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滋味
李子实在是一个极为平凡的中年人。
他的相貌极为普通，他的生活也一直平凡。他如大多数普通人一般：他有一个并不富有却坚韧的母亲；一个并不美丽却贤惠的妻子；一个并不聪明却勤劳的孩子。
他的生活也许并不算特别好，但也不是特别差——他自己有个小摊位，专门卖些稀奇的小玩意。
但他是快乐的。他觉得人生不必太过富有，他的母亲、妻子、儿子也都如他一般。
但今天他却成了有钱人——有一个身着白衣的俊朗的青年男子忽然来到他的小摊位前。
青年男子似乎对他摊位上的小玩意极为感兴趣，他站在摊位前看了许久。
一张银票忽然摆在他面前的摊位上。
李子有些吃惊，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剧烈的颤抖着。
他终于抓起了那张崭新的银票，上面清楚地写着：白银一百两。
他的喉咙变得有些干涩。但他仍强忍着这张银票的诱惑，咬着牙将它推了回去。
尽管他还在偷偷吞咽着口水——他实在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或许总会做出一些旁人不可理解的事情，但老实人总是不傻的。
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东西可以值一百两。
青年男子忽然笑了起来，他轻声说道：“你不用怕，这张银票是拿来买东西的。”
“买……买什么？”
“一些小玩意而已。”
“可它们……并不值这些钱啊。”
“没关系，我妹妹挺喜欢这些东西的。”
他最终还是拿到了这笔钱。而且他所付出的，仅仅只是一千只纸鹤、两张面具和一个玩偶。
他忽然有一种被幸福砸晕的感觉。
他匆匆回到家里，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略微有些佝偻的身躯像是挺直了许多，他平凡的面容好似忽然变得不一样了，眼神中增添了一股叫做“自信”的神色。
他迫不及待的将这件事告诉了家人。
他揽着妻子并不算纤细的腰肢，拍着儿子并不算宽厚的肩膀，面上带着笑。
一百两对于富人以及修士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但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一百两银子，却足够三口之家半辈子不愁吃穿。
他好不容易平静下心绪，一阵敲门声突然传来。
门外是一个全身笼罩在红袍里的人，脸上也覆着面具，竟连眼睛也遮住，无法看出性别。
他忽然觉得有些恐慌，不知从何起。
但多年来的“见识”给了他一些勇气，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请问……请问阁下有何贵干？”
红袍人没有说话，李子也没再说一句话。
红袍人好似天生就不会说话，又或许……他并不是一个“人”。
一只血红的手轻轻覆在李子脸上，他的神情变得呆滞。
李子的面皮忽然剥落。屋子的门已经老朽，发出“吱呀”的声音。
那张脸缓缓落入红袍人的手里。
面具自红袍人脸上滑落，他抓起那张脸，轻轻覆在脸上。
李子的面皮刚一接触红袍人的脸，便如同遇水的种子一般生“根”。
李子的身躯忽然消失在这世间，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李子”身上的红袍骤然消散，原主人的粗布麻衣披在他身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桀桀桀桀桀……”
“你要……赶我走么。”
“你需要家。”
“从那天起，这里便是我的家。”
“这里本就不属于你。”
“可我……”
“你本就不该留下。”
“我该去哪。”
“回家。”
“哪里是家？”
“有家人在的地方便是家。”
“我不想回去。”
“可你跟家里人总不会有解不开的结。”
夏琳忽然静默了。她的眼睛忽然变得迷离，却隐含着哀伤。
但她最终还是跟着江彦走了。
马车很大，很豪华，停在北门处，全城的人们都想挤过来瞧瞧。
夏启也换了身装扮，临州城的城主正带着谄媚的笑看着她。
夏琳忽然觉得有些恶心，像是要吐，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吐出来。
整个临州城的人都目送着这豪华的马车远行。
人群中，一个身着黑袍的青年忽然离去。
这是江彦第一次尝到“酒”的味道。
城西是没有什么富人的，所以城西人酿的酒并不好喝。
尤其是小摊位卖的酒，但他不在乎这些。
他只是忽然觉得世上有很多事情他其实完全无法掌握。
一阵莫名的心酸袭来，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变得模糊，他的念头不再通达。
往常他是很讨厌这种感觉的，但今天他却在追寻这种感觉。
尽管他随时可以驱散酒意，但他不愿。
他握着一杯酒，正准备送入嘴中。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夏启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彦，他抢过那只酒杯，坐在江彦的对面。
酒被一饮而尽。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酒。”
“能让人醉，就是好酒。”
“我看不透你。”
“人心本就难测。”
“你不该是个买醉的人。”
“只要是人，总会有想醉的一天。”
“或许是，但那个人绝不会是你。”
“你把我看得太厉害。”
“你本就是个厉害的人。”
“厉害的人总不会借酒浇愁。”
“愁来自心，酒并不能消除它。”
“你在教我么？”
“或许是，或许不是。”
“你该知道你打不过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不该来，哪怕换一个人也好。”
“事情总该了结的。”
“你知道我不愿杀你。”
“可你却杀了人族太多人。”
风吹过小摊位，夜色竟已蔓延开来。
江彦忽然感觉有些冷。
不是身体，而是心。
他自嘲的笑笑，眼中忽然有些疲倦感。
“我很累。”
“我知道。”
“你动手吧。”
“你不动手，我也不动。”
江彦的酒意骤然消散。
他动了，身形拔地而起。
夏启眼睛一凝，一把纸扇径直向上刺去。
江彦闷哼一声，一条火蛇骤然生成，朝着夏启的手腕咬去。
夏启连忙松开手，正欲反击。
江彦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夏启眉头一皱，忽然面色大变。
“是谁……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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