月,‘幽鬼兰’就可以采摘了,而‘圣灵水仙’,就要等到十二月极寒之时才能找到。”
她没告诉他,那半年是她计算的他离开的时间。
七月十五。
一早溪中人就开始为祭祀忙碌了起来,在古庙附近有块空地,葬着几十年来死去的人们,每年云霄都会在这天早上带领众人前来祭扫,这是除了祭“花神”外,溪中最浓重的祭典。
云浅跟随众人参加了祭拜,回到寝楼,暑气也开始弥漫了,暄儿去采了许多降温的异草来也没什么用,叶飞用衣袖扇着风,来回踱步,“这应该是今年最热的时候了吧?你说‘幽鬼兰’开了吗?要不我们去找找看吧,在屋里待着也挺闷。”
云浅换了件衣服,道,“‘幽鬼兰’开花还需要几日。今天的祭典大师傅又没来,我一会儿想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
“我陪你去吧。”
“不用。大师傅不喜热闹,你要实在觉得热,就去石室吧,那里凉爽多了。”
叶飞心里对大师傅是感激的,不过也知云浅所说是实情,悻悻点点头,正欲出门,暄儿却在此时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个小包袱。
“你要出门?”叶飞随口问道。
“不是。是制衣坊的姑姑让我带给大师傅的东西。”云浅从暄儿手中拿过包袱,推着叶飞出了门,“别问那么多了,快去吧,总不会连我和暄儿的说话你也想听吧。”
叶飞讨好的笑着,“听听也无妨。”脚下却没停,径直去了云霄的书房,关于新香的制作,他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
“少主,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看着叶飞走远,暄儿才抱怨道。
云浅边查看包袱里的物事边漫不经心的说,“你也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他去了也帮不上忙。”
“可老阁主明明说要他自己去采集的……”
“记住,这件事别让爹爹知道。”云浅正色警告,知道暄儿憋了一肚子劝解的话,忙好言说道,“若论识花辨草的本领,就连爹爹都未必能赢过我,所以也只有我去采摘才是最安全的,你就别担心了,最多过了午时我就回来,记得帮我备好凉茶。”
出了门,云浅神色才凝重了起来,她倒希望事情如她所说那般容易,可若真是那样,也就不必瞒着所有人了。
她在南山上爬了近两个时辰,过了半山腰,植被就稀疏了,乱石嶙峋,一不小心就有坠山的危险,百花溪的人很少来此,云浅也是在十一岁那年,听大师傅提起“幽鬼兰”时来过一次。
阳光炙烤着大地,就连席卷的热浪都清晰可见,云浅衣衫早已湿透,嗓子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她却不敢稍作停留,午时一过,就会花败,她必须要在那之前取走它。
又往上爬了小半个时辰,山体开始出现了变化,石块变成了墨色,云浅没用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片空地,中心处,一株拇指般大小的深紫色幼苗独自生长着,方圆一里内再无其它植株。
云浅从包袱里取出备好的银丝,将一端固定在它顶部,自己则拉着另一头走出去了很远,“幽鬼兰”在花蕾生出时,周围温度会迅速升高,开花时则会暂时冷却,之后又会迅速升温,一直要等到日落后才会恢复如常。
用这个方法,到时只要等到花开,收回银丝,就可以避免被灼伤的风险,这是她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
温度骤升,一会儿功夫,幼苗就生长了两倍多,顶端冒着一核桃般大小的花蕾,云浅一眨不眨的盯着,正等着花开,手上却一松,反应过来时,银丝已被熔断了。
花蕾微颤,紫色花瓣缓缓舒展,直伸到手掌般大小才停止了花开,云浅察觉到了些凉意,来不及考虑太多,迅速冲进了黑石中,在花叶重新收卷前将它摘了下来,一回头,莫白却站在了身后。
“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云浅话一出口,热浪就再次席卷而来,胸前的一缕头发都成了曲状,四周温度比她刚来时更高,只有脚下植株附近一小块地方勉强能立足,但也不知能维持多久。
“如果就这么出去,我们都会被烧死。”莫白凝重的道。
黑石面上起了斑斑点点的深红,就像冬日取暖的炭火,云浅收回目光道,“到了黄昏,温度就会恢复正常,要不我们等到那时再离开?”
“如果‘幽鬼兰’没被摘走的话。”莫白瞥了眼她手里的紫色花朵,神色一点也没放松。
“什么意思?”
“花朵被摘走,再次冷却恐怕就要等到来年花开了。”
云浅突然发现,莫白所知道的未必比她少,当日在书房,他像云霄抱怨时,似乎也说过,识花辨草本领不输叶飞的话,看来是不假,只可惜,之前百花溪一直禁香。
“你怎么会来这里?”
莫白答道,“我在阁主的书房外遇到了暄儿,她显得很焦急,似乎有话想和阁主说,又有些犹豫,我问她发生了何事,她才告诉了我,所以我就跟来了。”
“谢谢你。”
莫白没看她,半蹲下身子,回头道,“我背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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