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血引
三人一直喝到深夜,云浅和大师傅变着法的劝叶飞酒,叶飞也来者不拒,不出意外的成了最先倒下的那个。
大师傅帮着云浅把他扶上床,两人走到外间,大师傅突然酒意全消,凝色道,“云浅,你要想清楚了,这‘圣灵水仙’可不比‘幽鬼兰’,出了事,就不只是外伤和火气攻心那么简单了,那可是无法……”
“我知道。”云浅打断他的话,谨慎的看了眼里间的门,低声道,“我已经决定了,大师傅,帮我看着他,我一摘下‘圣灵水仙’就会让暄儿送过来,明日他若问起,你就说我随采药的人进山了。”
月明星稀,风雪袭人。
云浅紧了紧领子,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湖心走,秋尽时留下的小船突兀的立在雪地间,里面的积雪已被人清理过了,除此之外,还留了把小铁锤在船上。
这些都是暄儿提前来弄好的。
抬头看了看月亮,未上中天,云浅在船中坐下,静静等待着。
四面群山都被白雪覆盖,黑白诡异交错,不闻人声,连夜出觅食的鸟雀都没了踪影,一瞬间,她感到无比的孤独,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抵御着严寒,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船侧的冰面。
蓦然响起的脚步声惊了她一跳,寻声望去,叶飞正沿着她的方向而来,脚步沉稳,丝毫没有醉酒的姿态。
“百草酒可越来越不济事了。”她低声抱怨。
她窘迫的看着他,他却耸耸肩浅笑道,“没办法,你和大师傅的演技太差,相信我,我真的已经很尽力的在配合你们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从大师傅家出来,就只有你一个人的脚印。”叶飞一副显而易见的神情,踏上小船,在云浅身旁坐下,将她揽进怀中,待她没那么冷了,才开口问道,“还有多久?”
云浅看眼月亮,将目光落回他脸上,月色与雪色在他眼中交织,说不出的光华绝美,“快了,等月上中天,它就会出现,我以前见过几次,知道是在这个地方,所以第一场雪前,就特意和暄儿留了船。”
“这一次让我来。”
“嗯。”云浅乖巧的答着,月影渐移,云浅知道时间快差不多了,让叶飞在船两侧各凿了两个冰洞,刚好够单手伸入。
“我只知道‘圣灵水仙’出现的大概位置,并不能肯定是在船的左侧还是右侧,我们各守一边吧。”
“要怎么做?”叶飞问。
云浅看着湖水道,“‘圣灵水仙’是种很邪的东西,听大师傅说,要用血来捕捉,一会儿等水下有了动静,我们要将手伸进冰洞,等它吸了足够的血,无力收缩花叶时抓住它。”
“你坐着,我来做。”
“你一个人能守住两边吗?它花开的时间就那么一会儿,如果没选对方向,可能就会错过,又要再等一年了。”云浅仰着头看着他,眸光澄澈如雪,叶飞也便不再怀疑了。
“你选哪边?”
“左边。”云浅立刻答道,叶飞微笑点头,“好,那我在左边。”
“你不能这么耍赖,是我先选的。”云浅委屈抗议。
叶飞不容置疑的摇了摇头,去往了左侧,云浅一脸不情愿的去了另一边。
湖水深沉,除了浅浅一层月光微微荡漾,再无任何异样,但两人的神色都很紧张。
水面渐渐有了动静,云浅看着面前一小圈涟漪四散,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轻轻抖动衣袖,一支发簪顺势落入掌心,簪子划过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她便在那串殷红掉落前将手伸进了冰洞。
湖水刺骨,减轻了掌心的疼痛,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痛楚随之而来,她感觉手心被叶片覆盖,巨大的吸力牵扯,肆无忌惮的吸食着掌心的温热,单薄的叶片逐渐浑厚,察觉到有些松动,她突然紧了手掌。
左侧的湖面一直很平静,叶飞心下起疑,想要转头去问云浅,身后已传来了出水声。
云浅手中握着支水仙,如雪的颜色,只是叶片处多了几滴血色,幽冷的令人心悸。
云浅得意的笑笑,唇上却已没了颜色,意识渐渐模糊,叶飞在她倒下前抱住了她。
不能动,不能说话,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分毫……
云浅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除了那些直观的感觉,她还要命的发现自己心慌得厉害,就像有什么东西正被抽离出她身体之外,说不清、道不明……
逐渐明朗的说话声帮她找回了些真实,听声音,似乎是老大夫和莫白。
“莫执事你逼我也没用,就算是阁主,我也只能这么说,除非大师傅、叶飞和采药人能从山中寻回‘血根’,否则……唉……”老大夫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
“如果我把我的血喂给她,会怎么样?”莫白执意说。
老大夫近乎恳求道,“莫执事,你就别再为难我了,这根本就是行不通的嘛,好了好了,我要去配药了……”
莫白还在纠缠,此时门再次开了,家仆进来说道,“老大夫,阁主在外面候着想问你话呢,快出去吧。”
屋里再次恢复了宁静,不一会儿云浅又陷入了沉睡中。
之后她又迷迷糊糊的醒了数次,不是感觉有人在摸她的额头,就是感觉有人在给她喂药,反反复复了好几次,也不知过去了几日光景。
彻底清醒时是在一个黄昏,屋子燃了炭火,暖暖的,很是舒服,暄儿是第一个发现的人,惊喜的叫了其他人,一时间外间的人也都走了进来,叶飞、阁主、大师傅、老大夫,莫白跟在众人后,不易察觉。
老大夫检查片刻,转头向大家道了恭喜,说明她已无大碍,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妥?”叶飞着急的问。
老大夫谨慎的说,“如今看来倒已无大碍,不过‘圣灵水仙’的毒并不易解,只因有的会潜伏数月,甚至数年,老夫担心,恐怕会留下病根。”
“具体指什么?”云霄问。
老大夫摇头,“现在还说不上来,我之前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如今也只是在替少阁主治病过程中看到了这种花,又听大师傅细细解说过几句,所以……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少阁主吉人天相,也许就此痊愈也说不定。”
老大夫这几句给大家心里都蒙上了层阴影,不过此时云浅醒来到底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其他情绪也很快就被冲淡了。
整整一个月,叶飞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云浅,再没去过石室,也再没提起过制香,她能在他脸上看到毫无负担的笑,可也知道那笑容背后是多么的暗潮汹涌。
“我已经没事了,明天你就去找爹吧。”
“啊?”叶飞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浅拨弄着锦盒里的“幽鬼兰”道,“你要再不去爹爹那儿学习如何将它们制成‘离恨’,这花就该没用了,尤其是那‘圣灵水仙’,你也知道它有多娇贵,要不是一直用冰雪掩埋着,恐怕早就干枯了。”
叶飞犹豫着没回答。
云浅笑道,“我和莫白为了这两种花差点连命都没了,不把它们制成绝世之香来看看,也太亏了,所以,你可不能失败哦。”
“云浅……”
“别说了,我懂。好了,我要和暄儿出去走走,你也快去吧。”
云浅起身,暄儿忙给她披了件风衣。
如今,百花溪已不再下雪,冰雪却尚未消融,要等春风送暖,还需一段时日,出谷的溪道也结了层厚厚的冰,这在往年是没有过的,因此采买的人这两月都没出去,好在溪中自给自足,加上之前的存货也够挨到春暖了。
采船停靠在码头,被冰冻住了,云浅停留了许久。
“少主,你还想出去吗?”暄儿问道。
“想。”云浅若有所思道,“可是很怕。”
“嗯。”暄儿自以为道,“外面那么复杂,少主你从不懂算计,不出去才好呢。”
云浅勉强笑笑,她怕的不是人心鬼蜮,只是一个名字,一个被叶飞埋进了合欢树下的名字。
一束阳光透过云层,雪地的光刺痛了她的眼,她强忍着没有闭上,“对了,过几日,你把姑爷的衣物整理出来,仔细些,别忘了。”
“整理它们做什么?”
“要走的时候就不会太仓促了。”云浅恍惚道。
“少主,你们还是要走呀?那我有时间把我的衣物也收拾了,我说过,少主去哪,我就跟到哪。”
云浅没有去纠正她的错误,只是暗自希望“离恨”制作的时间能长一些,或者冰雪消融的时间能晚一些。
这个冬天剩下的时间,叶飞几乎都在忙着制香,关于“离恨”的一切,他都会告诉云浅,不过云浅已没了最初制香的兴致,可只要他说,她还是会认真的听着。
制作“离恨”的地点不在石室,而在云霄的书房下,云浅第一次知道那里还有间密室。
叶飞也给她讲具体的制作方法,每精进一步,他都会显得很兴奋,云浅的情绪却在日渐低落。
云霄曾说,这不是一种人间该有的香,现在她信了,起码在这段时间,它和她一起,占据了叶飞整个的心。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53997/796824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