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还未出正月十五，鹅毛大雪仍在断断续续地下，扶疏里一片银装素裹，倒是墨梅在雪中开得更肆意。
闻昔发现自己变懒了，早就计划要试的鲶鱼豆腐迟迟没有动手，每日去十二厢蹭吃蹭喝蹭书房倒是一天不误。
从来都是被放养的闻昔，自小也常常不是被带到顾家就是蹭在钟家，如今不过多了个江家，丝毫不觉得有心理负担。
接连着几日都驻扎在十二厢，某日发现门口摆了一双粉红色的棉拖，毛茸茸的，鞋面上还耷拉着两只白白的兔耳朵。
“给我买的？”她之前过来穿的都是一双男女不分的简版白棉拖。
“穿上试试。”江逸之扬了扬下巴，他总觉得那双白棉拖太大，她穿着吧嗒吧嗒有点滑稽，也容易摔倒。
闻昔笑嘻嘻地蹲下把鞋套在脚上，“好舒服啊！”又转了两圈，伸出脚，仰脸笑问“好看吗？”
粉白相间的棉拖衬得她裸露的脚踝格外小巧精致，如暖玉般白皙。
江逸之不露声色地别过视线：“上楼。”
几日下来，书房里不知不觉就平添了许多东西，古朴的案牍上叠着闻昔的卷子和笔袋、杯子。
一张布艺软塌上是江逸之让秘书买来的几个软沙抱枕，他发现闻昔看书时会不自觉把头歪倒到一侧，干脆就一下子买了几个，一个用作靠背，一个抱在怀里。
江逸之的书房太舒服，闻昔就更舍不得挪地儿。
上楼的时候经过一扇木雕屏风镜，顿住了脚步。
“江逸之！”男人被叫住，居高临下地挑眉，等她开口。
“你看看我，脸是不是圆了一圈。”
江逸之看着她白皙的鹅蛋脸透着一丝红润，确实比之前下巴尖尖的样子要顺眼得多：“不会。”
闻昔明显不信，还在镜子前磨磨蹭蹭：“不会？希望你秉持实事求是的态度重新对我说一遍……”
“还不上来。”沉润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你还有八张卷子……”
闻昔赶紧两步并作一步地跨上楼梯，果然，换了双合脚的鞋，走路都快上几分。
依然是江逸之手把手将公式和算法一条条列在草稿上，她再拿过来慢慢研究，跟着步骤才能算出答案。
闻昔在江逸之面前非常坦诚，毫不掩饰自己在数学上的负智商和不开窍。
到最后，江逸之都被她磨得没脾气了，无奈轻笑一声：“闻昔，我不是很明白原因。”
既然其他科都学得这么好，说明她很聪明且很掌握应试技巧。
闻昔吹了一下刘海：“您当然不明白，学霸的聪慧都是相似的，学渣各有各的原因。”
“要是你能把创作几条歪理名言的时间用来多练习几道题，我想也许会有些进步的。”
“……”
他发现在闻昔在数学方面的愚钝真是无法□□，很多关节她都没有打通，连最基本的公式也用不好，看来她是真没把一点儿心思往这上面放。
他甚至决定，等开学了直接打个电话给她们老师问问她在学校上数学课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写了一会儿数学脑子就不够用了，闻昔又缠着江逸之教英语，闻昔一直觉着自己英语，尚可，可是自从上回儿无意间听到江逸之的跨国通话会议，她就再也没有这种想法了。
英语的完形填空又尤其让人恼火，是她的严重失分板块。
江逸之看了几张她们学校发的卷子，给她单独拿了几篇完形填空文章出来做例子，梳理做题的思路和步骤，闻昔终于找到一点儿感觉，一个早上，收获不小。
闻昔看看错误率明显下降的卷子，又歪头看看那张离她只有咫尺之远的完美侧脸，本想像平时一样得了好处就浮夸地奉承一下他，却又有点开不了口，因为心里忽然涌上的那一丝从未有过的沮丧、焦虑和……挫败？
她从来都是自信的、落落大方的，虽然在学校也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风云人物，但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哪里有什么不好。
可今天，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好像是她无论如何追赶也赶不上的，他慵懒淡漠，漫不经心，看着像是凡事皆不上心，可闻昔现在仔细回忆起来，好像没有哪件事是他不能驾驭的。
即使自打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与生俱来的气度风华无论放在哪里，都会叫人清楚地知道，自己与他不是一个世界。
但因为她一直将他放在仰视的高位、传闻中的人物，当成一位厉害的长辈，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挫败和自卑。
但今天不知道哪儿根经不对，内心仿佛有一种想要追赶上他、走进他那个轨道去的蠢蠢欲动……
“你不专心。”音调低沉而淡，江逸之节骨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敲了敲书桌：“在想什么？”
闻昔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她发现了，江逸之这个人还是很有原则的，虽说在平时的一些日常小节上江逸之很惯着她，但真正干正事的时候却很严格也很正经，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那副疏懒的做派。
她现在并不怕他，也不觉得他那么远在天边了，但当自己犯错，他沉眉敛目稍显严厉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镇住。
怂昔狗腿地弯了笑眼：“嘿嘿！您这方法真管用！”
“哦？”江逸之手指敲着键盘，淡淡瞥她一眼：“那你怎么还错那么多。”
“……”
闻昔叹气：“你夸夸我，行不行？江老师。”
江逸之修长的手顿了顿，听得出她情绪里一丝不对劲，索性放下手头的文件移目看向她：“你又怎么了？”
闻昔：“没，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太渣渣了，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
像他一样？
“不用像我。”江逸之面容沉静，目光温和清正，带有冬日阳光般的暖意：“你现在就很好。”
闻昔一怔，忽然被他这么正经的表扬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开：“嗯，我就喜欢听这种大实话。”
“……”
吃过午饭，徐杨要打电话来报告最新的项目，毕竟他已经几天没有现身公司。
怕在楼上影响到她，便在客厅通话，上到书房的时候，闻昔已经在案牍前那张宽大的木椅上睡着了。
她人本来就小只，蜷缩在大大的木椅上，双腿合并曲在胸前，毯子也落了一半，手里还拿着一本《夏虫语冰》，呼吸匀长。
这么不舒服的姿势也能睡得这么沉？
“闻昔，到榻上去睡。”江逸之知道她有午睡的习惯，平时午休的时候她书房都留给她，他回自己的房间。
闻昔没有醒。
这个睡姿实在是看着都难受，她醒来得酸痛一天，还容易着凉……
江逸之走到她身旁，弯下腰，轻轻推了推她：“闻昔……”小姑娘仍是没有动。
“……”
江逸之看了半晌那张恬静的睡容，娇俏直挺的鼻翼，水润盈彩的唇瓣……平日里生龙活虎地，这般恬静安然的模样可真是难得一见。
也不忍心再扰醒她了，索性伸出双臂将她环住，轻轻一抱就腾空，她……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些，抱在手上没什么感觉，像根羽毛似的，轻飘飘，不真实，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还是重些手感更好……
看来每顿要再加一些有营养的给她补补，毕竟还在长身体。
把小姑娘缓缓地放到榻上，盖好毯子，刚要抽身离去，闻昔却毫不客气地往上一缠，直接将他的手臂当作抱枕抱在了怀里不肯撒手。
“……”
江逸之只觉得手臂上的热源，清晰又敏感，不知是来自被窝还是……她的怀里，仿佛一寸一寸地要烧到他心里去。
江逸之无奈地闭了闭眼，嘴边露出一丝苦笑，心里仿佛有什么要破涌而出，又被他暗暗压下。
想要把手臂抽出来，偏闻昔似有感应般的还更用力地抱住，一不做二不休，顺势将脑袋也枕了上去，还在甜美的梦乡中蹭了蹭脑袋。
这下舒服了，小姑娘终于消停，舍不得吵醒她，索性就坐在塌边看文件。
闻昔睡相着实不好，左腾右翻，露出一只洁白的脚丫，蓦然又想起今日早上她伸出脚问他好不好看时的那圈光滑如暖玉的脚踝，小姑娘果真是哪里都娇嫩得很，更得好好养着。
伸手把她不安分的脚丫放回被窝里，自嘲地一勾唇角：他以前在国外读书功课繁杂压力大，后来又在商界拼杀，一直忙得难以抽身，连照顾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更无暇顾及旁人，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这样耐心地照料一个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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