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反贼
揽月桥上有了孟家军的加入,刺客很快落入下风。
孟煜从几个人的围困中脱身,他第一时间当然是去查看苏逸安和孟静的安危。
远处的桥口,苏逸安被几名士兵团团围住,保护的严严实实,却不见孟静的身影。
他心头一跳,眼神先是扫过桥面——倒下的有士兵、也有刺客,这些人中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则是受了伤站不起来。
还好,孟静不在倒下的人中,孟煜隐隐松了口气。
视线划过桥面,孟煜又看堤岸,终于在百步之外的杨柳树下发现了那年轻女孩的身影。
孟煜视力过人,隔着这样一段距离依然能看见孟静落汤鸡一般狼狈的模样,心中担忧,立刻往孟静那边赶去……
孟静不知桥上的战况,但不论如何,就目前情况来看,孟家军的数量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
只不过,她现在浑身湿透,河岸的风一阵阵的吹,让她觉得有些冷。
“静女,你怎么样了?”一道关切的声音在孟静的耳边响起。
孟静循着声音看去,就看见孟煜正往这边走来。
孟煜走近了,便看见垂柳边靠着的是两个人,一个人是孟静,一个是齐远。
他不需要动脑子想也能猜到,一定是这个齐远救了孟静。
孟煜已经不是第一次怀疑,这位齐公子是真的喜欢见义勇为呢?还是跟自己妹妹早就认识?
“我没事,”孟静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哆嗦,她指了指齐远,“他可能情况不太好。”
齐远在一动不动的靠着树,孟静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她浑身湿透,所以不想用自己湿淋淋的爪子去碰齐远。
孟静眉毛一挑:“你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我……问题不大。”孟静连水都没喝几口,身体除了没力气和冷,就没有别的问题了,相反,她觉得齐远的问题更大。
孟煜颇有几分无奈,伸手去探齐远的鼻息,然而,他的手离齐远还有一段距离时,齐远便睁开了眼睛。
“你看起来没事?”孟煜的语气听起来像反问,眼中却不惊讶,像是早就知道齐远没事一样。
齐远不置可否。
“既然没事,我也有问题问你,齐兄。”孟煜的语气有些不善,尤其最后两个字,咬字颇重。
孟静隐隐感觉这二人间气氛不对劲,心里不解,但是什么都没说,而是静听二人接下来要说什么。
“什么事?”比起孟煜,齐远的态度自然的多。
“我敬你是林傲先生的徒弟,便有话直问了。你跟我妹妹认识多久?见过几面?有何目的?”
可以说是直白的不能再直白了。
孟静听的云里雾里,孟煜是在刚才打架的时候被打到头了吗?问这些问题都是什么意思?
“两日前,孟姑娘救了在下一命,今日第二次见面。没有目的,只是不能对孟姑娘遇到危险袖手旁观罢了。”齐远说的坦然。
“两日前?”孟煜回忆了一下,由于时间不是很久,他对此有点儿印象,那天似乎孟静上午出门了,然后将军府中下午遭贼……孟煜自动将联想到是孟静上午出门遇到什么事救了齐远一命。
孟煜的视线转向孟静,目光中带着询问。
孟静连忙点头。
既然孟静点头,孟煜暂时揭过这件事不提,而是问别的。
他的手指指向揽月桥,说道:“桥上那个用刀的刺客与你斗了几十个回合,虽然我刀法不及你们精妙,却也看出门道,那刺客定然与你师出同门,这又作何解释?”
孟煜语出惊人,孟静吃惊的瞪大了眼,她往孟煜手指的方向看去,还没倒下的刺客约莫二十多个,可这二十多人中,却只有一个是以刀为武器的。
孟静对那个刺客也有些印象,刚刚对方要杀苏逸安,结果苏逸安拉她做挡箭牌,是那个拿刀的刺客拦住了同伴,救了她。
孟煜话印证了孟静之前的猜测,哪怕她觉得可能性很小很小。
为什么刺客一次次的找到他们?当烽虫飞向齐远的时候,孟静心中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对方是以齐远为坐标找到他们的。
若不是因为孟静,孟煜此时就会在那座桥上,带着士兵以人数碾压、生擒刺客。
但是今天孟静来了,他不得不担忧自己的家人与这些刺客之间的关联。
刺驾这种事,一旦沾上便难以洗脱,轻者斩首,重者千刀万剐、株连九族,孟煜不得不忧心。
齐远叹了口气,“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
第一眼看见那拿刀的刺客,齐远便认出那拿刀的是他师兄陆蓄。
放平时,齐远才不管陆蓄杀不杀皇帝,但是现在,孟静对他有一份恩情,他便不能让皇帝死在孟静旁边。
说话间,齐远站了起来,似乎短暂的闭目养神让他舒服了一些,至少额头上的汗水被他擦掉了。
另一边,桥上的陆蓄还在混战之中,可是他知道,今天已经没有机会了。
“所有活着的人,撤退!”陆蓄对自己的同伴高声呼唤道。
没有人回答陆蓄,但活着的同伴都听见了他的声音,转进攻为防守。
苏逸安桥面上已然是横满尸体、鲜血淋漓了,尸体之中,有刺客,但更多是孟家军的士兵。
“想走?”苏逸安冷笑,“没门!”
苏逸安此时指挥着士兵继续说:“剩下的活捉,送进酷刑司,把他们的嘴撬开,朕倒要看看,谁给了他们的胆子。”
他有孟煜给的匕首,所以,既是士兵不认识他是皇帝,他都有暂时指挥孟家军的权利。
孟家军越战越勇,他们人数众多,体力保存完好,而陆蓄一边双拳难敌四手。
终于,不知是谁的剑划过陆蓄的脸,蒙住他脸的面罩落下来了。
苏逸安看见那张脸微微一愣,他不至于隔了一会儿就忘记陆蓄的脸,随即面色因为生气而扭曲:“没料到出宫遇到的第二个人便是反贼。”
是的,孟静算是苏逸安出宫遇到的第一个人,而没过多久后遇到的陆蓄、齐远,都算作他遇到的第二人。
陆蓄的模样与先前温和儒雅的模样大相径庭,被揭了了面罩也不急躁,反手就打晕了袭击他的士兵,硬生生的开出一条路,带着自己的属下逃跑。
“追!”苏逸安命令道,他不会放过任何人意图刺驾的反贼。
孟家军兵分几路追去,苏逸安赶忙补充一句:“留下一百人保护朕!”
等孟家军分出去大半,苏逸安继终于有空思考些别的问题。
他之所以会和陆蓄遇上,是因为孟静女的缘故。
那么,孟静女和这一窝反贼必然脱不了干系。
那么问题来了,孟静女去哪儿了?
苏逸安已经忘记自己把孟静女推下河中的事情,只记得方才情况紧急,自己一心逃跑,然后跟孟静女走散了。
至于他将人推进河里,只是因为紧张而产生的下意识动作。
当一个人专心逃命时,会因为紧张忘记一些其他的东西,就像方才,苏逸安不觉得自己是拉孟静当了挡箭牌,而是觉得找到一个挡箭牌挡住了危险,仅此而已。
孟静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苏逸安贴上了反贼的标签,她此时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看见桥上已经打完架,便不顾齐远与孟煜二人间僵硬的气氛说道:
“快离开这里吧,哥,我想回家。”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但是袖子上都是水,只能把脸擦的更湿。
孟煜看出她不好受,也只好暂且收住怒气,点了点头。
可是,等来到桥上,孟静更难受了。
几乎是在看见桥面的一瞬间,孟静就转身跑到旁边的垂柳旁,扶着树,狂吐不止。
她从来没有见过数量如此之多的尸体。
或者说,她这辈子见过的尸体都没有今天见的多。
之前在茶馆的时候,有三个刺客在她面前服毒自杀,若是放在以往,光这一件事就能让她内心不平静了,但是当时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有时间留给她来多愁善感。
而桥面上这些,有的尸体上插着兵器、有的脑袋被人打碎了,鲜血、脑浆流了一地、有的眼睛瞪地老大,俨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视觉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不管死去的是刺客还是孟家军,孟静作为一个和平年代出生的人,看见这样一副画面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内心毫无波动。
孟煜拍了拍孟静的背,孟家只有男子才会上战场,女子虽然不像其他显贵家中子女一般娇养,但也确实没有机会见识接触这种画面,所以他能理解,耐心的等待孟静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孟静才恢复正常,她拿出自己湿漉漉的手绢擦了擦嘴巴,然后才随着孟煜齐远一起过桥。
一路上,她尽量无视这些尸体,但是桥面上的血腥味更浓,几次干呕。
好不容易过了桥,孟煜上去对苏逸安行了礼,孟静则是跟着孟煜行了个不走心的礼。
接着,孟煜道:“皇上,刺客已经逃了,士兵也已经去追了,很快会有结果,臣先护送皇上回宫吧。”
苏逸安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孟爱卿莫急,朕还有一事要办。”
孟煜恭谨道:“皇上吩咐。”
“好。”苏逸安的眼神在孟静和齐远的脸上划过,命令道,“把这两个反贼给我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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