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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江云山


  余梁是在送两位美女回去的路上接到方队电话的,方队的电话让他的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儿,让余梁的胃泛了一阵酸儿,身体如同地震中的大厦一样将倾未倾,摇摇欲坠。

  又一起命案!

  不可思议的是案发现场——芙蓉馆!

  江云山表演完《地理图》,在观众们热情的掌声中,连续返场三次。下台以后,稍事休息,换了身便服,出来与余梁相见。

  余梁硬着头皮介绍起身边两位花枝招展的美女。粉丝见到偶像的兴奋让余梁第一次体会到名人的魅力。

  江山云邀请他们上楼,共进午餐。

  宽敞明亮的VIP包间里,二女秋波流转,频向偶像举杯敬酒,好不热烈。

  余梁像个无用的物什一样被晾在一边,好不尴尬。

  余梁独自啜饮,想起了同病相怜的娇娇。

  娇娇离去的时候,他当作没看见,要不是江云山及时出现,他也要抱头鼠窜。其实,娇娇的退出不失为一种解脱,因为面对两个来者不善的劲敌,她不堪一击。

  对比娇娇的单纯与寡言,余梁愈发受不了黄方二人的谄媚和张扬,更可气的是,她们分明是做给他看的,分明在恶心他。江云山倒是很受用,左拥右抱,高兴得不得了。

  下午两点二十分,一男二女迈步出了芙蓉馆。

  余梁启动汽车,打算直接回家,二女不干,黄曼说:“先别忙着回,带我们去商贸城转转,听说新开了家皮包店。”

  “一定要去吗?”余梁翻着白眼。

  “一定要去!”

  不容商量,黄曼边说边上车。

  她和方真并排而坐,窃窃私语,好像在密谋国家大计。

  余梁陪着两位小主在皮包店晃悠了一个钟头。

  方真看中了一款提包,打折后580元,正要开单交钱,老板娘斜刺里杀了出来,问老板几折卖的,老板说八折,老板娘一记爆栗落在他的额头,骂道:“你疯了!我们还要不要吃饭,要不要交房租了?看到漂亮姑娘就打八折,活脱脱一个老色鬼!”

  老板看上去十分惧内,被老婆骂得两股战战,嗫嚅不能言。

  方真不耐烦地问:“你们到底卖不卖?”

  “600元,你拿走吧。”老板娘一挺腰板。

  “就580元,多一分都没有!”

  方真寸步不让。

  “590元,这是底线了,不买拉倒!”

  “只有580元,不卖拉倒!”

  方真气鼓鼓地扔下提包,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车上,余梁不解地问道:“十元钱的事,至于吗?”

  方真说:“怎么不至于,非常至于!那个包在我心里就值580元,多一毛钱我都觉得亏了!那臭婆娘一出来就看我不顺眼,非得杀杀价!”

  “那女人不是看你不顺眼,是看她老公不顺眼。因为她老公看我们太顺眼。你没瞧见他色迷迷往我们身上瞄吗?”

  黄曼一语中的,直击问题核心。

  车子快到市医院的时候,方队来电,余梁打了个激灵,这怎么可能?!又一位女姓被害,犯罪手法与与苏一敏案如出一辙。更叫人震撼的是,凶手就在芙蓉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行凶,并且成功逃脱。

  “发生了什么事?”黄曼见他面色沉郁,顿生不详之感:“怎么,苏一敏案的真凶浮出水面了吗?”

  余梁没理睬她,猛地踩了刹车,然后扭头对方真说:“小真,医院到了。”

  “哦,谢谢!”

  方真兴高采烈地下车走人。

  “坐稳了!”

  余梁一脚油门踩到底,把汽车当飞机开了。由于条件反射,黄曼身体向后倾,两手往前抓,差点把脖子扭断。

  杀人现场位于芙蓉馆后院的一间休息室里。

  丝袜缠颈,直接勒毙。

  同苏一敏一样,左手生生被砍掉,并带离了现场。

  “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方队面无表情,“熊毛毛,女,二十八岁,古楼本地人。我们在她身上搜出了不少毒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死亡时间推断出来了吗?”

  法医老袁正要往外走,余梁赶紧扯住他询问。

  “基本锁定在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之间。”老袁扶了扶眼镜,“另外,死者身上有很明显的吸毒迹象。”

  “这不奇怪。”余梁拍拍老袁的肩膀,“您老辛苦了!”

  “才刚开始,接下来就有得忙啦……”

  老袁摇头苦笑,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喂,梁子!”

  芙蓉馆主江云山神色不安地站在一角,完全不见平日的幽默喜感。看到余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招他过来。

  “山哥,死者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余梁没工夫寒暄,直接办起了案。

  “不是不是!”江云山否认,“我从没见过此人!”

  “那她是工作人员的朋友或者家属吗?”

  “也不是。”江云山急于撇清自己,“我把馆内所有的工作人员召集起来,包括我在内,没人见过那个女人。我不明白她为何会死在这里。我既感到痛心,又觉得晦气!芙蓉馆是个充满欢乐的地方,在这儿行凶杀人,明摆着要毁我嘛!”

  “所以,你认为熊毛毛的死跟你有关喽?”余梁以调侃的口吻作了假设。

  “话虽如此,但也许是我多想了吧。”

  江云山吸吸鼻子:“梁子你有所不知,我的事业红火了以后,遭到不少同行的嫉妒。他们常雇一些社会上的青皮无赖砸我的场子,或者摘抄我作品里一些不太正能量的内容,然后向有关部门举报,说我的相声三俗之极,说我的相声就是一坨屎,不但臭了自己,而且熏了别人。但是无论如何,我想他们也不至于杀人!那可是一条命啊!谁不知道杀人要偿命,除非他们真的是穷凶极恶了!再说了,哪怕杀人,也应该直接杀我,应该不会随便找一个无辜的人做牺牲来陷害我吧?”

  “你所说的‘他们’都有谁?”余梁冷冷地问道。

  “没有具体的人,而是一拨人,很多人。”江云山细细解释,娓娓道来,“怎么说呢?如今相声行当很是凋敝,已不复八十年代的辉煌了。想当年,马季大师以他深厚的传统功底、精湛的表演技艺把相声去糟粕留精华带进了高堂,使相声进入了电视时代。电视不仅繁荣了相声,而且捧红了一大批相声演员,造就了众多相声艺术家。二十一世纪以来,老百姓逐渐厌恶了歌功颂德的电视相声,因为它歌功颂德,过于教条主义,既不接地气,又失去了灵活性,所以老百姓就不爱看了,说白了,形式大于内容。

  “我之所以小有成绩,与电视无关,而是借助于剧场。只有经过剧场的磨练才能成就一个优秀的相声演员。在电视里说相声,时间紧,篇幅短,观众少。而且很多是假观众,是电视台花钱雇的,不管你说得可不可笑,他们都会笑得很开心。不管你说得好不好,他们都会大声叫好。假得都不能再假了。剧场说相声,没有时间和篇幅的限制,你可以放开了说,往尽兴了说,怎么高兴怎么来,怎么快乐怎么来。而且比较容易和观众进行互动,和观众打成一片。老实说,我在曲艺团里干过几年,学识没半点长进,脾气倒大了不少,有演出的时候去上班,没演出的时候就在家呆着,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混着不咸不谈的日子。但是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儿,我想成名,我要当大腕,我不能这么庸庸碌碌地活一辈子。

  “某一天,我警醒了,必须走出体制,撂挑单干。于是我退出了曲艺团,溶进了优胜劣汰的市场规则里。我重新出发,摸爬滚打,天不负我,总算取得了今天这样的成绩。楚河两岸硝烟障,从来暗箭起同行,同行是冤家,我的成功引起了某些同行的眼红,他们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砸了我的招牌,毁了我的名誉,拆掉我的芙蓉馆。他们不配做我的同行,他们甚至不配做人,他们是一群狼,一群眼睛里闪耀着绿色火星的狼。”

  江云山看似无所谓,实际上恨得牙根痒痒。

  “你们行业内部的倾轧和勾心斗角,我管不着,我想知道有没有具体的某个人可能对你下黑手?”余梁略显不耐烦。

  “当然有的。”

  “哦?”余梁兴致高涨,“举出一个有可能最恨你的人来。”

  “既然这样,那就……古楼曲艺团的团长。”

  “姓名?”

  “姓叶,叫叶文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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