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议亲

　　陈氏以手托腮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自那天分别之后已经有十多天没见过陈四郎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陈大郎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会不会动手打人啊，他怎么这么多天不来找自己呢？莫不是呗家里看管起来了，还是说他已经被家人劝住以后再也不会理睬自己了。

　　小陈氏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听她婆婆在门外叫她：“柳儿。”话音未落，帘栊一挑打从外头进来一个中年妇人正是陈柳的婆婆李氏。这李氏四十来岁，慈眉善目的模样，看起来很是亲和，她手里端着一碗汤对陈柳说：“娘看你这几天吃东西都不多，是不是年前太忙，累着了。娘给你做了碗鸡蛋汤，趁热吃了补补身子。”

　　陈柳起身接了碗放在炕桌上，又扶婆婆坐下，说：“娘，我没事，估计是前几天吃东西存住了食，总不觉的饿，娘快别给我开小灶了，我这年纪轻轻的哪里用。吃这些好东西。娘和爹该好好补补身体才是正理。”端起碗递到李氏嘴边：“娘，我真的不饿，娘替我吃了吧。”

　　李氏笑：“本就是给你做的，怎么最后却成了让我吃，听话快吃了，你吃了才是不浪费娘这一片心啊，好孩子，吃吧，吃完了娘还有话跟你说。”

　　“哎！”陈柳点点头，双手捧起碗，慢慢的喝着。她边喝边琢磨婆婆一会儿要跟她说什么，莫不是他和陈四郎的事让婆婆知道了，看婆婆这样子又不像，婆婆要说什么呢？她心里打鼓，故意放慢喝汤的速度让自己有个思考的时间，可是直到汤喝完了，她也没想吃到底是什么事，索性放下碗直接问李氏：“娘，娘要跟我说什么啊。”

　　李氏拉着陈柳在自己身边坐下，一副慈爱的语气说：“柳儿你来咱们家也有将近十年了吧？”陈柳点点头，李氏拉着陈柳的手说：“娘也没个闺女，当年你母女落难到了陈家，后来你母亲又过世了，娘看你孤身一人无处可去，虽说心里有把你当儿媳妇的意思，可娘也是真心实意的疼你收留你。”李氏擦擦眼睛，有些悲凉的说：“可惜我那儿福薄命短，撇下咱们一家老少早早得去了，自打我儿去后，娘更是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吃穿用度不说是最好的，但是也绝不比村里其他的女孩差，只要别人有的娘也从来不会让你没有，是不是？”

　　陈柳慌忙跪下说：“爹娘对孩儿的大恩孩儿不敢忘，孩儿无以为报，只能把爹娘当成自己的亲生爹娘一般孝敬，为两位老人家养老送终方能略表孩儿之心。”李氏满意的将陈柳拉起来，嗔怪她说：“你这孩子别动不动就跪，咱们家不兴这个，娘知道你是个有良心的，只是你还年轻，即便你要为我儿守寡，娘也不忍心让你白白耽误了青春啊。”陈柳心里一沉，听婆母这话怕已经给自己做好了打算。陈柳一味只说：“娘，柳儿只想一生一世服侍在爹娘身边，再无他想。”

　　李氏笑着说：“娘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这孩子真是孝顺，不过就是嫁了人也不必离开娘的身边啊　，娘这里倒有个两全的法子。”李氏看着发愣的陈柳笑着说：“这人你也是见过的，就是你的三表哥，娘的娘家侄子，娘已经跟你舅家说好，你舅家三个儿子，将你三表哥过继过来，将来你有了依靠，我们二老也有人可以继承香火。”

　　陈柳脸色发白，问李氏说：“我那三表哥不说个瘸子吗？”李氏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三郎是小时候爬树摔断了腿，可现在也不影响什么，家里地里的活也都能干，将来我们二老不在了这份家业都是你们的，生计是不用愁的，难得的是我的侄儿自己也相中了你，将来他入赘过来你们小夫妻还是在我们两老身边生活，跟现在没有什么不同，岂不是比外头那些不知根底的强上许多。好了，我知道这消息有些突然，可天底下那个女人不是这样的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盲婚哑嫁的，你跟三郎至少还见过面彼此都知道性情，岂不比旁人好上许多。”

　　李氏又安慰陈柳：“娘知道你是没有心里准备，女孩儿家一时害羞也是有的，过几日你想通了就好了，娘不吵你了，你好好歇歇吧，明天跟娘去镇上给你选个好料子做嫁衣，待到开春就给你们完婚。”说着转身出去了。

　　陈柳将手肘支在炕桌上，两手扶额，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知道李氏也没做错什么，人人都会为自己打算，李氏想要过继自己的娘家侄子做嗣子也很符合她的自身利益。她也知道陈家将自己养大别说现在是要让自己嫁人就是卖了自己也无不可，可是陈柳实在是不愿意嫁给李氏的侄子。那里三郎不但是个瘸子，还长的小眼大嘴黑面皮简直是丑陋不堪，跟年轻英俊的陈四郎根本没法比。陈柳打定主意绝对不要嫁给李三郎，她得赶紧去找陈四郎拿个主意才是。

　　陈柳跟李氏扯了个慌一声就来到了陈大郎家，她到的时候已经申时初，冬季天短，还有大半个时辰就黑了，小王氏奇怪她怎么这时候来了。陈大郎不在家屋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小王氏看陈柳眼圈红红的，好像哭过，心知来此必定有事，就打发了陈然去她自己的屋子。

　　陈柳一看陈然走了，嘴里叫着：“嫂子救我。”噗通一声就给小王氏跪下了。把个小王氏吓得不轻，连忙拉她起身，陈柳挣扎着只是不肯：“嫂子，求嫂子救救我，嫂子若是不依，我就长跪不起。”小王氏又是拉又是拽：“有什么话起来好好的说，你在这样我可就真不管你们的事了。”陈柳望着小王氏：“嫂子都知道了？”小王氏说：“你们这般大胆不知避讳，岂止是我知道，只怕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陈柳惊呆了，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小王氏，心想婆婆这么着急要把自己嫁出去莫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小王氏看到她这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劝慰她：“你先不要担心，我同你说笑呢，现在还是只有咱们这几个人知道而已，我只问你一句，你同我家四郎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柳急切的表白：“嫂子，我同四郎是真心的，求嫂子救救我们。”

　　小王氏说：“既然是真心的就不该这么偷偷摸摸的私下来往，该找个媒人两家商量出个章程才是，你们这样算什么呢？这事还得看你公婆是个什么意思。”陈柳着急的落泪：“之前我婆婆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同我说过将来要我找个女婿给他们养老的，我跟四郎也说过这件事，今天我婆婆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要我嫁给她娘家侄儿，嫂子，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嫂子能不能把四郎叫我我想见他一面。”她越说越激动，一时哭出声来。

　　小王氏也愣了，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定了定神，对陈柳说：“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婆婆已经给你定好了亲事，那你跟四郎就更不宜在见面了，听嫂子的劝，你们是有缘无分，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早点断了对你们都好。”

　　陈柳哭着又跪下说：“嫂子，我不能没有四郎，求你帮帮我们吧。”小王氏把脸一沉：“你这是干什么，要是你婆婆没给你定下亲事，你与四郎有意，我做嫂子的必然帮你们，可是现在你让我怎么帮你，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公婆对你有恩啊。”陈柳猛地站起身，双唇紧闭，眼含热泪：“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只能听从他们的安排，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吗？”

　　小王氏摇了摇头，眼中泪花闪烁：“傻妹妹，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逞心如意的事，都是命啊，你和四郎只能认命，你们的事不但你公婆不会同意就是四郎这边公公婆婆只怕也不会同意，这样情况你们何必多做挣扎呢？听嫂子的劝回去吧，只当做了一场梦，醒了就都好了。”

　　陈柳激动的大叫：“不，我不认命，我不认命。”边喊边激动的往外跑，这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低头只顾往前冲没注意前方正有人过来，她与来人结结实实的撞了个满怀。抬起婆娑泪眼，一看，正是陈四郎。她二人四目相对似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小王氏看到陈四郎来了，生怕被别人看见，赶紧把她二人让进屋里说话，对她二人说：“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话别，有什么话就赶紧说罢，我去外头给你们守着。”小王氏离了屋子，临走不忘叫走对面屋里的陈然，女儿还小，心思又重，小王氏实在不愿意她知道太多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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