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新年
大年初一各家各户都要早早起来给家里的长辈拜年请安,拜完了自家长辈,还要出门去给族里的长辈拜年问安。刚到卯时小王氏就利落的起身,将前一晚准备好的新衣放在陈大郎枕头边,轻声唤丈夫起床,陈大郎懒散的紧,不耐烦早起,小王氏言道新年头一天早起这一年方能顺遂,又说恐请安去迟了爹娘怪罪,好言好语的央求了半天方才把他哄起来。
相对陈大郎的百般不愿,陈然起床可是利索极了,无他,只因陈然盼着穿她娘给她准备的新衣都盼了好久,自打她娘把衣服做好,她就一直嚷嚷着要穿,因小王氏坚决不允才作罢。想着今天能穿新衣陈然昨晚兴奋的大半夜才睡着。
陈氏给女儿做了一身袄裙,红衣黑裙,衣服上绣着梅花,极其精致讲究,陈然本就长的好,穿上这身衣服真个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因陈然过了年也才六岁,年纪小发量不多小王氏便给女儿输了个简单的双丫髻,在两个发髻周围带了一圈黄色迎春花点缀。小王氏将女儿打扮好,左右看过,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又拿了镜子给陈然,让女儿自己看看满意不。
陈然照了照镜子,然后摸摸脸很自恋的说:“娘,我咋觉得我越来越好看了呢。”小王氏噗嗤一声就笑了,说:“好看,我家然儿长的最美。”陈然也不在意她娘笑她,自顾捧着镜子在那自我陶醉。
小王氏将丈夫和女儿收拾利索又开始打扮自己,小王氏自己准备的新衣也是一套袄裙杏黄上衣配宝蓝色下裙,没有绣花但是上衣的袖口做的窄窄的又将腰收紧,衬的小王氏身量纤纤,很是聘婷袅娜。
小王氏又给自己梳了个十字髻,带了一个银镶玉的分心凤簪。这簪子是陈大郎这次保镖给她带回来的,虽然只是银簪但做工精巧、银凤灵动传神,小王氏十分喜欢,今日特意梳了个与之相配的发髻将簪子戴上。
陈大郎的一身衣服很简单就是长袍配了宽腰带,腰带上绣了松柏长青的图案,陈大郎练武之人身板顺直,穿上这身显得精神十足。一家子的新衣小王氏花了很多心思,这时候都是自己做衣服,女子手巧做出的衣衫好看,出去拜年便会被许多人夸赞,那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
陈大郎一家三口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来给陈老爹和纪氏拜年,陈大郎夫妇来得早,他们来的时候屋里只坐着陈四郎。陈大郎先带着妻女给父母磕了头,陈然还得了五个铜板的红包。接下来就是等着其他两个兄弟,等人齐了一家人吃过团圆饭,便男女分开,男人一队,女儿和孩子一队去给同族的长辈拜年,陈四郎这样没成亲的便留在家里照顾来家里拜年的客人。
陈二郎和陈三郎是一起进门的,刘氏刚进院子就传来阵阵笑声:“爹,娘,儿子媳妇来给二老拜年啦。”话音未落陈然就见她三婶着了一身艳紫的衣裙走了进来。进屋也是一家子先给父母问安,然后就是兄弟妯娌间各自问好。
刘氏自来就是个掐尖要强的,本以为自己今天这一身打扮能将众人比下去,不想小王氏穿的清丽反倒出奇制胜,压了她一头,心中十分不快,心中不快嘴里便不饶人:“大嫂今日穿的可真是清丽,这大过年的大家都是穿红着绿,偏就大嫂这般素净,看着还真是与众不同啊。”听了刘氏的话,小王氏淡淡一笑:“弟妹素来会打扮,我这种粗人自是学不来的。”边说边给儿女整理了下头上的绢花,又道:“像阿然她们这些小姑娘着红穿绿自然是好看,只是我这些年年纪见长,在红红紫紫的就不庄重了,已经是配不上那些个好颜色了。”
刘氏气噎,小王氏虽说是长嫂真要论起年纪比刘氏还小一岁,她说自己老了不配穿红着紫,这不就是讽刺自己老来俏吗。刘氏正要发作,看到小王氏头上戴的凤簪又笑了,说:“要说咱们妯娌几个谁有大嫂眼光好会打扮呢,像我这俗人就知道穿红着紫的,不像大嫂这一只凤簪就衬的人大不一样气韵非凡了,想来大哥这趟出去是挣了大钱了吧,不然也舍不得给大嫂买这样的好首饰。”说完就挑衅似的看着小王氏笑。
果然纪氏一听这话脸立刻就变了,说:“老大家的头上戴的簪子真不错,怕是值不少银子吧。”小王氏忙解释说:“娘,这簪子是银的,上头镶嵌的也是青玉并不值钱,不过是手工还过得去罢了。本来也想给娘带一对簪子的,但是娘不是一直说喜欢六婶子的九连环吗,这次大郎赚了些钱回来,我俩一商量就想也给娘打一副六婶子那样的九连环,年前已经将图样送到首饰铺子去了,说是正月里就能做好,本来想做好后给娘个惊喜呢,今日媳妇嘴快就先说了,只是还得请娘再等几日,东西一做好媳妇就给娘送过来。”
纪氏听了这话脸上马上由阴转晴,她似乎意识到这样不大好,又把喜悦的神色收了收,说:“乱花那个钱做什么,我就看不上六婆子那大手大脚天天显摆东西的样儿,好似谁没有似的。这次就算了,下次再不许乱花钱了,正经过日子人不兴乱花钱。”小王氏点头说:“是,娘的教诲儿媳记下了。”纪氏大手一挥:“吃饭吧,忙了一早上,你们爹早饿了,吃完了都去各家拜拜,早去早回,中午还是在这吃饺子,昨晚包的够吃好几顿呢。”
吃了早饭,妯娌三人带着孩子从公婆家出来开始挨家挨户的拜年大行动,路上三五不时的就遇到其他拜年的队伍,也都是笑着相互问好,新年头一天除了刘氏这样的,几乎人人都不愿意在这天起什么争执,以免整个一年都犯口舌。
陈二郎媳妇是个没存在感的,向来不掺和小王氏和刘氏之间的战争,刘氏因刚才没占到便宜心里不忿不搭理小王氏,小王氏是你不理我,我正好懒得和你说话,故而也不出声。大人之间气氛紧张,小孩子自然也能感觉到,陈然姐妹几个本就关系寻常,现在更是在大人的带领下一个个都不出声。陈家这几个媳妇就这么别别扭扭的完成了新年头一天的拜年大事。
小王氏在给族婶李氏拜年的时候见到了跟在她身边的陈柳。几日不见陈柳憔悴了很多,脸色发黄双眼微肿似乎人也瘦了。小王氏跟李氏闲话家常故作不经意的说陈柳看起来似乎精神不大好,可是病了?陈柳忙用累了来掩饰,李氏笑着说怕是这几天累着了,又说要将陈柳认作女儿许给自己娘家侄儿,这些天一直在忙活这些事,想来是累着了。还说娘家侄儿要入赘陈家,到了喜日子请陈氏族人都来吃喜酒。小王氏等人纷纷给李氏道贺,过了片刻就告辞出来,在此期间陈柳几番欲言又止,到底没能找到机会和小王氏私下说上话。
初二是出嫁女回门的日子,小王氏夫妻俩个一大早就带着女儿去了王家,王老太太的几个儿女都聚集一堂,老人家很是高兴,留女儿说话一直到天黑方让女儿回程。到家后小王氏将女儿交给丈夫就赶忙换了衣裳去厨房做饭,正忙着,就见陈四郎从外头走进来。小王氏心里一喜,自从上次陈四郎离开,十多天了再也没来过,小王氏上前说:“老五来了,去屋里坐吧,你哥哥在屋里呢,今晚就在这吃,饭马上就好了。”陈四郎嗯了一声,就进屋去了。小王氏知道他这是还怪自己,叹了口气,又去做了个陈四郎喜欢吃的菜。
吃完晚饭小王氏带陈然去她自己的屋子休息,屋里只留下陈大郎和陈四郎兄弟两人。陈四郎说:“哥,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这次保镖是去的冀州府,不知道那里风土人情如何,我也大了想去某个事做,不知道差使好不好寻。”陈大郎奇怪的说:“先前让你跟我去保镖你言道只愿意在山野间了却一生,这怎么忽然就变了,还想去找事做了?不过你想的倒是对的,一直种地打猎收入实在寻常,我这些年往外头跑也见识了一些,你要愿意就跟我出去跑几趟,一来能挣些银钱二来在州府也能开些眼界。”陈四郎说:“成,那哥你跟我说说去州府的路线呗,我也好心里有个数,在这出门在外可有什么要注意的事没有。”
陈大郎奇怪的说:“你这可急的什么,你到时候跟着我出去走一趟自然就认得路了,至于注意的事么,一就是带好了路引,二就是这路上匪盗偷骗者都不少,出门不可乱走,也不可乱起侠义心肠,这些事你跟我出去几趟就晓得了,出去十趟也未必遇到一趟,也不用太担心。”陈四郎又絮絮的问了许多,方才走了。
陈四郎出了陈大郎家就径直奔向陈柳的住所,他爬上陈家院外的一棵老槐树,静静的朝院里望去。他知道陈柳住哪间屋子,也曾无数个夜晚都在这默默地注视着心上人,他已经想好了决不能让陈柳嫁给别人,既然上门求娶这条路走不通那么他就想个别的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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