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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丧礼拐了个弯


  郕王回府,还没下马呢!小公主的贴身侍婢惊慌的跑来,哭相极其难看,“王爷,小公主让马给撞了……”

  郕王有点懵,马怎么会撞伤小公主?看到小公主,马难道不拐弯的吗?强自镇静下来,疾驰到和春堂大药房,妹妹躺在简易的小床上,脸像纸一样的苍白,捂着肚子,额间汗水如浆。

  郕王登时大怒,揪过杨洪,对准他的脸,重重的挥下拳头,恨声道:“你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以杨洪的武功,想要避开郕王殿下的拳头,总是不用费什么力气的,可是……记忆中,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小小的姑娘,像一个漂亮的瓷娃娃,抱着他的腿,“小哥哥,你今天就娶了我吧!”

  那么轻,那么软的小姑娘,让他撞伤了。杨洪真心便觉得,郕王其实可以揍得更重一些。

  马车一路疾驰回宫,小公主疼得缩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揪着郕王的衣袖,嚷道:“‘细’哥哥,永清要死了,‘细’哥哥,永清害怕,永清要是找不到妈妈怎么办……”

  郕王紧紧的搂着妹妹,想起小妹的命运是如此的乖张,自小没有父皇母妃疼爱,还有两个月才十五岁,却要红颜消残,泪水便怎么也禁不住。一路哭着回宫,“小哥错了,小哥再也不欺负你了,小哥再也不拿毛毛虫吓你了。”

  两宫太后听到内侍一声报,吓得集体嚎,“我的儿呀!你要有事,本宫也不活了……”“我的心肝,我的肉呀!”

  皇帝只觉得浑身酸软,大明的国宠,那样娇,那样弱,让马车给撞了,还能活吗?扶着门框好久才想起,应该去合浦宫看看,顺便交代王安,“哪个该死的,敢撞永清公主,抓起来先……”

  寝宫外,郕王蹲在门口哭,像一个庄稼汉,看到众人前来,嘴一咧,嚷道:“妹妹,让马给冲撞了……怎么办?”

  好像过了很久,仿佛是一个世纪,女医打开房门,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皇帝问:“怎么样?伤哪了?”女医说:“启禀陛下,公主没事!”

  皇帝大骂:“这么小的孩子让马给撞了,怎么会没事?你们少给朕糊弄差事,公主要是有一丁点差池,朕拆了太医院,砍了你们的狗头。”女医们一脸木然,“小公主第一次来月事,奴婢去烧点红糖水……”

  听到小公主在里面叫,声音混沌,大约是蒙着头,“‘细’哥哥讨厌,我再也不跟他讲话了。”

  皇帝站在房门口,憋着笑,踮起脚尖偷看。女孩子第一次来月事,都会害羞。这家伙,让郕王嚷得满京城都知道,永清公主都不打算活着了。

  太皇太后擦掉眼泪,拉过皇帝的手,悄声说:“别看了!”吩咐闵太后,“行了,你也别呆在这里,让顺德看着妹妹。”

  郕王缩在角落,暗自计算,到底是谁让事情演变成一个笑话的?却见太皇太后笑盈盈的瞪他,“还不走?小心她出来揍你。”

  郕王没好声气的说:“怪我咯!”

  太皇太后慈爱的搂过他,说:“妹妹长大了,满打满算,在家也就两三年的时间了,如果嫁得远,你想她欺负你,也是不能了。”

  郕王认真的问,“妹妹为什么要嫁得远?嫁人也在我和皇帝哥哥身边,丈夫公婆敢欺负她,我让皇帝哥哥把他们满门抄斩!”

  皇帝皱皱眉头,他很认真,“如果没有公婆,只有丈夫,也许更简单一些!至于妯娌、姑嫂之类的,能gun多远,gun多远!

  郕王深以为然,觉得皇帝哥哥的观点非常正!

  太皇太后暗自摇头,他们家的小团宠,算是没人敢要了!

  顺德长公主用被子裹紧妹妹,告诉她,女孩长大了,会多一个亲戚,这个亲戚每个月都来,它来,你烦,它不来,你更烦……要注意保暖,不能贪凉!

  永清公主满脸通红的从被窝里蹿出来,抓起床上的一件狐皮大氅就往外跑,头发乱得跟鸟窝有得一拼。长公主在后面嚷,“刚跟你说要保暖,外面要下雪了,你去哪里?”

  小公主突然想到,那个将军,岂非冤死了?

  诏狱里,永清公主匆匆赶到,看到杨洪将军沮丧的坐在湿地上,或许是错觉,他的脸颊竟有泪痕划过。呃……大魏朝,战无不胜的百战名将,被她给气哭了?

  永清公主问:“哎,你还好吧?”

  将军站起来,踹一脚牢门,愤怒的问:“我能出去了吗?”好凶,浓眉拧在一处,微微咬牙,使得脸部线条很硬,要开战似的。内侍、宫女忙喝斥,“放肆,你这厮好生无礼,竟敢对公主无礼!”

  永清被吓着了,泪水几欲夺眶而出,怯怯的说:“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误会嘛!你一个大男人,关一下怎么了?要不要哭成这样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公主把你怎么了呢?”

  将军几乎抓狂了,恨声问:“小公主,我真的有事,你能放了我吗?你已经无缘无故关我几个时辰了!”

  公主自小娇惯,这些年来,大家把她捧在掌心里宠溺,何曾受过这样的气,生气的说:“你求我呀,你求我,我就放了你。”

  将军一撩前袍,推金山,倒玉柱,他真的跪下了,脑袋在地上重重一磕,殷殷鲜血顺着发丝流下,大声问:“小公主,可以了吗?”那模样仿佛已经癫狂了!

  永清是当朝天子的亲妹妹,一个将军的头,她原也受得起。原是说一声“罢了”,便一切作罢的事情,可是看着他眼睛里的悲伤,小公主心慌了!

  公主让牢头把门打开,千牛卫同知恭敬的说:“公主,这是钦犯,没有圣旨……”公主心情恶劣的大骂:“本公主让你放人呢!信不信让皇帝哥哥打你屁股!”

  打开牢门,将军连个“谢”字都没有,径直走了。宫女安慰说:“公主,明儿,我们告诉陛下,大板子打他屁股。”

  小公主却在嘀咕,将军,不是流血不流泪的吗?

  那一夜,大雪封城!

  第二天清早,永清公主进勤政殿,恰时王安端茶过来,小公主顺手便接了过来。

  大臣们和皇帝在说事。大雪压塌了百姓的房子,冻坏了牲畜,需要开国库赈灾。皇帝让户部赶紧拨粮,必要的时候,兵部协助……

  皇帝彻夜未眠,这会子脸色苍白惨绿,搞不好百姓未~死~他~先~亡~了。小公主把茶放在皇帝手边,皇帝接过户部尚书递上来的奏章,抬头看了小公主一眼,示意她站着,不要出声。

  英国公张辅冒雪进宫了,“陛下,杨洪将军的父亲昨天夜里去世了,按礼要守孝三年,朔州顶着柔然、北汉,是大魏最为重要的国防,不可缺少主将,必须马上派人接替!微臣举荐郭登,虽然资历尚浅……”

  永清公主看着掌心里的那个军牌,上面刻着“杨洪”两个字。原来是他~爸~爸~没有了,怪不得会哭……

  杨洪雪夜归家,父亲到底没有等到他,已经归去,母亲晕倒了,床边相陪的只有一个老家仆。杨洪知道父亲走得有遗憾,这些年来,每每催促他回家,把婚事办了,可不是新兵训练,就是城防修建堡寨,要不是就是柔然、北汉犯境。

  每每对自己说,等空闲下来就回家。问题是,事情永远都做不完,一个个定下的女孩嫁作商人妇,现在父亲也走了,仿佛是上天恶意的讥讽,有空了吧,两年零一个月,我让你好好歇歇!

  渐渐的,亲戚们来了,叔叔、姑姑,屋子里哭声凄惨。杨洪把讣告拿到门口张贴,看到门槛上没有积雪,便坐了下来。

  记忆中的父亲巍峨像一座高山,他愤怒,暴跳如雷,他的手像蒲扇那么大,二十四岁的杨洪看到父亲,就像是避鼠的猫儿,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死去。

  听到一个娇嫩的声音,“哎,你还好吧?”

  杨洪忙拭去泪水,看到永清公主鼻头被冻得红红的,俏立在风雪当中。雪白的大毛斗篷,梳两条又黑又粗的辫子,戴着珍珠的额饰,脖子上套着珍珠项圆。

  杨洪生硬的问:“你怎么会来?”

  小公主怯怯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莹莹说,我应该先上个香,这是礼数,你能让我先上香吗?”

  因为她,杨洪错过了给父亲送终,他想要恨她,如果是成年人,杨洪会大声让她“滚蛋”,可人家只是一个小姑娘。况且尊贵如公主,已经亲自上门赔礼,还要她以死谢罪吗?

  杨家的房子是临街的两层小楼,绿瓦粉墙,一个小小的院子,杨父停灵在堂屋里,院子里姑丈、姨丈爬上梯子,正在搭建丧棚,婶婶、姑姑、姨母围在灵枢前哭泣。

  杨洪带公主进屋去,这货正正衣衫,接过三支清香,在灵前认真的拜了三拜,娇声说:“对不起,伯父,是我不好,昨天晚上,是我留住将军,不让他回家,害他不能及时赶回来,给您老送终,您要怪就怪我好了,不要怪将军。”

  呃……丧礼拐了个弯,直接向闹剧的方向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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