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陛下,稳了
前线攻击略有阻滞,大军远伐,宁王据险自守,杨洪久攻不下,关隘下面烤鸡翅膀呢,不着急,围起来,断水断粮,饿你们几天再说。
战争一旦打响,钱粮堆山填海一般淌出去,兵部天天催款,户部天天叫穷,吏部嚷着缺人,萧恕提议,开恩科举士。
二月,举子齐聚长安,皇帝到贡院,亲自主持祭孔大典。
贡院在五狮山下,进山的时候,两旁是街市,皇帝的轿冕走过,他好像看到桂英、瑞草了,坐了车里怔忡好久,这届举子之中有萧冕,钱孝仪大概是来送考的吧。
皇帝知道,钱孝仪不想见他,闷闷不乐的祭孔,出贡院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御林军骚动了一阵,皇帝随口问:“怎么了?”
王安说:“好像是谁家妹妹负气跳河了,骂举子负心薄性什么的!挺漂亮的姑娘,御林军在帮忙打捞……”
皇帝脑子“嗡”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从头冰到脚,他奋力朝河边跑去,王安都慌了,问他,“陛下,怎么了?”皇帝只会尖叫,“找小仪,快啊,找小仪呀!”
御河两岸,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皇帝跑得太快了,侍从没跟上来,围观的群众也没发现,人群中,有个皇帝在挤,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推搡了他一下,骂道:“挤什么挤!揩~你~娘~的油!”
皇帝感觉不到愤怒,他就听见大家都在说,“应该是没救了,真可惜……”那一瞬间耳边好像有惊雷在响,不管不顾的朝河里走去,一口气透不上来,憋得胸口生疼,却是瑞草和萧冕挤进人群,一边一个,把他拽了上来。
那日倒春寒,有点冷,皇帝打着寒颤,跟萧冕吼,“拉我做什么?找小仪呀!”瑞草一脸嫌弃,“我们家小姐可以从长江入东海,跟龙王爷抹三天的骨牌,不带换气的。”萧冕也说:“陛下,妹妹在呢!”
众人看到,皇帝的脸色这才慢慢的缓回来,不远处有一辆马车停泊,钱孝仪正抬手揭帘栊,皇帝伸手抓,钱孝仪下意识的缩手,皇帝抓住了她手链上的璎珞。
钱孝仪怕皇帝把她的手链抓坏掉,正要出来,皇帝已经放手了,说:“小仪,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我误会了嘛!我早就后悔了,我快悔死了!难道……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你给我一个机会,你若不解气,打我一顿也可以,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
钱孝仪端坐在马车里,透过帘缝,她能看到,皇帝是那样的惶急,清俊的脸庞,两行热泪,嘴里唠唠叨叨的,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的鞋子湿了,一动就发出“扑哧”的声音,看上去窝窝囊囊的。
钱孝仪一直都知道,皇帝在找她,一则,皇帝一杯毒酒鸠了她,她生气,再则,英国公、父兄一再告诫她,他非良人。还有便是,进宫需要勇气,她还不具备那样的勇气,所以,也就一直藏着了。
可是这一刻,就像有一个大铁锤,重重的敲一下她的胸膛,一颗心狂跳不止,整张脸,便像烧滚的开水,沸腾了起来。
皇帝在等她的答复,他感觉绝望,他在嘶吼,“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一下我,会死吗?你爱爱我,看看我,可不可以?”
钱孝仪没有答复,她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说,“我爱你,爱你爱的不得了”的那种姑娘,御林军尚未清场,他们周围挤满了赶考的举子和陪考的家属,大家大眼尖贼似的瞪着他们。她只觉得全身酸软,一动都不敢动。
萧冕上前请旨,说:“陛下,咱们回去再说?”王直也劝,李贤领着御史臣,一脸找碴欲望,“兄弟们,又来活了……”
皇帝知道,回去就说不得了,她又会逃回她的园子,萧钱两家又会拼死拦驾,只是,他又能奈何,长叹一声,跟萧冕说:“走吧!”
萧恕“刑满出狱”,发现女儿自贡院回来,神情总是呆呆的,御史上书,指责皇帝当众孟浪,不顾天家威仪,钱家女儿是祸水,萧恕这才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进园子去瞧“女儿”,钱孝仪就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声音带着慌乱,说:“萧爹,我看到,他在哭……”
萧恕心头涌起一股悲凉之情,心尖上的小闺女,离萧家,渐行渐远了!他柔声教育女儿,“囡囡切勿草率,爱一个人只是一瞬间,相处是要一辈子的。况且你爱的那个人,是天下至尊至荣的那一个,他有一个庞大的家庭,有无数的妻妾,有天下最重的负担。萧爹相信你有能力,有智谋,可是,会累的!”
钱孝仪知道,他非良人,普通人只看到皇后的权柄风光,而她却清楚,一国之母,所要背负的责任,义务,那条路太艰难了,她害怕!
只是……心好像有自己的主意。
萧冕看她的样子,没有替她下决断,只说,“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萧爹一声,萧爹还要听听陛下怎么说!”
几天后,钱贵生日,天还蒙蒙亮,钱孝仪过府,给萧恕准备早饭,其实她不会做饭,也就放个筷子,拿个碗。
萧恕叫女儿坐下,盛一碗甜粥给她,柔声问:“有事?”
钱孝仪低着头,她的腰间系着一个荷包,荷包上有一颗金珠,被她摁扁,搓圆,捏得方方正正的,犹豫了良久,还是说:“今天父亲生日,请陛下来……”
正是恩科结束,下午,皇帝去吏部,问萧恕取仕的情况,萧恕把单子给他,淡淡的说:“陛下,臣今日家中有事,要提早走!回家吃饭!”
皇帝那个气呀,本皇帝累成狗了,你要回家吃饭?你大概想回家卖白薯了吧,正要发狂飚,萧恕淡淡的说:“钱贵今日做寿……”
萧恕就发现,皇帝的目光,委屈中透着哀怨,哀怨中透着恶毒,恶毒的眼圈都红了,咬紧后槽牙,说:“你去吧!”
回勤政殿,皇帝一个人坐在御座上,怔怔的发着呆,王安怕他哭出来呀,轻声提议,“陛下,您也可以去的呀!”
皇帝吼了,“叫我了吗?他们两家亲亲热热,大登科,小登科,我去算什么?蜡烛呀!”
前世不修,今生做马牛,皇帝听说,□□皇帝看上同村的太祖奶奶,送口大黑锅,几句甜言蜜语,太祖奶奶到手。
他的姑娘,啥都不缺,老丈人过生日,皇帝想献个殷勤,老丈人生日愿望,求皇帝不要招惹他们家宝贝闺女。
皇帝绝望呀!
在御医的调理下,钱贵的身体好多了,萧冕的科举,估计名次不会太低,恰逢钱贵生日,两家人整治了一桌酒席,皇帝恰好饭点时分来了。
萧恕扶着钱贵迎客,萧夫人领着钱家嫂子上茶,皇帝看着堂上的“寿”字,嗫嚅道:“朕来看看钱卿身体,原来……生日!”
萧恕在呢,皇帝觉得,自己当面扯谎,有些无耻!
嫂子低头笑了,您肯定不知道老爷子生日,寿礼都带来了,那是凑巧嘛!
皇帝低头喝茶,大家大眼尖贼似的看着他,他觉得不自在,旁边是厅堂,丫头们在摆桌,他就感觉,好像所有人眼睛里都写着字,吃了吗?没吃还不回家吃饭去?
皇帝闷闷的说:“朕就是来看看!前朝还有事,走了!”
众人暗笑,前朝还有事,难道这里是你的后宫吗?却是钱孝仪捧着果盘进来,脸红红的,说:“母亲让我问你,吃不吃饭?”
晚宴,当然不会由钱孝仪陪他吃,萧冕自动隐身,萧恕和钱贵相陪,两位夫人领着丫环服侍。
一份烧得熟烂的蹄胖上桌,丈母娘挟一块在皇帝碗碟里,钱贵目光闪闪烁烁,馋诞欲滴。皇帝把碟子递给钱贵,丈母娘忙拦,“陛下,御医让他饮食清淡!”
钱贵目光黯淡下去,低头吃粥。
皇帝趁丈母娘出去了,赶紧把蹄胖递给钱贵,钱贵迅速挟进嘴里,翁婿联手,动作堪称完美,大家都笑了。
吃了饭,御医把药送来了,等药凉的时候,钱贵让大家都下去,只留下萧恕和自己陪着皇帝,温和的说:“陛下,囡囡的事情,她萧爹爹是有权说话的,她的过去……”
皇帝说:“知道吗?往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事人已经从往事中走出来了,她身边的人,还要一再的提醒,让她没办法重新生活。
那天晚上,她跟朕吼,她说,她已经六道轮回。朕却知道,朕的小仪,出身江南鱼米之乡,有爱她的父母,宠她的哥哥们,还有疼她至深的未来夫婿一家。
小仪应该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只胖乎乎的小猫,像永清,很娇气!
八岁那年,一个噩梦降临,朕想象不出来,她是怎样精疲力竭的存活下来。
看了她的旧档,朕在史馆坐了很久,朕想,丛林应该比那些恶徒可怕,孤独应该比丛林可怕!最可怕的是,那些畏惧她,把她看作异类的眼睛。
她想做一个正常人,她读书、练字,她拼尽全力,可是萧冕并没有给她机会。她绝望的发现,其实那个噩梦,她并没有做完,她仍然在梦中,那个梦太长了,长到仿佛没有尽头。”
皇帝抬头,看着萧恕,认真的说:“朕知道,你们为什么不肯把她交给我,因为刚出一个丛林,怕她又进另一个丛林。但这一次,朕会牵着她的手啊!一直牵着!”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155272/808941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