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难
陈然抬起头，用手敲了敲因长时间低头而发酸的脖颈，又轻微把头向左右转了转。小王氏抬起头笑着头问女儿：“是不是脖子有点酸，你还小别累坏了眼睛，出去转一圈歇一会儿在干。”陈然摇摇头说：“娘我不累，就是脖子不太舒适我活动下就没事了。想不到这些女红这么磨工夫啊。”小王氏说：“你以为呢，干什么都不容易，现在你还小以前也是我疏忽了，没狠命催着让你学，女孩子针织女红最是要紧。唉，之前咱们家也不指望着这些养家，只想着你学个大概便好，想不到现在倒成了主要的生计来源了。”
陈然哀伤的说：“娘我要是个男儿就好了，要是那样我现在就可以出去做工挣钱了，我想至少我能找个账房之类的活计吧，可是因为是女儿读再多书也没有用，也出不去，唉，以前祖母总说丫头没用我还不愿意听，现在想想其实祖母说的也挺对的。”小王氏放下手里的绣活安慰女儿：“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都是娘的心头宝，然儿是娘的心肝宝贝，怎么会没用，咱们家这么多事都是你跟娘一起撑着呢，没有你们姐弟娘还有什么意思，娘不许你再这么想，知道了吗？”
陈然点点头，说：“娘，我看兴哥儿聪慧的很，将来一定能中秀才的，咋们家就指望他了，我会跟娘一起努力的赚钱供兴哥儿读书的。”小王氏含笑应道：“好。”
自从陈大郎去了之后陈然就跟小王氏一起接了很多绣庄的活计，当然主要是由小王氏在做。每日陈然负责教授兴哥儿课业，做一日三餐然后闲余时间再跟小王氏学做女红。
陈大郎五七的时候应由兴哥儿去给他爹的坟培土，兴哥儿才三岁自然是做不来这些事的，这里又不兴女儿下坟地，小王氏不欲让公爹去墓地伤心便想央求了叔公家的堂小叔子陪着儿子去坟地走一趟，谁知来到叔公家被气了个倒仰。小王氏刚一说明来意便被婶婆一口拒绝：“你家有亲兄弟呢，去找他们吧，你们跟他们更亲，可找我的儿子干什么呢？大大忙忙的日子，哪有闲功夫。”小王氏没成想被拒绝一时愣住了，陈然拽着她娘就往外走，嘴里说：“堂祖母说的甚是有理，我门先走了。”
到了家小王氏内心凄楚可是怕女儿伤心强忍着泪水，陈然躲到屋里又是偷着哭了一场，她现在才知道她娘当时为什么哭的那么伤心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原来没有爹的日子是这么的难。爹没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以前堂祖父家也没少得父亲的关照，大家一直都和和气气有来有往的，父亲一走别人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家的亲人就上赶着来欺负她们母女了。三叔在外寻了个活计并不在家，二叔也是每天去镇上干活，亮堂叔每日在家无事所以才会想着去求，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陈然哭够了出了屋子继续跟她娘一起做活，她跟她娘说：“娘，咱们谁也不求，明天咱们娘三一起去坟地给我爹的坟培土，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是我爹的女儿我就去坟地。”小王氏点头说好。
五七那天娘三个培完土又在坟地痛哭一场，小王氏摩挲着陈大郎的墓碑说：“你走了，你躲清静去了，丢下我们你忍心么？你放心吧，一双儿女我都会养大成人，我会供兴哥儿念书，把他培养成才，你就安心的去吧，只盼着你能在天上保佑我们娘三别受人欺负。”陈然和兴哥儿跪在一旁哭的跟泪人一般，最是人间凄凉事莫过于此。
五月麦收的时候陈然母女又犯了一次难，原来都是陈大郎几个兄弟一起干活，陈大郎便是在外不回来也会花钱雇个人把自己那份活干了，今年花钱雇人小王氏断然舍不得，可是她家今年没有壮劳力了，那麦子如何能收上来，除了公爹，那两个小叔子完全没有一点照拂之意。小王氏一咬牙自己顶上了陈大郎以前的位置。她那身体如何能跟大男人比，自然处处落后。陈三郎出言讽刺：“嫂子你也太会过了，以前大哥都是花点银子让我们哥俩把他那份活干了，今年你还照原样多好，何必自己来受这份辛苦，你说你处处赶不上趟不说还净给我们添麻烦，最后你那点活还不是我们兄弟帮你干了。”陈老爷子听陈三郎的话不中听训斥他说：“老三，干活哪那么多废话。”陈三郎梗着脖子说：“爹，我说的哪不对了，嫂子她哪干过这个，处处落后，最后还不是落到我跟老二头上。”陈老爷子瞪眼：“落到你们头上也是应该的，你大哥不在了，你们照应着点难道不该？”
陈三郎一拨楞脑袋说：“没说不照应啊，我不说了嘛，还照以前一样大嫂出点银子我们替她干了多好呢？”
“银子、银子，你就知道银子，你大哥不在了你嫂子哪来的银子。”陈老爷子很是不满。
“哎呦爹，你就别替她们瞒着了，我大哥这些年肯定没少挣银子啊，以前就是他家最有钱，您不还总是说我们孝敬的银子不如大哥多嘛！要我说我大哥的银子那可都是咱们老陈家的，我嫂子这么年轻改不改嫁都是两说，这银子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陈老爷子看陈三郎说的越来越不像话，气的拿起割麦子的镰刀就要打他，陈三郎多激灵啊，转身就跑了，还躲了半天的干活。
小王氏气的浑身打颤，哭着说：“爹，我绝对没有二心。”
陈老爷子闷声说：“别听老三瞎说，干活吧。”
折腾了好几天终于把麦子都收回来了，五六月份天最善变忽晴忽雨的，麦子收到家里以后要赶紧晾晒脱去水分，这个时候最怕下雨天了，要是连着几天阴雨那麦子非长了芽不可。晾晒麦子这等小事现而今陈然母女干起来都十分吃力，一袋麦子一百来斤每天早上搬到场院里晒晚上收拢好了搬回仓房以免回潮，小王氏和陈然两人谁也搬不动，娘两个就拿着簸箕一点点的端进端出一天下来陈然觉得胳膊都要断了，疼的根本抬不起来，别说打络子绣花了，她抬手吃饭都费劲。
小王氏也好不到哪去，胳膊都肿起来了。陈然苦笑着说：“以前娘你说莲花姐能干我还不服，现在看来她是真能干，我端簸箕都觉得自己要累死了，莲花姐那天给我帮忙一个人扛着半袋麦子走的飞快。”小王氏说：“那不一样，莲花从小就干，这么多年都练出来了，你乍一干肯定吃不消啊。”说着把陈然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替儿女掖到耳后，心疼的说：“这些日子可是把你给累坏了，瞧瞧每天跟着我晒麦子干农活，一张小脸晒得黑红，现在真是乡下丫头了。”
陈然苦笑：“娘，我本来就是个乡下丫头嘛，这些活啊我只怕以后要干一辈子呢！”陈然一句无心的玩笑，小王氏心里咯噔一下：以前一心想着给女儿说一门殷实人家，现在丈夫没了只怕难了，女儿以后的出路在哪呢？
麦收终于结束了，陈然望着镜中自己黑红的面颊和粗粒的双手欲哭无泪，原来人真的可以有这么大变化，以前自己真的是养尊处优养出来的娇贵，几日下来自己已经都不认识自己了。再看小王氏这个春夏她老了仿佛十岁不止。
盛夏的一天，母女两个正在屋里做活，听见外头有人嚷嚷：“这是陈大郎的家吗，有人出来一个。”母女两个对视一眼，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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