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1
司机问陈夏去哪里,陈夏只说“公园”。司机问哪个公园,她说“随便”。
司机很无奈,遇见过喝得烂醉的,没遇见过醉了不知道自己住哪里的。
最后司机只能把她送到了出租车司机的休息站,把她扔在了值班室的长椅上,等她醒来再找她要钱。
杜姗姗在家门口开门锁开了五分钟,光把钥匙插进锁眼都用了一分钟,然后一直转钥匙,自己把门从外反锁了都不自知,还以为张元则从里面把门锁了。然后敲了两分钟的门,也没有人给她开门。
张元则听见了敲门声,但是他是不会去开门的,要是门打不开,就在门口过夜,这才是张元则的作风。
捣腾了将近十分钟,杜姗姗终于把门打开了。
进门直往房间去,衣服也没换,躺下就呼呼大睡。
张元则闻到了浓烈的酒味,走到杜姗姗房间门口,瞧了一眼,又走到床边,坐在床沿,点了根烟。
“你今天有进展没?”张元则口气很冷。
现在让杜姗姗回答是不可能的,她正昏睡中。
张元则发现她是真的醉得不省人事,但是又想马上知道答案。
然后用力的拍了拍杜姗姗的脸,啪啪两声,杜姗姗微微睁开双眼,眼神迷茫又疲惫。
“问你呢,今天怎么样了?”
杜姗姗用带着醉意的口气回答:“就那样呗……”
“我问的是你去调查的那个人的事。”
“哦……我跟她喝了酒。”
“跟谁?”
“陈夏啊……”
“嗯?那她说了些什么?”
“说……诶?都说了什么?”
张元则看她这样,是问不出来了,杜姗姗俨然已经醉懵逼了。于是他耐着性子,等天亮。
然后他起身准备回房间,刚到门口,又想起来一件事,走回去问杜姗姗:“她也喝醉了?”
杜姗姗刚闭上的眼睛,听见张元则的问题,又慢慢睁开,答:“都醉了。”
“那她人呢?”
“打车走了……”
张元则有点生气,但不知气从何来,回房间躺床上,犹豫了几分钟,拿出手机打了陈夏的电话,却是空号……
他把手机扔出窗外,继续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夏半夜被尿憋醒,酒也醒了大半,拖着沉重的双脚,找洗手间。
在值班室隔壁有个简陋的洗手间,老旧的木门只能挡住下半身。陈夏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独特味道,确认这里就是洗手间,摸索进去解决完尿急后,她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但是门口很多出租车,她坐上第一辆出租车,走了。
送她来的师傅跑了两趟车回来发现人不见了,气得直跺脚,天下还有这种不要脸的女人,白搭了别人的车,不给钱还逃跑了。
第二天陈夏不出所料的迟到了,到了公司趴桌上就再也没有撑起来过,身上还有宿醉的味道。
老员工见到她的样子,可见昨晚喝得不少,也没好意思打扰她,做自己的事,动作也很轻。
杜姗姗醒来发现迟到了,干脆直接不去了,请了一天病假。
张元则听见杜姗姗打电话的声音,从床上迅速的爬起来,依然坐在杜姗姗的床边,依然点了一根烟。
杜姗姗宿醉的症状也还没过去,呆呆的坐着,没有说话。
张元则抽完一根烟,才开口。
“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嗯……我不确定,但我怀疑是她前男友。”
张元则一下掀开被子,恶狠狠的看着杜姗姗。
“你他妈是猪吗?我见过那人的照片,不是他前男友!你去查她手机。”
“那你早说呀……我还费那么大的劲去套她话……”杜姗姗小声埋怨了两句。
“还有,她手机空号了,你去问问是什么原因。”
“知道了……”
说完,张元则离开了杜姗姗的房间。
杜姗姗头痛欲裂,她不明白现在自己怎么到了这幅田地,真成了金钱的奴隶,而奴隶主也不怎么关照自己,要不是那套房子支撑着自己,大概她已经逃离了此地,就在确定张元则喜欢陈夏的时候,张元则的财富突然不再是她的精神支柱了,而是精神毒/药。
陈夏一直趴着睡到中午,脖子已经僵得没有了知觉,晃了晃脑袋,只听见“咔咔”两声,脖子肌肉扭伤了。
她到公司楼下喝了一碗粥,精神好了很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人,心里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桌面和锁屏都换成了出厂设置。
隔了一天,一大清早,杜姗姗就来到陈夏的办公室,假装来跟两位老同事叙叙旧,却用余光一直瞟着陈夏的手机。发现陈夏把手机换成了原来的款式,那个张元则的同款情侣手机没瞧见。
杜姗姗开始怀疑那天张元则受伤应该跟陈夏有关,想到这里她心里更气愤了,不公平,不公平!张元则何时为了自己受过伤,只有他让自己受伤的份!
陈夏走哪里都把手机拿手上或者装兜里,杜姗姗根本无从下手,又找不到理由借她手机。
下午杜姗姗又来了,却只在对面的办公室透过玻璃门观察陈夏在这边办公室里的一举一动,她发现陈夏连上洗手间都要把手机带上,看来这个手机里一定有重要的东西。
可陈夏只是简单的认为手机是自己钱买的,不能再毁了一个新手机,这半年不到都坏了两个手机了,虽然都不是自己弄坏的,可是更要防着张元则又来毁灭她的财产,所以必须随身携带。
杜姗姗这时候打了陈夏电话,打过去是空号,看样子她是换了号码。
这任务太难了,杜姗姗恨得怨气冲天。
好几天都没有进展,杜姗姗每天回家前都要经历一场心理挣扎的戏,担心再没有交代张元则会给她好看。
今天回家她发现家门是开着的,张元则应该不会忘记关门才对,进门后听见有敲敲打打的声音,走到客厅突然从卧室方向传来电钻的声音,她很诧异,难道张元则在装修?
走到张元则住的卧室门口,看见房间里有个陌生人在窗前拿着电钻使劲钻落地窗户的边缘。
她回到自己房间,发现张元则站在她房间的窗前看着窗户外,而以前敞亮的窗户,现在多了一层防盗窗,材质还是钨合金的,比不锈钢牢固多了,不锈钢防盗窗都是空心的,用点力就能掰弯,而这种钨合金一般的力道掰不开。
杜姗姗好奇,走过去瞧,发现防盗窗是从房间里安装的,防盗窗都是装在玻璃窗外,这个装法太奇怪了。她也不懂什么钨合金,她以为就是普通的铁窗。
“这是要干什么啊?”她小心翼翼的问张元则。
张元则只说了三个字:“防小偷。”
杜姗姗又问:“那为什么要从里面装啊?”
张元则不回答,冷着脸也没正眼瞧她。
她把每个房间都看一遍,发现每个窗户都装了防盗窗,窗户是落地窗,装上密密麻麻的灰黑色铁条以后,显得十分诡异,就像监狱一样。原来敞亮的房间视线很好,装了这些防盗窗后显得房间里很压抑,每根铁条的距离比一般的防盗窗要近,基本只有一个女人的拳头那么宽。
杜姗姗总觉得有种阴森恐怖的空气弥漫在房子里,难道张元则又要发作了?想着想着她心里渗出一股寒气。
张元则住的那间装完后,他进去检查了一番,双手握住铁条用力拽了拽,很不错。
杜姗姗一直担心张元则会问她进展如何,可是今天的张元则不仅没问她进展,连话也没跟她说两句,装完窗子就在床沿边坐着盯着窗外看,像尊石像,纹丝不动。
他这样子,杜姗姗看在眼里,心里却很难过。
半夜杜姗姗起床倒水喝,发现张元则房间门开着,她往里瞟了一眼,瞬间也石化了,张元则还是那样坐着,丝毫没有动过。
她走进去,轻轻叫了一声“阿则”,张元则没有任何反应,她走到张元则面前,用手在张元则眼前晃了晃,定睛一看,张元则睁着眼睛,两颊上挂着两行亮晶晶的眼泪,在昏暗的霓虹灯光照射下,眼泪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微光。
杜姗姗已经说不出话,眼眶跟着湿润,她抱着张元则,第一次觉得张元则是一个幼稚的孩子需要人陪伴。
这一夜张元则没有动也没有说过话,杜姗姗抱着他的时候他就收住了泪水。杜姗姗是第一个看见他流泪的人,陪着他坐了一夜。
本来向张天恒请了十天的假,没料才一周,张海江出差回来见不到张元则然后一直打电话让他滚回去上班。张元则的腿伤还没全好,走路还是有点瘸,他害怕张海江看见他走路的样子,不得不喷上药使劲缠上纱布,纱布外再套一个护膝,这样走路弯曲的弧度变小了,看上去没有那么瘸了。
冤家路窄可以用来形容张元则这一早上的心情。
张元则从负一楼上电梯,到了一楼停下,陈夏站在电梯口,看见张元则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秒,想转身换电梯可又怕表现得太明显让张元则有理由为难她。
电梯上升过程中张元则一直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目视前方,就好像没有看见陈夏一样,不,应该是就像不认识陈夏一样。
陈夏觉得今天的张元则不正常,竟然没有一见她就叫“小鸡儿”,也没有纠缠她,十分的冷漠。
她猜想可能那天确实让他知难而退了,毕竟李未是那么的优秀,陈夏对李未的自信不知从何而来。
正好歪打正着,想要甩掉的口香糖,以一个意外清除掉。那自己是不是不用辞职了?
陈夏走出电梯后关上门的那一刻,张元则绷着的脸瞬间换了表情,眼神里都是抑郁,刚才绷成一根线的嘴唇,嘴角也垮掉,精气神里透出了一股痛苦。
张海江把张元则叫到办公室训斥了一顿。
“不想上班就别来了,办公室腾出来给更有用的人!你这几天都干嘛去了?!”
张元则今天出乎意料的没有埋头听训,也没有意料之外的反抗,只是呆呆的看着窗户,整个人都不对劲,他淡淡的回答张海江的话。
“这几天思考了一些事…….”
张海江看他的样子有些反常,不似平时的怂样,他十分好奇。
“你还会思考一些事,你说说都思考了些什么?”
张元则微微一笑,眼睛还是一直盯着窗户:“关于自由。”
张海江听到“自由”两个字,就控制不住的发脾气,以为张元则讽刺自己。
“你意思是我没给你自由!?你不想上班别来,我没非要你来不可!你在公司属于可有可无的角色,别太瞧得起自己!”
张元则转过头看着张海江,认真的喊了一声“爸”,张海江被喊愣住了,这么认真的一声“爸”,从张元则进入青春期开始就没有听到过了。
张元则接着说:“你为什么不多生一个孩子?”
张海江被这突如其来的怪问题问懵了:“嗯?”
“如果我多一个兄弟姐妹,你们的关注就不会只在我身上了。”
敢情是觉得自己被盯太死了,张海江没好气的说:“再生一个就要交超生的钱了,按收入交的,不划算。”
张元则淡淡的笑:“多生一个儿子,娶了你生意伙伴的女儿,嫁妆也算赚回本了吧。”
张海江怒气值瞬间爆表,一拍桌子大吼:“你思考了几天就在想这个问题!?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结婚这事上动歪脑筋,要你好看!”
张元则今天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有难得的对张海江的认同。张海江对他的教育就是“你没有自由的权利”,他也默认了这种教育,从今往后,自己大概就是第二个张海江,不给任何人自由。
杜姗姗终于找到机会看陈夏手机了。陈夏上楼去交报告,却把手机忘记在办公桌上,杜姗姗每天的蹲守终于有了收获,猫进陈夏办公室,趁着老员工不在,拿起手机按亮屏幕,锁屏是一片蓝色的大海,并没有别的,然后再按一下提示输入密码,她输入陈夏的生日920707,提示密码错误。她心里焦急,以前陈夏用的就是这个密码,她该不会用别人的生日吧?
鬼使神差的试了一下张元则的生日,还是错的,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一下。可是这下该怎么办?她只能无奈的放下手机。
她又在陈夏的抽屉和储物柜里翻找了一会儿,发现储物柜里的那个烂手机,心里的嫉妒油然而生:烂都烂了还存这么好,还说对张元则没有意思?
烂手机确实只是陈夏随手一放的,在杜姗姗眼里都是刻意保存。
而且,惯用密码早已换成了李未的生日……
见找不到任何关于男人的痕迹,手机这条路又走不通,杜姗姗开始自暴自弃,反正又不是自己的事,张元则要是知道陈夏喜欢的是谁还不得闹翻了天,那人还莫名其妙的遭了秧。如果张元则再问,就告诉他手机上的人只是一个明星。杜姗姗的小脑筋总是在最后时刻比较灵光。
真是曾经的姐妹花,心灵相通就在这种时候体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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