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叶良辰的遗愿
就在叶良辰说出那句“我想见我爸”的时候，思绪犹如浪潮般涌进何淼的脑海。
爸？
我来沙市不就是为了寻找我爸吗？
似乎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情，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可是茫茫人海之中，又该如何去寻找？
其实，并不是他忘记自己的初衷，而是因为无从找起，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大千世界，想要找一个人，本就是大海捞针。更何况，关于他父亲的消息，只是停留在十年前，而且是十年后，有人告诉他，他父亲在沙市出现过。
或者说，父亲是死是活，他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叶良辰见何淼的表情似乎有些怪异，便是问道：“难道这个也不行？”
“啊？”何淼精神有些恍惚，话语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走吧？送你去阴间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去见我爸吗？”叶良辰以为他又没听清，扯着嗓子又说了一遍。
“哦，这个啊？”何淼讪然一笑，“这个可以。”
说话间，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
“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啊？”叶良辰完全猜不透何淼的想法，嘴里说着可以，你摇头算怎么回事？
“可以。”何淼苦笑一声。
随后，何淼骑着那辆粉色的小电驴，载着叶良辰前往他父亲的所在地——一家食品加工厂。
一路上，叶良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生前的往事，而何淼则是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将其听进去。
花了一个钟头，二人才到达那家食品加工厂。
到的时候，何淼才意识到一件事，这么晚了，难道说他父亲还在上班？
“他常年夜班，这时候，肯定是在厂里面。”叶良辰笑了笑，可以看出他笑容中夹杂着些许无奈。
虽说他现在这样子笑起来实在恐怖……
“你要陪我进去吗？”叶良辰试问道。
“还是算了吧？你一个人进去方便一点。”何淼不想触景生情，即使现在他已经是百感交集。
“你难道不怕我跑了？”叶良辰其实压根没想过这茬，不过他察觉到何淼的不对劲，便想以此活跃下压抑的气氛。
“你又能跑到哪去？”何淼面无表情地道，“走吧，就要天亮了，等下我还要送你去阴间大门。”
然而叶良辰依旧无动于衷。
良久，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其实，虽然我知道他看不到我，但我一个人还是不敢去。”
不敢？
面对何淼的疑惑，叶良辰无奈摇头，道：“也不是不敢，应该说是不配吧……”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故事道了出来。
也许他觉得何淼会是个倾听者。
三年前，22岁的叶良辰不顾父亲的阻挠，放弃读大学，选择踏上电子竞技的道路。
他当时心想着只要努力，就必定会有回报。然而电子竞技需要的是天赋，凭他22岁的年纪，怎么比得过那些年轻选手？哪怕他每天坚持训练，到最后依旧没有达到自己的目标。
以至于到现在，他依旧是一事无成。
就此，他走上堕落的道路，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沉溺在网吧之中。但他的想法早已改变，在网吧也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
这三年间，他不敢回家，甚至不敢去和父亲联系。因为他觉得，由于自己的一意孤行，沦为现在这种地步，他很难拉下脸面，去面对父亲……
听完叶良辰的故事，何淼冷笑一声，语气如寒冰一般：“所以你选择了自杀？”
“我没有！”叶良辰的言辞也变得激烈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自杀！从前没有，现在没有，要是我活着的话，以后也不会有！”
“那你……”何淼欲言又止。
上吊的事实摆在这里，又该怎么解释？
“我说过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自杀！”叶良辰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旋即压低声音，道，“在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心想着，反正已经这样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吧？”
“呵呵。”何淼冷笑不已，“或许你觉得是一种解脱，但是你父亲呢？你想过他的感受没？”
何淼深知这样的感受，只不过他和叶良辰的情况只是换了个位置而已。
“我又何尝不清楚？”叶良辰几乎是带着哭腔，道，“可是我现在已经死了……”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你去吧，给你半小时的时间。”说罢，何淼背过身，长叹了口气。
仿佛在一念之间，叶良辰想通了。
……
偌大的工厂里面，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捯饬着一台机器。
他的鬓角已经泛白，黝黑的脸上遍布着岁月的痕迹。
“老叶，准备下班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了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
“再等一会。”被称为老叶的男人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憨笑道。
“你又何必这么卖力？”
“不卖力怎么行？我还得多赚点钱，好给我儿子以后结婚用。”
“小辰还没回来吗？”
老叶没有回应那个男人。
待男人走后，老叶不自觉地望向大门处，像是在回应那个男人，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他会回来的。”
此时，站在门口的叶良辰，早已成为泪人……
……
“走吧。”不知何时，叶良辰再次出现在何淼的身后，可以听出，其中捎带着哽咽声。
闻声，何淼转过身，一眼就察觉到叶良辰脸上的泪痕。
看来他算是如愿了……那么，也该动身了。
从工厂离开后，何淼载着叶良辰直奔阴间大门而去。
一路上，二人无话。
到阴间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四十九。
那座写着“入魂门”的老式宅邸，在清幽的月光下，依旧显得神秘不已。
“进了这扇门，会有人接你。”何淼沉声道。
“谢了。”叶良辰留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往那扇大门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何淼才缓缓舒了口气。
他第一次单独运送鬼魂，算是圆满完成吧？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辆熟悉的红色出租车出现在他视野里面。
阿文也是这时候运魂的吗？
就在何淼疑惑之际，那辆出租车已经停到他的面前。
阿文探出车窗，瞥了一眼他身旁的电动车，笑道：“小子，你就靠这玩意运魂啊？”
“不行吗？”何淼反问道。
“没没没……就是觉得很有新意。”阿文打趣道，“对了，你运的魂呢？不会是跑了吧？”
“喏！”何淼指了指阴间大门的方向，道，“早就进去了。”
“啧啧……不赖嘛！看来你小子已经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了。”阿文赞许道。
想当初，他第一次单独运魂，可是出了不少乌龙。
“你运的魂呢？”何淼同样好奇，阿文今天会是送什么类型的鬼魂？
阿文指了指后座，示意他的顾客正在后面老实待着。
透过车窗，何淼这才注意到后座坐着一个人。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坐在后座的那个鬼魂竟然也是个吊死鬼！
从他那耷拉的舌头就不难看出。
“这么巧？”何淼惊愕不定，“怎么你今天也是运的吊死鬼啊？”
“也？”阿文眼中满是震惊，“难不成你也是？”
何淼重重点头，寻思：我和阿文负责的区域相邻，而且接到的任务都是运送吊死鬼，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吗？
想到这里，他确认道：“你这是刚从哪里来的？”
“王福井那啊。”阿文不假思索地道。
王福井？
何淼细细思索，王福井和润泽小区隔了差不多二十来公里，若不是巧合的话，难道是他们约好一起上吊的？
等等……这算殉情吗？虽说男男也能天长地久，但也并不好说。
“他不会也是电子竞技选手吧？”何淼咋舌。
“什么选手？”阿文疑惑道。
难道不是？
哎！我去？！我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这个吊死鬼？他不是还没被送进阴间吗？
“兄弟，你认识叶良辰吗？”他心想，只要两人存在认识的关系，搞不好这一切并不是巧合。
因为叶良辰至始至终都否认自己是自杀的，这个疑点实在太大了！
然而接下来那位吊死鬼兄弟的回答，却是打破了何淼的猜想：“叶良辰？我还龙傲天了！”
“……”而且这兄弟的口音简直和叶良辰如出一辙，所幸有叶良辰的前车之鉴，何淼表示听懂毫无压力。
何淼一连两个疑问，让阿文像是意识到什么，问道：“你是想说，这两个人的死有关联，对吧？”
“就是这样。”何淼苦笑道，“不过……似乎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阿文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其实有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我暂时还没下结论。”
“嗯？”何淼疑惑，难道阿文和他想一块去了？
但接下来阿文的话，让他久久不能平静——“这长舌头一直矢口否认，他是自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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