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廉颇老矣
宁王到底还是反了，廷寄到兵部，邝野、英国公连夜进宫。这些年来，皇帝一直在准备这件事，将帅配置，兵力部署，心里都有数。
皇帝属意杨洪挂帅，钱钦为先锋，英国公很满意，杨洪纵横捭阖，钱钦勇武绝伦，就是有一条，能不能给他，也安排一个贰师将军啥的，人家也想上战场哩！
皇帝挠挠头，认真建议，“老将军呆在京城，与朕一起，静候佳音如何？”
张辅喷了皇帝一脸口水，“求你不如求杨洪！”
杨洪夺情起复，已赴潼关练兵。张辅纵马赶到，带去了大礼，一把好弓，杨洪虚汗直冒，把花名册拿给他看，“我这里人员编排可都满了！”
张辅拿着花名册研究半天，认真指出，“郭登这小子，冲锋陷阵，肯定不如老夫！”郭登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问杨洪，“大帅，不是吧？”
这要换了别人，一顿板子打出去，“一个老兵瞎胡闹啥？”面对张辅，那是真没办法弄，大魏的每一个军人，都是他带出来的，沙场上点兵，有一半是他儿徒。张辅对杨洪的知遇之恩，更是天高地厚。
杨洪硬起心肠，梗着脖子跟老将军打官腔，“本帅也需公正、公允的嘛，不如这样，您跟郭登将军比试一下，谁赢了，谁出征！”
张辅很高兴，一擤鼻子，打不过你杨洪，我还打不过郭登这小崽子？大帅的威严不能损，认真夸赞，“大帅果然是公正、公允！”
众人到沙场，杨洪把剑递给郭登，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叮嘱，“轻拿轻放！”众将士给老将军捶腿、捏肩，敲背，暗地里朝郭登使眼色，“一定要轻拿轻放！”
郭登表示，我TM招谁惹谁了？
摆开了阵势，老将军风采不减当年，拖□□，追上快速奔跑的骏马，翻身上马背，身姿俊逸。众将士：呃……
杨洪一使眼色，众将乱哄哄的喝彩，“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杨洪上前扶老将军下马，认真指出，“宁王量狭，成不了气候，这种小仗，其实用不着老将军出马！”
老将军气呼呼的走了，腰扭了！
钱钦接到兵部官复原职的军令，二话没说，立刻回青嵬军，这么多年的帝国战士，闲时矫情一下，到了战时，服从命令，几乎是他的天性。
整装待发，老将军背着行囊来了。这货这么多年的富贵生活，加上年岁也是大了，挺个将军肚，风中一头白发，有一首歌是这么唱的，“啊！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
钱钦知道，这雷迟早劈他头上。上西山打个大老虎，钱钦一定带他玩，这是打仗，两军对砍，那是要死人的。
老将军已经是哀求了，“冲锋陷阵我干不了，摇旗呐喊行呀！”钱钦一脸为难，“您也知道，我这是青嵬军，专门干一些人衔枚，马摘铃，夜半劫营的活儿，不摇旗呐喊……”
老将军默默的走，钱钦亲自牵马坠蹬，老将军上马的时候，钱钦看他眉头皱了一下，大约是腰还没好利索吧！
老将军六十岁了，戎马倥偬一辈子，一辈子都在冲锋的路上，如今老了，他再也不能上战场了，没当过兵的人，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离开战场，就像是孩子，找不到家了。
登台拜将那天，皇帝到潼关，对杨洪三拜，给了他□□专断权，意思是，这支军你带出去，怎么干，我不管，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全军跪下，叩谢天恩，这表明了君主对将帅们绝对的信任，想想看，万一杨洪有二心，收拾完宁王，调转枪头北上，草原野战部队，不够他玩三天的。
皇帝手捧大海碗，与将士们共饮，大声道：“你们都是我大魏肱骨之臣，朕不信任你们，信任谁去？
此去千里，共赴国难，想怎么干，听将军们的。缺钱缺粮了，跟朕讲，即使是国库没有银子了，朕把勤政殿的桌子、椅子卖了，给你们发晌，你们要什么朕给什么，当然了，朕的媳妇儿不给……”
沙场点兵，钱钦是先锋，三军唯有他这一支军，是直接奔赴战场的。钱家人来送行，皇帝扯什么媳妇，抬头看了钱孝仪一眼，众将士集体扭头，钱孝仪下意识的躲到父亲身后去。
整个沙场爆发了雷鸣般的笑声，如同山呼海啸一般，有天子近臣跟皇帝起哄，“陛下，我等凯旋之日，有幸饮一杯喜酒耶？”
皇帝笑嘻嘻的再看，钱孝仪想走，只是众目睽睽，一动更引人注意，只能低头不语，嫂子和母亲过来遮住她，跟众将士笑，皇帝只道她害羞，跟将军们说，“听娘娘的！”
三军再次爆发大笑，有人悄声语，“天子也惧内！”更有人说，“这媳妇，娶回家去，你不惧？”
钱钦气得，脸都绿了，皇帝一身金甲，衣领洁白，阳光下，璀璨夺目，腰间挂着黑色古刀，那刀是当年凉国公赠于钱家，之前唬着皇帝玩，其实，军中谁人不识这刀。
皇帝就是在宣誓主权，钱家大小姐的佩刀，挂上了他的腰畔，怎么回事，你们自己想？小~狗~就是这么干的呀，对着墙角撒泡尿，算是它地盘。
皇帝跟大家提了两点要求，一要胜利，二是爱惜民力，叛军随便打，百姓亦是我大魏之百姓！讲完下台，跟钱钦饯行，一派君臣、舅婿和煦之态势。
钱钦下马，凑近皇帝轻声耳语，“陛下，钱钦此身为陛下所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我妹妹，不做质子。”
皇帝气懵了。
钱钦抱抱妻儿，把妹妹的脸，揉面团似的，重重的捏几下，惹得妹妹生气，他觉得很有趣，爽朗的笑，敲了萧冕一拳，叮嘱道：“看好妹妹！”
然后，带兵南下了。
皇帝气得脸色红白蓝相间，忍耐着脾气，保持挥手的状态，目送将士们出征，气了半晌，发现怎么少个人，问邝野，“老将军去哪里了？”
邝野说：“不让出征，家里闹脾气呢！”皇帝便吩咐邝野，“去骡马市看看，好弓、好剑什么的，买一把哄哄他，朕出钱。”
然后，直奔钱府！
钱府，老丈杆子客厅坐着呢，皇帝摁着怒火，说：“朕跟小仪说句话！”钱贵好像真的不好，趴在地上直喘，颤声问：“陛下，有什么话，跟老臣讲就一定不行吗？”
其实，那天晚上，皇帝跟张辅了解宁王的动态，国事，他本来想第二天再办的，他还很风骚的跟张辅炫耀，“小仪在宫里！”是王安告诉他，钱孝仪已经出宫了。
皇帝隐隐觉得，钱孝仪可能对他有所误会，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国事纷至沓来，皇帝天天跟计相说军需，粮晌，国库那边，钱粮、车马，千头万绪，也不容他一味的儿女情长。
可是钱钦的那句话，真的有伤到他，言下之意，皇帝娶钱孝仪并非本心，而是因为给了杨洪、钱钦□□专断权，又怕他们谋反，所以拿钱孝仪当人质。
皇帝直奔后园，那道月洞门关起来了，皇帝抬脚就踹，恨声道：“钱孝仪，你给我出来！野战称雄的女将军，见朕一面都不敢吗？
朕一直以为，你不接受朕，但起码，你是懂朕的人，知道你在朕的心里，份量有多重！真不知道是我瞎了眼，还是你瞎了眼！”
嫂子开门出来，压着怒火怼皇帝，“陛下，普通百姓家，姑娘上门，即使不满意，也是给饭留宿，您倒好，把我们姑娘赚了去，大晚上，大雪天的，饿着肚子直接轰出来。夜半三更，连个轿子都没有，知道他们兄妹冻成什么样了吗？
不用我们钱家了，赏毒酒，派杀手，用到我们家了，您媳妇了？前门大街叫化子，也不这样欺负媳妇！”
皇帝皱着眉头问：“毒酒，杀手？”
嫂子拭着眼泪，说：“我们姑娘是没人要了，每天就躲在这个园子里，跟这块破石头做伴……那不是她的错呀！
陛下，求您了，放过她吧！她不是有心救您的，大不了把您放回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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