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三老太太

　　小王氏到的时候三老太太正坐在院里躺椅上晒太阳，见小王氏来了很高兴，连忙要起身去屋里搬椅子给小王氏和陈然座，小王氏哪里肯劳动她，自己去搬了来，坐到三老太太身边，三老太太又拿出点心让陈然吃，陈然未接而是看了小王氏一眼，见小王氏点头，先道了谢，才接过点心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三老太太看着陈然满脸笑意：“这孩子好，我瞧着不像咱们村上的野候儿，倒有些我年轻时去过的县里的孩子们的模样，侄孙媳妇你好福气啊，有这样可心的孩子。”小王氏笑应：“也就您肯夸她，这孩子不爱言语，成日就跟着我闷在家里，我要不带她出来走动走动，她是不会主动出门的，这么个牛心左性的孩子，我也愁得慌呢，要是活泼些在我们奶奶面前也可得几分笑脸，偏生这孩子拧的很。”

　　三老太太将嘴一撇：“不是我老婆子说话难听，你那个婆婆懂个甚，她年轻时候就疯疯扯扯没个正行，要说也就是咱们老陈家当年败落啦，不然断不能娶那样破落户人家的闺女，真是小鼻子小眼镜上不得台面。”三老太太长纪氏一辈，她一向这个侄媳妇不睦，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在她发现纪氏对小王氏诸多拿捏后，她就开始对小王氏频频示好。

　　一开始因着三老太太在族里名声不大好，小王氏很有几分恐惑，她一个新媳妇生怕有一个不慎被人说嘴。后来见并无蜚言，几番交往下来又觉得三老太太脾气虽有些古怪却是个实心的直爽人，又想着她一把年纪也没有个儿女在身边，小王氏心善便时常过去照料一二。这人都是这样，处久了自然就有情分了，四五年下来，小王氏与三老太太相处的很是不错，三老太太快人快语活得恣意洒脱，小王氏也有些羡慕之意。

　　要说这三老他太也是一奇人，他的丈夫三老太爷和陈大郎的祖父那个败光了祖宗家业的陈老爷子是叔伯兄弟，他们这兄弟并不相像，三老太爷年轻时很有几分胆色，自己走南闯北的做生意，到关外贩过参，到南郡寻过宝，并不是一个窝囊人。这三老太太就是他在关外贩参时候认识的，据说两人一见倾心，三老太太不顾家中反对就这么跟着三老太爷来了南河村。成亲后他们并未在村里住，三老太爷在县里做生意三老太太跟在县里照顾一家子生活起居，这日子本该过得其乐融融才是，可是他家却是越过越唉声叹气。无他，只因三老太太没有生养。

　　一开始三老太太的婆婆还未多言，只是寻医问药的找了许多偏方让三老太太吃，待到后来总不见效，便想给三老太爷纳一房妾室，可是他家虽说也是做生意的，家资只是寻常而已，如何能纳得了妾室。三老太太的婆婆就想以七出之条休妻，这三老太太当真了得，听了这话抄起菜刀一把就抹了脖子，当时就把她婆婆吓瘫了。倒未出人命，不然也不能有现而今的三老太太了，自此三老太太的婆婆再也不敢提半个休妻的字了。只盼着三老太太能铁树开花为陈家生个一儿半女就好，只是三老太太的婆婆到了也没能得偿所愿，临咽气还眼泪汪汪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放，一个劲的说对不起陈家的老祖宗，让陈家这一房在她这绝了后。三老太太就是这么个厉害人儿！

　　老太爷无儿无女的跟三老太太过了一辈子，这在很多人都是不能想象的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到了三十几岁三老太太也歇了自己生养的心，直接抱养了个小丫头取名美儿，算是两口子有个孩子了。三老太太人其实不坏，她对三老太爷很好，年轻时候日子苦，但凡家里有点什么好东西三老太太都是紧着丈夫吃。三老太爷外出行商，衣食住行三老太太也都打理的头头是道。就是对要休弃自己的婆婆三老太太也可以称得上孝顺，就是这脾气有些刚烈古怪。三老太太跟三老太爷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要不然在这个子嗣大过天的年代三老太爷不可能一直不要自己孩子。若是三老太爷不是心里爱重三老太太，那三老太太要死便由着她去死好了，反正是自己要死的，况且女子无所出的确是犯了七出之条。

　　以上种种都说明三老太爷和三老太太感情是很深厚滴。但是在三老太爷弥留之际三老太太又干了一件让众人跌破眼球的事。事情是这样滴，三老太爷病染沉疴，自知大限将至，养女已经出嫁不必挂念，心中却是放心不下老妻的，拉着老妻的手伤感的说：“唉，你我一辈子也没个儿女，你娘家又不在此地，我要死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呢？”三老太爷这是好话，他一个病人说话也难免不够周全，但是话里的意思就是放心不下三老太太的意思。

　　三老太太却想差了：好啊，为了你我自绝了娘家路，来到这千里之外小县城，一辈子给你们陈家做牛做马也没有落一个好。你娘临死时怪我没生孩子就罢了，现在你也这般说我，不生孩子就怪我一个人吗，许是你不能生呢。这么一想心里就有了气，说话便不大中听了：“怎么办，好办，我寻人呗，在嫁一次就罢了，你还指望我给你守寡不成。”

　　这话说完三老太太当时就后悔了，但是咬着牙不肯服软，三老太爷又怒又气：好啊，我为了你无子送终，你倒好我还没死呢就想好改嫁的事了，那便改吧，只是我陈家家业半点不能带走，遂将家业半数给了养女半数归了族里。没过多久三老太爷就撒手而去了，养女得了大多数财产却不大管三老太太的事，三老太太在县城孑然一身，一无无恒产二无积蓄过不下去便带着些许私房来到南河村陈家祖宅度日，到底是未曾改嫁的，只是本该一个富足的晚年就让她这么作没了。

　　陈然听过三老太太的事迹后也对她的行为很是无语，哪有这样的人啊，丈夫在弥留之际惦念自己，自己不说出言安慰还要说这等蠢话，也不知道三太太当时是如何想的。三老太太在族里名声不好有两条　　一是不会生养二就是三老太爷临终时候的事了。

　　小王氏并不敢接三老太太说婆婆的坏话，只是笑一笑：“最近有些日子没过来了，您老的身体可好，有什么活计您来不方便的只管告诉我，我在家也是无事。”三老太太摆手：“不用，我身子骨还好着呢，你肯多带然儿丫头过来看看我这老婆子，已是很好了，一个人也怪闷的，你讲的故事也好，这认字的人就是不一样，我活了这大半辈子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些稀奇有趣的事。”陈然插了一句嘴：“我也喜欢听娘讲故事。”

　　小王氏抱着陈然笑意盈盈：“堂祖母喜欢，我便多过来陪您老人家说话。”闲话半日眼见日薄西山这才带着陈然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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